年纪最大的朱大姐和王大哥讨论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突然有个人开玩笑说:“干脆让小关同志上去表演个单手扛大石算了,够新颖吧?!”
满是硝烟味的气氛被打破,大家都笑了起来,说这个节目可以。
小关同志摇头:她不可以啊!
没讨论出个结果,朱大姐就提议,大家回去都想一想,下次开会再把各自的想法拎出来讨论。
节目什么的,她根本想不明白,于是就去找了林思甜,让她帮忙想,自己忙着去百货商店看看哪个颜色的毛线好看。
“你是月华的妹妹吧?”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同志拍了拍她肩膀。
关月荷没猜出来这是她姐哪个朋友,“你是?”
“哦哦,我是你姐朋友,我叫高元琳,高元森是我哥,你们应该见过面了。”
关月荷点头,又仔细看了眼高元琳,发现她和高元森确实有点像。但她都快把高元森这个人给忘掉了,一时没想到也正常。
“你姐最近忙什么呢,我想找她出来逛街都找不到人,连我哥都半个月没见着她了。我妈还问我哥呢,什么时候带对象回家看看。”
关月荷刚刚还挺客气,一听这话,表情就淡了下来,“不知道啊,我又没住在家里。”
“对对对,我听你姐说过,你分到了房就搬出去住了。你姐没少和我们几个老同学炫耀,说你这个妹妹聪明努力,早早就分了房……”
关月荷惊讶了一瞬,她是没想到,她在她姐嘴里,还能和聪明挂上钩。
不过,她很快又觉得正常。
她姐在朋友面前拿她显摆,她小时候在外头也拿她姐显摆过,说整个银杏胡同所有老太太的嘴都没她姐厉害,谁骂她她就回去找她姐。
互相嫌弃不影响拿对方出去吹牛皮。
“要不这样,妹妹……”
关月荷抖了下手臂,赶忙道:“高同志,你叫我名字吧,我叫关月荷。”
她姐都连名带姓地喊她,她姐朋友喊她妹妹,她觉得浑身刺挠。
“那我喊你月荷。”高元琳从善如流地改口,“月荷,你帮我和你姐说一声,这个星期天我请她看电影,让她空个时间出来。”
关月荷没敢帮她姐做主,心想着,她姐和高元森说不定现在已经崩了,以后高元琳和她姐还能不能做朋友都是个问题。
“要不还是你当面找我姐说吧,我怕我传话给传错了。哎呀,我的毛线要没了!高同志,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哎……”高元琳皱了皱眉,喊不住关月荷,只能看着她加入了抢毛线的队伍里,凭借高个子和大力气这俩优势,一下子就挤到了柜台前。
拉住售货员,把钱票往人家手里一塞,“同志,麻烦帮我拿两斤细毛线,要蓝色的!”
售货员抽了抽手,没抽得动,只能接下了她的钱票,给她拿毛线去。
第26章 大新闻(捉虫修正细节)
买到了毛线, 关月荷今年的囤衣囤粮过冬准备开始了。
她想着等上班了再带去办公室跟朱大姐现场学,但被她大嫂看到了,她大嫂闲着没事干, 就带着静静上门教她。
在又一次拆线重来后, 林玉凤终于看不下去了,“你想做什么样式的,我给你打,你别糟蹋毛线了。”
关月荷讪讪, 不想麻烦大嫂,又觉得自己还能再试试看,万一换个人教就学会了呢?
林玉凤刚说完也有点后悔了,她虽然不用出门上班, 但家里的活也不少。关建国和俩孩子的冬衣都不暖和了,要续新棉花, 她也要给孩子织毛衣……再多揽个活,得忙得团团转。
于是,关月荷一说, 她就应了下来。但她实在看不下去小姑子起针的手法,多看一眼,眉头就皱得深一分。
抱起还不想走的静静, 哄她说出去玩,赶紧溜了。
关月荷刚要把毛线收起来, 关月华踏进了屋里,“大嫂刚来找你干嘛?”
“呐, 教我织毛衣。”
“你?织毛衣?织得明白吗你?”关月华忽略妹妹眼中的不满,手指捻了捻毛线,点点头, 就把毛线拿了过去,“我给你织,你给我搞套你们厂的运动服。”
不等关月荷拒绝,她又补充了一句:“不用你贴钱。”
关月荷才点头,“要男装女装?谁穿?”
她姐爱臭美,对衣服怎么做很有想法。都是一样的布料和差不多的款式,她姐做出来的就是比别人的亮眼。连毛衣都能织出花样来。
在做衣服这件事上,关月荷就特别佩服她姐和许成才。
“除了给我买,还能给谁?”关月华心说,要不是为了跟人换手表票,她能两个月都没给自己添置东西?
手头一剩钱,她就想买新衣服。
“等等。”关月荷喊住人,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见后院里的两家静悄悄,没人在外头,就把今天遇到高元琳的事说了。
“你还去见他们家人不?”
“见啥见?!”关月华的火气噌噌往上冒,想起今早从朋友那儿打听到的消息就来气。
关月荷不想追问原因,她更想知道:“那你和高元森啥时候分啊?分了还找不找对象?”
“你管我什么啥时候分。”关月华呛完,知道自己现在是迁怒,但见关月荷没恼火,心里有些别扭,转移话题问:“你是想给我介绍一个不成?”
她知道按照关月荷的性格,不可能掺和到她找不找对象这种事上,就随口开个玩笑把话头转开。
哪知关月荷眼睛一亮,“你觉得我们厂那个姓谷的男同志怎么样?”
这个问题,关月荷昨晚才问过,但她姐昨晚肯定是因为高元森迁怒她了,她就问一问,还被说耳朵长来当摆设。
侧头去看了一眼,她姐今天没迁怒。
关月华则是惊讶地盯着关月荷看,看得关月荷忍不住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没异常。
关月华脑子本来就聪明,结合两次谷满年见到她时的表现,还有关月荷两次试探性地发问,以及关月荷此时圆溜溜的清澈眼睛……
所以,谷满年看上的不是关月荷而是她啊?!
想明白后,关月华就问:“你天天在你们厂说你有个姐长得很好看?”
关月荷翻了个白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小天天睡一个被窝,其实她对她姐长得好看这事没什么感觉。长大后见多了心眼小爱作怪的丑八怪,她才客观地明白了她姐长得多好看。
但她真不会在外头夸她姐长得很好看。
她只会在外头说她姐骂人厉害。
关月荷差点被自己心里的想法逗笑,但在她姐的直视下,辩解道:“年初八你不是去我们厂里给我送东西嘛,谷满年正好看到你,知道了你是我姐,后来就老喊我约你出去春游看电影。”
三月春游,天太冷,她没搭理谷满年。再后来,她姐就宣布谈上对象了……
知道了前因后果,关月华 也没放心上。从小到大,追她的人能绕整个银杏胡同一圈,习惯了。
“我还以为他是对你有意思。”白瞎了她给关月荷说一堆大道理,结果根本没说到点上。
关月荷震惊,她和谷满年同志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不能乱说啊!让他知道,下次他出去采购带肉回来就不卖给我了!”
又是吃吃吃。关月华都懒得说她了。
但有些事还是得说清楚。
“下次他再找你,你就给推了。敢帮着外人骗我出去相亲,你就死定了。”
“所以我没同意啊!”
看吧,她就说,肯定不能同意谷满年的馊主意,想追人自己追呗,光想着拉别人帮人算怎么回事啊?
关月华带着毛线回了家,关月荷突然想起来,她姐又没回答她问的“谷满年怎么样”这个问题。
那看来就是没什么印象,不打算升华革命友谊了。
虽然她和谷满年关系不错,她也不可能专门跑去和他说:我姐准备和她对象分了,你想追就抓住机会自己争取。
隔壁赵大妈家的收音机一开,前院的人纷纷进到后院,她也出门去凑热闹。
今年过冬的毛衣有了着落,关月荷就操心起买棉花这事上。
找人问了一圈,谁都没有门路,她只能寄希望于天气转冷后的黑市了。
经过一个星期的讨论,厂办终于把表演的节目确定了下来。
一个节目裁出了俩表演,老家是东北的朱大姐带女同志扭秧歌,老家是天津的王大哥带男同志说快板。
大家都觉得这个节目非常新颖,报上去的当天就通过了。宣传科的科长和工会的主任都夸他们厂办的同志有想法。
关月荷觉得扭秧歌挺乐呵的,红脸蛋一涂,瞧着就喜庆。
但如果她也是上台的一员,甚至因为在女同志里年纪最小、长得最精神被安排站中间……
她现在愁成了苦瓜脸。
“哎呀!小关你怎么又同手同脚了?!”朱大姐完全没想到第一个没跳起来的居然是小关同志!
看小关同志平时跑得飞快,她想着这手脚多灵活啊,扭秧歌肯定差不了。
小关同志也很愁,她也搞不懂为什么扭着扭着就乱了脚步。
甚至还被几个路过的厂领导看到,笑呵呵地打趣说:“小关跳得最精神。”
她最敬佩的厂长还点头附和。
小关那么厚脸皮的一个同志,当场就想钻进地缝里躲起来。
为了不给集体添乱,关月荷下班回去关起门来练习,但练了几天,还是没把自己纠正过来。
“何霜霜今年做不了报幕员,还差一个报幕员,小关,你要不要去试试?”
“不不不。”关月荷拒绝了,她就不是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的那块料。
她怀疑朱大姐是怕她拖后腿,但又不好意思只把她一个人挪出队伍,所以才问她要不要去竞选报幕员。
“朱大姐,不能放弃任何一个落后的同志啊!”
朱大姐没放弃她这个落后分子,但终于放弃了让她当“门面”的想法,把她分配到了最后一排的最边边。
她对当报幕员不感兴趣,谢冬雪却是很积极,准备参加这次报幕员竞选。
报名参选报幕员的工人里,临时工占了大半。
厂里目前没说给临时工转正,也没有名额。但临时工都悬着心,一日没转正,就有可能会丢掉工作。于是,大家盯上了各种能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
白向红也报名了,每天下班回家都在练习,还带了自己做的鞋底去找关月华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