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厂工人日常 第37章

  现在没到农闲的时候,乡下也不是固定每个星期天休息,于是就挑了关沧海他们有空且是农闲期的日子。

  旁观的关月荷心里惊叹:这就谈成了啊?!

  快得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但仔细一想,其实身边很多人也都这样:经人介绍,见了一面觉得合适,就确定对象关系,再见两次面,也就该见父母、商量结婚了。

  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却觉得有点害怕。

  但很快又想开了:她又不着急找对象,暂时不用慌。

  崭新的收音机拿出来时,获得了不少惊呼声,大队里好些人过来凑热闹。但还没到点,广播还没开始呢。

  她没少听赵大妈家的收音机,知道一天有三个时间段能听到广播:早上五点、中午十一点和晚上六点。到了冬季,时间会有些调整。

  突然多了个收音机给小两口结婚后用,李家的人貌似更满意了。

  中午这顿饭丰盛,吃了饭,这门亲事就算是初步定了下来。

  送走了李家人,关沧海一家也准备回去了。再晚,怕是会坐不上公交车。

  来时车头挂着大包小包,回去的时候也挂了大包小包,都是在生产队山上摘的,里头有包板栗,还没回家,关月荷已经琢磨着上哪去搞只鸡了。

  “等摘苹果了我再送城里 去。”关卫国帮忙把东西绑关月荷车头上。

  “好啊,让秋月姐也去城里玩。”关月荷说完,果然又看到二哥脸红了。

  等长辈说完话,关月荷回头招呼大姐上车。

  关月华摇头,“关爱国你来坐你二姐的车。”

  关爱国求之不得,坐上后座,等老爹和大哥出发了,他兴奋地举起拳头:“二姐,冲啊!”

  等他们的车飞快地超过其他人,生产队通往公社的道上全是关爱国“啊啊啊”的叫声。

  “闭嘴!再喊就踹你下去!”关月荷被他吵得耳朵疼。

  关爱国识趣地抿住嘴巴,回头得意地冲大哥笑。

  来回一趟,关月荷再有牛劲,也使得差不多了,回到家就坐沙发上不停地打哈欠。

  但林思甜兴冲冲地跑来找她说今天二号院的八卦,瞌睡虫给说没了。

  “偏偏今天就回老家,不知道!啧啧啧!”

  林思甜感慨完才进入正题,“常正义他对象的家里人找上门来了,要和常大爷赵大妈商量婚事怎么办。赵大妈气得心口疼,常大哥常大嫂都被喊回来了。”

  关月荷听得抓耳挠腮,打断她问:“所以,常正义和他对象确定结婚了?”

  “确定了!还是常大哥点头同意的,赵大妈不想点头,被常大哥劝住了。哎,我有点搞不懂,常大哥居然就这么同意了?!”

  常正义的大哥常立新是市财政局的,现在已经是副科长了。在银杏胡同算是特别有出息的。

  赵大妈平时在家说一不二,但能听得进大儿子常立新的话。所以,常立新一点头说同意,赵大妈再不满意,还是有可能同意的。

  “那他们家应该很快就要办喜事了。”常正义比她还小呢,居然都要结婚成家了!关月荷感慨道:“我总觉得我离结婚还早着呢。”

  巧了。

  林思甜也这么认为。

  没出一个星期,常正义就带着对象曹丽丽正式来家里做客。

  不少人想看热闹,猜测赵大妈会把人扫地出门或者给人难堪。但赵大妈没如他们愿,虽然做不到高高兴兴地迎人,但该有的礼数没丢,客客气气地和曹丽丽说话。

  “常正义对象家里也没大人物啊,就一个爹和一个哥是工人,听说是鞋厂的普通工人。那闺女现在都没工作,赵大妈就这么同意常正义找这么个对象?”

  “你打听得不全。那女同志和常正义初中高中都一个班的,认识好几年了,估计早背着家里谈了,还能硬给他们拆散了不成?”

  聊着聊着,有人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那为啥她没工作能留城里啊?”

  “……对哦!为啥?”

  年纪到了,没有工作,又不是家里唯一一个孩子,还能留在城里?除非是已经和有工作的人领证结婚了。

  是的,如果是两个没工作的年轻人领证结婚,也是一样要相应政策下乡去的。

  大爷大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接着发出感叹:“常正义这小子,闷声不响干大事啊!”

  怪不得曹家人找上门直接问婚事怎么办,怪不得常立新和赵大妈都松了口。

  关月荷听完,心道:常正义看着胆子挺大的嘛,都敢背着赵大妈偷偷领证了。

  可他居然整天疑神疑鬼说厕所有不干净的东西。

  当然,现在不准搞封建迷信,要是被人逮住话柄,轻则被口头教育,重则撸掉工作被送农场干活去。常正义不敢明着和外人说。

  关月荷能知道,是自己无意间发现的。

  国庆那天常正义就说过有东西“飘”进厕所,后来,在十月还没过半,关月荷起码五次发现常正义不敢一个人进厕所。

  他俩单位近,出门上班时间差不多,早上跑厕所也常碰面。

  关月荷刚开始也有点怕,但后来觉得常正义是自己心里有鬼给闹的。

  但十月都过去一半了,常正义和他对象的婚事还没定下来。

  有好事的问到赵大妈跟前,“证都扯了,不早点办酒,你也不怕哪天你家常正义给你带个孙子回来。”

  问得赵大妈的脸都黑了。

  赵大妈很生气,所以他们家的收音机不开了,院子里的邻居晚上没有广播听了,只能找别的事情打发时间。

  因此,关月荷买收音机的欲望更强烈了。

  但一看手里的存款,刚做了两件毛衣,要做酸菜、要买酸菜坛子,还要买棉花做棉袄、以及过冬的大白菜、煤炭……

  收音机暂时放一放,关月荷决定还是先搞棉花。

  找的第一个人自然是万事通朱大姐了。

  但朱大姐却摆手说买棉花是小事,关月荷追着问:“那什么是大事?”

  “大学恢复招生了!”

  关月荷瞪大了双眼,这确实是天大的大事!

  但和以前通过高考招生入学不同,最近通过的大学恢复招生,是通过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和学校复审的方式进些招生,但有两个硬性要求:初中毕业,两年以上工作经验。

  其实,在今年六月份,清北两所学校就已经作为试点招了一批学生入学。现在不过是推广到了其他大学。

  关月荷隐约记得曾在报纸上看到一点消息,但当时没多关注。

  那不意味着,大姐有机会去上大学了?

  朱大姐却道:“要看有没有分配到名额。我们厂争取到了两个名额。”

  朱大姐快速看了眼办公室,拉着关月荷到楼下的角落边,小声道:“咱们厂工作满两年还有初中学历的不算多,而且,领导开会说了,推荐平时工作认真的年轻同志去学习,最好是二十岁左右。”

  朱大姐说完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关月荷的心忽然砰砰乱跳起来。

  她以前读书并不特别出色,所以根本没想过上大学这事。但若是有人问她,难道你就一点不憧憬不向往?

  那她肯定是要把头给摇断的。

  “朱大姐……”关月荷舔了舔忽然干巴的嘴唇,怕是自己想太多,一时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朱大姐让她放宽心等好消息。

  让她一下子想到了当年走街串巷找工作那会儿,在只有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屋子门前,听到那时还没成为厂长的郑行敏也让她放宽心等好消息,“我们有十二个临时工名额,正好还差一个,等上头批准设厂了,你就过来上班。”

  不知道今时今日还能不能有当年的一半好运气。

  下班回家时,她脑袋都是晕乎乎的,连胡同口大爷大妈们聊得起劲的八卦都不感兴趣。

  搬到这套房子后,这是她第一次失眠。

  睡不着,又起来到客厅来回转,看见五斗柜上一小包炒瓜子,拿过来数数:

  “能上,不能上,能上,不能上……不能上?不行,刚刚点错了,我再点一遍。不能上,能上……能上!”

  隔天一大早,关月华在家里客厅见到了关月荷。

  稀奇!

  她从来就没在上班日的早饭时间见过关月荷,太阳打天边出来了?

  “姐,汽车厂有没有推荐上大学的名额?”

  关月华泄气,点点头,“有。下来十个名额,全是给技术科分的。”

  白瞎了她在国庆文艺汇演上的“力挽狂澜”,领导的表扬没能让她分到一个名额。

  对啊!既然是推荐上学,厂里肯定是推荐技术工人,不可能推荐坐办公室的“打杂工”。

  关月荷觉得昨晚白数炒瓜子了。

  “你们厂也分到名额了?”关月华拍拍她肩膀,劝她别想了,名额落不到她们普通工人头上。

  但她想了想,安慰关月荷道:“说不好真让你踩狗屎运了。”

  关月荷生气,狗屎运没踩到,晚上差点就掉粪坑里了。

  被隔壁男厕所一道惊恐的喊叫声吓得差点一脚踩空的关月荷暴怒,冲出来对着男厕所吼道:“你给我滚出来!不把你揍成猪头我就不姓关了!”

  胡同里有人听到声音跑出来,还以为是来贼了,个个不是拿手电筒就是拿棍子,还有拿个破铁盆砰砰敲提醒大家抓贼的。

  常正义对着暴怒的关月荷和准备抓贼的邻居们,欲哭无泪,他刚刚好像又看到一块白布飘了过去,吓得他边喊边闪进男厕所。

  知道原因的邻居们:“……”

  大家纷纷谴责常正义瞎闹,还有的说他肯定是近视又加深了,看岔了眼。

  要不是赵大妈及时出来找,常正义怀疑自己真的会被关月荷揍一顿。

  大家都把这当个闹剧看,但第二天,宋公安带回来一个消息:

  “有个逃犯从郊区跑到了城里,有可能在银杏胡同附近,大家平时出门要结伴而行,遇到可疑人物要上报派出所,街道办也要组织人手晚上巡逻……”

  “不就一个逃犯吗?咱们人多还能怕了他?”

  “逃犯手里有枪,不确定有没有子弹。”

  “嘶!常正义看到的白布不会就是那个逃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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