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厂工人日常 第46章

  小关赶忙道:“上学也有假期的吧,我肯定回来看大家。”

  “哈哈,小关你是回来看大家还是回来吃食堂的红烧肉哦?”

  小关笑得停不下来了,一是终于收到通知书高兴的,二是被办公室里可爱的同志们逗的。

  这张通知书在厂办办公室传了一大圈才回到她手上。

  小心翼翼地把通知书原原本本地折叠起来,放回信封里,又把信封装进大衣内衬的口袋里。

  通知书上说了,报道时要凭借这份通知书入学的,可不能丢了。

  小关同志此时浑身都是力气,一听楼下的采购科喊人帮忙,她连围巾都没戴上,气昂昂地下楼帮忙了。

  朱大姐笑着摇摇头,年轻人就是劲头足,干啥都有精神气儿。

  中午,关月荷和谢冬雪一碰面,俩人都藏不住笑,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嘻嘻哈哈的。

  “要是咱俩是一个专业就更好了。”谢冬雪小小地遗憾了下。

  何霜霜选了外语系,她就只能去文学系了。

  但这点小遗憾在“她们即将一起去上大学、共同进步”面前,又显得微不足道。

  关月荷道:“但是你写文章好啊,去文学系不是更能发挥你长项?”

  “也是。我妈也这么说。”谢冬雪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恨不得现在就下班回家。忽然想起来另一件事,道:“我妈说给你做条围巾,你想要什么颜色的?你先别推辞,你要是不说,我妈可就看着挑了。她说了,必须感谢见义勇为的关月荷同志!”

  既然推辞不掉,关月荷就道:“我没说推辞啊。我想要红色的,没有的话,白色蓝色也喜欢。下次我见着阿姨再跟她道谢。”

  她们没见着何霜霜,不然必须得夸何霜霜肚子的娃懂事,来得不早不晚。到三月份去报道,何霜霜的娃差不多两个月大,足够让何霜霜坐完月子。

  “哦对了。”谢冬雪鬼鬼祟祟地看了眼四周,小声道:“宣传科的许前进,就何霜霜之前谈的那个,前几个月老去一车间找高小芳示好。高小芳没搭理他。你猜怎么着?他最近老来我面前晃。”

  在工会干了一年,又是帮忙组织联谊会又是调解工人矛盾的谢冬雪可不是没脑子的傻姑娘,一眼就看出了许前进打的什么主意,压根没给他缠上来的机会。

  “你也小心点,他要是找你,说朋友送了他张电影票用不上,给你,你别接。等你去了电影院了,肯定看到他坐旁边,然后和你说朋友有事来不了,他刚好没事就来了。看完了电影,他指定又说,遇着了也是缘分,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顿饭,正好找你请教下厂办的一些工作问题……”

  谢冬雪说完,嫌弃地撇了撇嘴巴,这些都是老招式了,她就算没谈过对象也知道。

  关月荷被谢冬雪的语调逗笑,哈哈了好一会儿,在谢冬雪严肃的目光下,语气肯定地表示自己肯定不会上当。

  但她没想到谢冬雪的预言来得那么快。

  她刚下班就在楼道遇上了许前进,而许前进打了个招呼后,就从口袋里拿出张电影票。

  “听说月荷同志你拿到了大学的通知书,恭喜你啊。我朋友送了张电影票给我,我这没对象的用不上,正好借花献佛,送给月荷同志你吧。”

  关月荷站在比他高一个台阶的地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话,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谢冬雪同志算得太准了吧!

  被她盯着的许前进说完,迟迟没见她有反应,脸上的笑差点垮掉,正反思自己刚刚的话有什么不对,就听见关月荷认真地问:“你现在又没对象了?许同志,你换对象换得也太快了吧?!”

  许前进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

  “不可能!我从来不误会人。”关月荷不听他狡辩,直接明示道:“别人要是乱说话,我从来不废话,一拳头下去就老实了。”

  许前进的嘴角抽搐了下:“……”

  —

  关月荷终于拿到了通知书,关沧海和江桂英才彻底放了心。

  前面没拿到通知书,他们心里总打鼓,尤其是同事、邻居没少问“通知书寄来了没有”,问得他们忍不住忐忑起来,生怕事情有变。

  “桂英,做这么多肉,日子不过了?”方大妈诧异,昨天她们一起去黑市买的猪肉,老姐妹还说要腌起来留着过年吃,今天就给剁碎包饺子了?

  “这不是月荷拿到通知书了么,家里好多年才来这么一件大喜事,今晚吃顿好的。”

  方大妈惊喜地连着哎哟了几声,埋怨道:“咱们两家什么关系?这么大的喜事你也不说一声。”

  “月荷今天才收到的通知书,我也是刚知道。喏,还想说做好了给你端一碗过去。”

  “那我可蹭着喜气了。”方大妈转身回家拿了几个鸡蛋送过来,“给月荷添个菜。”

  “真是,你还跟我客气啥?你家忆苦寄回来的海货我也没少吃。”

  俩人有说有笑的,谢大妈好奇,正想过来打听她们说的啥,却被江桂英调好的一盆肉馅吸引了目光,问出了和方大妈一样的问题:“这日子不过啦?”

  得知是为了庆祝关月荷拿到了上大学的通知书,谢大妈心里酸得直冒泡,还有些不服气。

  别说整个三号院了,就是放眼整个银杏胡同,也就她大儿子谢振华是大学生,正儿八经通过高考上大学的大学生!

  高考都取消了,搞什么推荐上学,在谢大妈看来,这些被推荐上学的大学生压根没本事,比不上她家谢振华万分之一。

  但推荐工人、农民、军人上大学是当下的政策,她不敢在外头瞎说,怕招惹麻烦。可私底下没少嫌弃关月荷这个准大学生身份是水做的。

  谢大妈没了心情羡慕别人家吃肉,顾自生闷气回了家。

  等五星汽车厂的工人下班回来,没多久,关家的门口就站满了人,除了来道喜,还想来看看通知书长什么样。

  “哎哎哎,别伸手啊,被扯坏了怎么办?”关月荷拍掉了突然伸过来的手,凌厉的目光瞪了过去,把人瞪得讪笑着退出了人群。自己拿着通知书举起来给大家看,但不准别人过手。

  一直到晚上七点,关家才能关起门来吃晚饭。

  伟伟和静静把脸埋进了碗里,连着吃了几个,解了馋,才抬头对关月荷道:“小姑,你啥时候再拿通知书回来?”

  真想得美,这辈子能一次就不错了。

  “没有了,只能拿一次。”

  伟伟和静静失望地啊了一声。人小不记事,只以为自己是第一次吃过猪肉馅的饺子。一听没有下次了,碗里的饺子变得更加珍贵起来,没再像刚刚那样狼吞虎咽,而是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品尝。

  关爱国笑侄子侄女小脑袋瓜想得少,“后天回老家喝喜酒也能吃肉啊!”

  伟伟眼睛一亮,是啊,二叔结婚,肯定有肉吃。

  何止?!明天发元旦的福利,关月荷这次提前知道了每个工人都能分到一大块肉,早就等着了。

  就是不知道一大块肉到底是多大块。

  今晚这顿饭比过年吃的年夜饭还丰盛,剩下没下锅的饺子,关月荷分到了一碗带回去,明天继续吃。

  但吃了饭,大家正好问关月荷上学的事儿。

  开饭前人多,关沧海都忍着疑惑没问,“这个英语专业……学洋文没关系吧?”

  “没事儿。”关建国倒是知道一点,“机械厂有人就是被推荐去学的这专业,说这专业好。爹您想想,像咱们厂的那些从国外买回来的机器,说明书都是英文写的,要是咱维修的工人懂洋文,那不好修了?省得次次都要从外头找专家来翻译。”

  连关月荷都没想到英语专业还有这用处,听得眼睛都发亮了。

  但是……她们卓越服装厂没有从国外买机器啊!缝纫机都是国产的,根本用不着翻译!

  关家其他人:是啊!在服装厂用不着啊!

  关月华打破沉默,道:“能去上大学就是好事,好好学,认真学,不能浪费这个宝贵的机会!”

  说完,眼睛就忍不住红了起来。

  “不说了,我睡觉去了。”

第35章 先进工人

  70年结束前的最后一天, 各单位纷纷召开职工大会。会议主要内容有:对本单位一年里的工作成果进行汇报,给表现突出的职工颁发奖状。

  有人评上了先进,有人拿到了劳模奖章。

  也有评上集体奖的, 例如卓越服装厂的一车间, 一车间已经连续四年拿到先进集体奖了。

  “小关!快快快, 喊到你名字了!”朱大姐兴奋地催促道。

  不是每个车间、科室都能有人评上先进或是劳模的,名单提交上去后, 还得领导们投票决定最后颁给哪些同志。

  他们厂办,去年就没人评上先进或者劳模。今年小关进了厂办,表现突出,给他们厂办争光了。

  关月荷同手同脚地往台上走时, 心里想着,厂办可真是个特别旺她的好地方!

  “关月荷同志,恭喜!再接再厉!”

  “是!”关月荷站得板板正正,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从厂长手里接过了奖状和一个印着“卓越服装厂先进工人”的搪瓷杯。

  以前没想着争先进,但现在觉得, 一个搪瓷杯不够用, 她要争取再拿一个先进工人的搪瓷杯, 一个放家里最显眼的位置,一个放办公位的正中间。

  厂长郑行敏欣慰地拍拍她手臂,当年瘦瘦小小的小姑娘都比她高半个头了, 还长得壮壮实实的,真好!

  再挪步给下一位先进工人颁发奖状和奖品, 成就感愈加浓厚:这是当年带着俩孩子饿到只能喝水充饥的老大姐,现在干净体面,早看不出当年的窘迫了。

  还没完全修建好的、简陋的礼堂, 凛冽的寒风不停地往里钻,但里头的工人热血澎湃,压根感受不到冷。掌声一次比一次轰动,口号喊得一次比一次响亮。

  几乎是同一时间,五星汽车厂里,因为人数众多,掌声响亮得更是如同雷鸣。

  关沧海凭借突出的剃头手艺、翻倍完成厂里下发的各项指标,又一次评上了厂里的先进工人。

  值得高兴的是,关月华时隔一年,再次评上了先进。

  关月华同志得到了厂领导指名道姓的表扬,不出意外,以后汽车厂的报幕员位置要被她占牢了。

  父女俩都拿着奖状和厂里奖的英雄牌钢笔。关沧海的老朋友明大爷看了忍不住酸溜溜道:“老关,你今年真得意啊。”

  从年头到年尾,明大爷就没少被关沧海拉住说自家又有什么好事了。

  先是小闺女小小年纪就分到了房,接着又是大闺女被领导表扬了、过继给亲大哥的儿子要成家了,再接着又是小闺女徒手抓逃犯上了报纸并获得了上大学的名额,现在又和大闺女同被评为先进!

  明大爷哼了声,问他:“说要请我喝两杯,这都多少两杯?你干脆给我买瓶酒送我家里来算了!”

  关沧海赶忙道:“过两天!过两天请你,你准备个下酒菜。”

  “休想再来骗我的下酒菜吃!”明大爷气得胡子被吹歪到另一边,转过头不搭理他了。

  “我家月荷今年可能也评上先进了,拉磨的小毛驴也吃上了胡萝卜,嘿!老明,我得跟你喝两杯。”

  明大爷更气了,直接起身背着手走得飞快。

  不远处的关月华无奈地叹了声气,她老爹和明大爷凑一起,就是俩老小孩,幼稚得很。

  “关月华同志,恭喜啊。”

  关月华回头一看,是国庆汇演上和她搭档的男报幕员程鹏。

  见关月华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程鹏主动道:“你元旦有没有约朋友?没有的话……”要不要去溜冰?

  但他的话没说完,关月华就回了:“我们元旦要回老家。溜冰就不去了,我上星期才和朋友去过。”

  “啊,去过了啊。”程鹏想了好一会儿都想不到还能说些什么。他平时挺能说会道的,不然也不会被选上做报幕员。但次次一对上关月华同志的眼睛,他就总忍不住紧张。

  厂里不少年轻男同志都说关月华同志不好接触,但他觉得还成啊,搭档做报幕员沟通工作时都是有商有量、语气温和的。

上一篇:玻璃蝴蝶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