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厂工人日常 第59章

  孙大爷孙大妈顿觉晴天霹雳,震惊地看着一脸平静的伍二妮,以及伍二妮身后的俩陌生公安、街道办马主任、汽车厂保卫科科长、汽车厂妇联干事等人。

  “你,你们……”孙大爷心慌了下,“你们是啥意思?”

  保卫科科长也不废话,直接道:“这间屋子是我们汽车厂的家属房,分给汽车厂工人和工人家属住的,你们不是伍二妮的家属,不能占我们厂工人的房子,给你们一天时间收拾,明天就搬走。否则,我们厂就让公安来送你们回老家了。”

  孙家的老家在郊区乡下,孙大山拿到了伍二妮的工作后,孙大爷孙大妈就通过投靠亲属进了城。

  但他们进城那会儿,正是对户口严格限制的时候,没有接收单位,他们就没法农转非。

  一家人全靠孙大山的工资过活,日子紧巴巴的,要不孙大山也不会想着和伍二妮离婚再娶周大嫂,家里两个工人,就能多一份工资。

  现在回老家?他们搬到城里前,把老家的兄弟亲戚得罪了个遍,回去了没房子住了不说,面子都要被踩稀碎了!

  “凭什么?!家旺是我们孙子,房子是分给伍二妮了,伍二妮的以后还不都是我们孙子的?我们住孙子的房子有什么不对?”

  二号院的邻居们一听,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可以把这俩老赖皮给送走,纷纷帮腔说话:“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现在这房子是伍二妮的!你们又不是她爹妈,就是住不得!”

  “没错!”

  孙大妈给孙家旺嘀咕了几乎,孙家旺一扯嗓门就嚎:“我不要爷爷奶奶走!不准送他们回老家!”

  伍二妮静静地盯着他看,“你要舍不得你爷爷奶奶,你就一起跟着他们回去。”

  孙家旺的嚎声戛然而止。

  周围人群起哄:“孙家旺,你舍不得你爷爷奶奶,跟他们回去好了。”

  别看孙家旺从小在城里长大,没在乡下待过,但平常没少听大人唠嗑,他能不知道乡下日子不好过?

  吓得生怕他妈真要把他也送走。

  孙大爷孙大妈一看,孙子也靠不住了,伍二妮又是一副坚决要把他们送走的态度,这下是真慌了。

  “我不活了!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两个老的,明天我就去你们汽车厂门口吊死!”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些手段,在公安、街道办、保卫科、妇联面前,全都看腻了。

  只要态度强硬,没有按不下去的硬茬子。

  “今天来是给你们下通知,后天下班前还不搬离,我们就报公安,你们儿子已经去西北了,投靠亲属这个理由不正当。报了公安,那就是按盲流处理。你们考虑清楚了!”

  孙大爷孙大妈面色惨白,保卫科科长又给出了另一个方案,“或者,我们把你们给送到大西北和孙大山团聚也行,那里正缺人……”

  “我们不去!”孙大爷想也不想就给拒绝了。

  “要么回老家,要么去大西北,要么当盲流去农场改造了再回老家。你们看着办,后天我们还来一趟。”

  一下给了三个选择,唯独就是没有让他们留下的,保卫科科长他们离开之前还找了常大爷、张大爷说话,让他们帮忙盯着点,小心这两个老的闹妖蛾子。

  干部们一走,只剩下伍二妮了,孙大爷孙大妈又凶狠了起来,一个劲儿地骂她白眼狼、不孝顺,又抱着孙家旺哭。

  伍二妮也不反驳,就看着他们闹。

  院里的邻居看够了热闹,才各回各家准备晚饭去。

  关月荷做好了饭菜,抱着个大海碗去隔壁串门。

  当然了,主要是想听八卦。

  伍二妮不声不响地忍了几年,才工作不到一个月,腰板就能挺起来了?

  “这腰板再挺不直,她就等着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吧!”张二嫂道:“你们知道孙大爷孙大妈怎么打算的?”

  大家纷纷摇头。

  张二嫂嗤了一声,“他们打算离婚,孙大爷和伍二妮结婚,这样还是一家人,伍二妮就没法甩开他们了!”

  大家一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是正常人能想得出来的?

  震惊过后,大家又觉得恶心。前有孙大山想离婚娶周大嫂,后有孙大爷想离婚娶前儿媳……虽说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但这样的事,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

  关月荷后悔了,她就不该好奇,听了这事,她现在恶心得连蛋炒饭都不觉得香了。皱着眉长长地噫了一声。

  才过了一晚上和一个上午,孙大爷孙大妈的打算就被传遍了整个银杏胡同,甚至还有其他地方的人来打听消息真假。

  连去卓越服装厂找门卫大爷唠嗑的大爷大妈都被问:“你们胡同那家姓孙的真要娶自己儿媳妇啊?”

  孙大爷孙大妈连门都不敢出了,一出去就有人拿不知道掺了什么的液体泼他们,喊着让他们滚出银杏胡同。

  这下好了,他们根本不敢去汽车厂上吊。

  三号早上,关月荷看到孙大爷孙大妈大包小包地离开了银杏胡同,孙家旺坐在家门口哭得撕心裂肺的。

  白大妈拍手称快,“终于送走这家的三个大祸害了!”

  至于小的那个,只要伍二妮能狠得下心来,还是能把根给掰正一些的。

  真是件大好事!

  关月荷心情好,就决定今天出门去找她老爹剪头发并去开介绍信、拍照,把事都给办了。

  为了拍照好看,里头特意换了件白色衬衫,外头套着红色毛衣。

  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满意得自言自语地夸自己好看。

  汽车厂外面的光明路,一整条道的铺面,全是汽车厂开的招待所、理发店、供销社等等。

  理发店是她以前常来的地方,不是来找她爹拿钥匙,就是来看别人剪头发。

  她爹的这门手艺没能传给他们兄弟姐妹中的任何一个,因为没一个人对剪头发感兴趣的。

  “就剪这么多。”关月荷很明确地给出了自己要剪的长度,不准她爹乱展示他的理发技术,甚至提前说丑话,“老关同志,看看这里。”

  关月荷指了指墙上的标语——为人民服务,“让人民不满意,人民就要投诉你。连续十年先进可不能在今年断开啊!”

  老关同志嘴角抽了抽,“要不换个人给你服务?”

  “不行!我是您闺女啊!爹。”

  换另外一个人,那不就只有她爹的老搭档陈大爷了?陈大爷以前是兽医,不知道为什么被安排到了理发店。

  陈大爷给牛羊猪马治病在行,理发技术比狗啃还糟糕。她姐小时候来给陈大爷剪了一回,从理发店一路哭到家。

  关沧海:“……”

  刚刚还喊老关同志呢,现在知道改口喊爹了?

  陈大爷乐意躲懒,又坐门口抽烟去了。

  剪了一截头发,剩下的刚好够她扎个短短的马尾,放下来也才到肩膀。

  “这不就是**头?!”

  “我这更长一点。”关月荷扎起短马尾,得意道:“我们厂长就这个发型。”

  “行行行。”关沧海敷衍地回应道,催她赶紧起来,后面有人等着剪头发呢。

  后面排了三四个人,指名道姓就要找老关师傅,把陈大爷当成了透明人。

  剪了头发,人看着更精神了,关月荷顺路先去市革委会开介绍信,开好了再绕一段路去照相馆拍两寸照。

  有市革委会之前发的文件和厂里开的证明、入学通知书,介绍信开得身份顺利。

  听说上日报的那个徒手斗持枪歹徒的女同志来了,市革委会好些人放下手头工作去看了一眼人长什么样。

  “长啥样?”错过了的同事问。

  “高高壮壮的,看着能一口气吃三碗大米饭。确实是位乐于助人的好同志。”

  门口来了一车梨要给单位的人分,搬卸时关月荷同志还帮忙搭了把手。

  助人为乐的关月荷同志已经到了照相馆,出门时扁扁的背包鼓起了两块,翻开背包把脸埋进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梨香味。

  “拍来干啥用的?”照相师傅问。

  “上大学要交的。”

  照相师傅把头从相机后面抬起来,仔细地打量她一番,哦了一声后,就让她再把腰挺直点、下巴再抬高点、眼睛再睁大点。

  “放心啊,大爷给你拍得精精神神的。”

  交了钱,收好凭证,等一个星期后就能来取照片了。

  回家前甚至还去买了包红糖,准备六号那天送何霜霜的。

  这一天下来,办的事儿还真不少。

  而前院里,伍二妮下班回来,看到的就是哭肿了双眼的儿子,还有个几乎被搬空的家。

  要把日子过顺,还要添置不少东西。但伍二妮却觉得浑身轻松,心里也有了奔头。

  一个月添一点,日子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孙大爷孙大妈收拾东西走的时候,有人想去拦来着,但孙大爷孙大妈就喊着,这是他们儿子买的,不给他们带走就不走了。

  就没人敢拦了,只能看着他们像鬼子似的,针头线脑都装口袋里带走。

  伍二妮正准备盘点家里的东西时,二大妈给端了几个窝窝头过来,赵大妈给送了一篮子大白菜和萝卜,蔡英给送了半包盐和半碗油,关月荷给拿了小半包白糖,周大嫂舀了两碗米……

  孙家的烟囱也和其他家一样,冒出了白烟。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但即使再寻常的日子,也是少不了鸡毛蒜皮的热闹的。

  不知道是哪个院子闹起来,关月荷没心思去看热闹,吃完饭没多久,手就伸向了今天做好事得来的两个梨。

  “有好吃的不喊我!”林思甜一脸委屈,好像关月荷做了什么天大的对不起她的事。

  关月荷理直气壮道:“我这不是准备去喊你么?看,都没切!”

  林思甜哼哼两声,给她拿了一小包虾干,“看!我哥寄吃的回来我还想着你。”

  “我也想着你啊,呐,给你分一块大的。”

  林思甜看来看去,没看出两块梨哪块更大。

  一口咬下去后,俩人都满足地嗯嗯点头。

  “好吃!你哪得来的?外头有卖?”

  “做好事别人送的,听说是从邻省运过来的。”要是能买到,她就多买几个了。

  难得林思甜能正常下班,俩人都好多天没说上话了。

  一碰头叽里咕噜的全是五星汽车厂和银杏胡同的八卦。

  “哦,你姐不是要定亲了吗,我们厂的男同志后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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