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翎!”
今昭现在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虞虞老师每次见她都要寒暄好一会儿,问她最近怎么样,和她分享热门编舞,还跟她说自己家养的猫最近的趣事。
孟逐溪趁两人说话,轻轻拽了拽她哥的衣服,小声问:“你说我现在原地躺下大哭大闹,她还会收我当学生吗?”
小姑娘满脸天真,吐出的话却十分邪恶。
可惜一物降一物,孟言溪面不改色掏出手机,镜头对准她:“开始吧,昨晚连夜开的直播账号,打赏够五千给你买手机。”
孟逐溪:“……”
好在今昭及时将她拉到了虞虞老师面前,不然孟逐溪大概会当场跳起来揍她哥。
今昭向虞虞老师介绍孟家兄妹,直接跳过孟言溪跟她说的“大哭大闹”这部分,对虞虞老师说小姑娘特别想跟着她学舞。
年轻老师总是喜欢听人说喜欢自己,今昭一番代为恭维哄得虞虞老师心花怒放,越看孟逐溪越喜欢,问:“你真的很喜欢跳舞吗?”
这简直是灵魂拷问。
孟逐溪默默看了眼她哥,最终选择在外人面前维护血缘。
“喜欢。”小姑娘昧著良心点头。
孟言溪给了他妹一个赞赏的眼神,转身大气地出去前台交学费。
这节课对孟逐溪而言很轻松,主要是今昭上课,她在一旁观看,对古典舞有个基本认知即可。
孟言溪交完学费,加上助教小冯老师的微信。
无论对哪个舞蹈机构而言,孟言溪这样大手一挥就买下一整年私教课的都是大客户,更何况他选的还是金牌老师虞虞老师,价格更是普通私教年卡的三倍。小冯老师也就是赶上了,刚好在前台,天降大单太特么幸运。他有心维护这么大个客户,殷勤地拉着孟言溪说了一堆废话。
等孟言溪终于脱身回舞蹈教室,课程已经过半,体能、基本功和身韵结束,虞虞老师正在指点今昭剧目。
她们跳的是专业舞蹈剧目《望千年》,这个舞难度很高,今昭其实早已经学完,但到她这个地步,舞蹈不再追求量,而是质的突破。虞虞老师接连示范了几处她处理得不好的地方,然后让她整体来一遍。
远远的,孟言溪就听见年轻女老师拔高的嗓音。虞虞老师有着舞蹈老师们普遍霸道的中气,以人嗓力压音响,同时用力拍掌做节奏:“对,慢下来!不要着急!快!转!表情!注意表情!好!走!”
孟言溪来到教室门口。
这间教室不算大,前面是一整面墙的镜子,教室正中的女孩,一身汉元素的浅绿衣裙,手里一柄便面扇。
比她在会觉镇上跳的舞节奏更明快更有力,音乐刚劲,她大幅度地拧腰转身,身上衣裙像流水随之倾泻。随着音乐进入高潮,鼓点骤密,她足尖倏而轻点腾跃,身姿如惊鸿穿云,便面扇随之在旋转中划出惊鸿弧线。
教室的落地窗前垂着卷帘,不知是她衣裙带起的风还是面扇划过带起,风一次次吹起卷帘又垂落。仔细听,大气舒朗的音乐之下,噼啪噼啪轻轻撞击的声音。
最终一记定格,年华正好的少女背身展扇,侧首回望。
面扇轻掩,一眼望千年。
一个小时的课程很快过去,虞虞老师对今昭今天的表现很满意,后面还留出了十五分钟给孟逐溪。
而孟逐溪在看完今昭的舞蹈后,心态已经完全发生了变化,从抗拒到跃跃欲试。她从来不知道,女孩子跳舞可以这样美,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那光却又不是刺眼锋芒的光,而是整个人自内而外的宁静悲悯,是神性的光芒。
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女孩跳舞都像今昭这样,但她想和她一样。
不过第一节 课肯定到不了这个程度,孟逐溪在今昭的陪同下练了练提沉,又简单学了便面扇的握扇姿势。
离开舞蹈教室,孟逐溪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不哭不闹也不打滚了,拉着她哥的手兴致勃勃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古装剧里的男人都那么喜欢看美人跳舞了!别说他们,我都喜欢看,今昭姐姐跳舞真的太美了我的天!”
孟言溪没吱声,今昭被她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到楼下,今昭和他们告别,指了指与他们来时相反的方向:“我要去那边坐车了。”
孟言溪注视着她,两秒后,轻点了下头:“好,明天见。”
孟逐溪在一旁甜甜地说:“谢谢今昭姐姐!今昭姐姐下周见!”
今昭笑了笑,微微弯身和她平视:“我下周就不过来了,你后面自己也要坚持来学哈!”
孟言溪看着她。
察觉到他的注视,今昭脸热热地抬起头,向他解释:“高二下学期了,我要好好学习。”
孟言溪点了下头:“嗯。”
孟逐溪依依不舍,想了想,说:“那今昭姐姐你下次过来的时候跟我哥说好不好?我让我哥约跟你一起的时间。”
今昭笑了笑。
其实她的舞蹈卡里就剩下最后三节课了,今天这节课上完还剩两节,后面她应该会很省很省,这一年应该都不会再过来了。
她也不好骗小姑娘,自然地转开话题:“对了,那个泥彩娃娃,你还喜欢吗?”
孟逐溪一怔:“娃娃?什么娃娃?”
孟言溪眉心一跳。
今昭困惑地看了眼孟言溪,问:“今觉镇的泥彩塑,你哥没给你吗?”
第16章
孟逐溪看向孟言溪。
她哥脸皮贼厚, 一直是冷冰冰的一张脸,无论发生什么都面不改色。
孟逐溪眼珠子一转,视线转回今昭, 恍然大悟的样子:“啊,那个娃娃啊!我好喜欢的, 谢谢今昭姐姐!”
她笑得好甜, 这么乖的妹妹, 今昭不理解为什么孟言溪竟然想给她喂毒蘑菇。
等今昭一走,妹妹脸上乖乖甜甜的笑容立刻就没有了, 歪着脑袋看她哥, 提醒:“孟言溪, 你今天欠我两个人情了哦。”
她为了不让自己听起来那么盛气凌人, 还特地加了个“哦”。但她哥并没有理她,扫了她一眼,抬步往前走。
孟言溪总是这么不识好歹, 孟逐溪心想, 但她很大度啊,不会跟他计较。
孟逐溪小跑追上去, 主动去牵哥哥的手,问:“什么泥彩娃娃?好看吗?”
兄妹俩走在熙熙攘攘的商业步行街, 相似的出色容貌让路人也忍不住多看他们一眼。
孟言溪:“就是泥人, 泥巴捏的, 你说好看吗?”
孟逐溪:“……”
孟言溪八百个心眼儿, 孟逐溪也不傻。要真不好看,他干嘛私自扣留她礼物?
但孟逐溪没再说什么,也没问他要。她从来不问孟言溪要什么东西,喜欢什么一般都是自己上手拿。而且下周五是孟言溪生日, 但她偷听到了一个秘密,对他不是很友好,心里默默有点心疼哥哥。
“你怎么了?”
孟言溪虽然大多数时候绝情又不讲道理,但整体还算个好哥哥,妹妹情绪稍有变化,他立刻就敏锐地察觉到了。
孟逐溪抬眸瞅着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答应爸爸不说的。
“学校有人欺负你?”孟言溪黑眸盯着她。
孟逐溪:“才没有,我人缘好着呢。”
孟言溪点了下头:“那就是爸爸不让你跟我说。”
小姑娘震惊,粉嫩的嘴巴小小张成个o形。
爸爸骂得对,孟言溪可真是个聪明绝顶的混账哥哥。
孟言溪:“说吧。”
孟逐溪到底是站在哥哥这边的,纠结了两秒就开口了:“哥,你生日那天,爸爸可能会不在家,我听见他让小周叔叔订酒店和钻戒。”
孟言溪眉梢动了下。
孟逐溪虽然年纪小,但她已经小学四年级了,她懂得钻戒的含义,那是求婚用的。但她毕竟年纪还小,孟时序和孟言溪又给了她太多太多的爱,将她保护得太好,使她对这个世界满心都是天真的善意,所以对于即将有新妈妈这件事,她并不如孟言溪那么抵触。
她仰着小脸,小声问:“哥,你还是不愿意让爸爸再婚吗?”
她知道哥哥为了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做了很多,明里暗里。
“爸爸可以再婚,”孟言溪垂眸,漆黑的目光顺着眼睑落下,“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哥哥现在还不够强大,一旦家里生了风雨,我保护不了你。”
“一定会生风雨吗?”小姑娘懵懵懂懂地问,“虽然茉茉跟我说,自古以来前娘后母的家庭对小孩都会比较煎熬,尤其是对女孩,她还说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爹。但我们的爸爸不一样啊,他那么厉害,那么好,更重要的是,爸爸真的很爱我们,哥哥,你感觉不到吗?”
孟言溪静静看着比自己小七岁的妹妹。
“我知道。但我不喜欢赌博,更不会赌人性。”
周一,今昭7点就到了教室。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给自己营造了心动的氛围感,总觉得经过周日,她和孟言溪的距离像是拉进了,现在连踏进教室都会有心跳加快的感觉。
孟言溪还没来,她从他的位子旁走过。
一直到早读铃声响起、一直到第一节 课开始,孟言溪的位子都空着,今昭总是频频在意,想他为什么没来?
昨天下午分别的时候他还说明天见。
路景越和骆珩来了,两人对于孟言溪位子空着这事反应寻常淡定,甚至提也不提一句,今昭猜他们肯定知道原因,但她不好意思问。
她生怕多提一句孟言溪,心里那点心思就会被看出来。她不算做贼,偏偏心虚,想当初骆珩说者无心一句“昭然若揭的昭,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昭”都把她吓了一跳。
她的按兵不动是有效果的,因为司恬也很快发现了孟言溪没来。第一个课间,司恬转头找今昭借笔,注意到孟言溪位子空着,大方问路景越:“孟言溪今天怎么没来上学?”
今昭在心里默默对司恬感激涕零。
她一脸淡定地打开笔盒,从里面找黑色笔,两只耳朵悄悄竖起来。
路景越说:“他请假了。”
司恬:“为什么请假?”
路景越:“受伤了。”
“啪!”
黑色签字笔从笔盒抽出来,没拿稳,掉到桌面上。
路景越和司恬闻声,看向今昭。
今昭耳尖烫烫的,连忙将笔捡起来,假装淡定递给司恬。
“谢谢。”司恬将笔拿在手里,笔盖一端自然敲着桌面,继续问路景越,“怎么受伤了?伤得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