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昭松了口气。
司恬在一旁支着脑袋,忽然说:“那你可以跟昭昭换啊,没必要非得跟路景越换嘛。”
两人同时看向她,一个无辜,一个嫌弃。
孟言溪都懒得理她,视线转开,淡道:“话说太多对脑子不好,别总做些雪上加霜的事。”
司恬真想收回刚才那句夸孟言溪好相处的话。
一定是因为分开了一个多学期,距离产生美,以至于她竟然忘记了孟言溪这张嘴巴原来有多毒。
后排的骆珩难得附和:“就是!跟今昭换嘛!你这样,别人还当是今昭拆散了你们。”
“拆散谁?”孟言溪右眼皮一跳。
“景言慎行啊!”
今昭忍不住问:“什么景言慎行?”
“你们都不知道吗?”骆珩眨眨眼,“言哥你也不知道吗?你和越哥啊,景言慎行就是你俩CP名!”
孟言溪:“……”
今昭:“?”
司恬眼睛都亮了,一巴掌拍到桌上:“哇!CP名都有了吗?我追的时候还没有CP名啊!”
骆珩:“上周六刚起的。”
司恬:“上周六?上周六发生了什么?”
想起上周六孟言溪在校门口打架的画面,今昭心口跳了下。
骆珩:“我也是刚好赶在那个帖子删除以前看了一眼,好像是说言哥在学校门口跟一个黄毛打架,好多人都看到了,但不知道具体为了什么,有人就发帖在论坛上问,很快又有人拍到言哥和越哥在校门口勾肩搭背的照片,猜是黄毛骚扰越哥,言哥冲冠一怒为红颜,吃瓜群众当场给他俩起了景言慎行这个CP名。”
司恬听得津津有味,听完还扭头问当事人:“言哥,真的吗?”
孟言溪看向今昭:“假的。”
今昭有点凌乱。
路景越被黄毛骚扰,孟言溪冲冠一怒为红颜?
那她呢?她只是景言慎行play的一环吗?
她又忍不住看了眼已经坐到后排的路景越,不知道是骆珩那张嘴太有说服力,还是景言慎行实在太般配,有那么一瞬,今昭有点怀疑于磊真正想要纠缠的人其实是路景越,至于他每天来学校堵她其实也只是想吸引路景越的注意。
今昭被自己这大杀四方的想象力吓到,用力甩了甩脑袋。
骆珩和司恬两人还在她耳边一唱一和磕CP。
“啪!”
孟言溪手中的笔忽然摁到桌上,笔杆拍在木质桌面,不轻不重一声。
骆珩和司恬两人立刻识趣地闭嘴,司恬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假装刷题,骆珩看了眼黑板,“咦”了一声,嘴里说着“黑板怎么没人擦”,起身去擦黑板了。
很快课间结束,上午最后一节上课铃声响起,今昭低头从桌肚里拿出数学试卷。
“我不喜欢路景越。”
铃声结束的一瞬,耳边格外安静,像嘈杂的世界忽然暂停,今昭听见了身旁少年的声音。
她下意识转头。
孟言溪侧眸,漆黑的桃花眼安静映着她,背景是窗外灿烂的天光。
四目相对,孟言溪迟迟没有挪开视线。
有那么一瞬,女孩子莫名的直觉让今昭觉得他似乎是在等她说点什么。
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总不能反问:那你喜欢谁?
此时数学老师抱着保温杯走进,孟言溪终于转开视线,同时低声说了一句:“乱传的,别信。”
今昭慢半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应道:“嗯。”
你们为什么换座位啊?
嗯。
——这就是她和孟言溪同桌第一天,她对孟言溪说的全部的话。
她后来回想,每每觉得自己实在木讷,越是对着在意的那个人,越没有办法坦荡。
她开始每天提前二十分钟出门,只为了赶在他到学校以前将一瓶枸杞菊花茶偷偷放进他的桌肚。
中医说,枸杞菊花茶明目,对眼睛好。
孟言溪当然会发现多了一瓶水,手里握着浅色饮料瓶,侧眸疑惑地望着她。
他瞳色漆黑,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每每这时,今昭就会有种被抓包的紧张感,一颗心噗通噗通跳到喉咙口,面上却假装与她无关。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是其他班哪个女孩子送的吧。
她无辜地回望他,演技一流。
孟言溪什么都没说,拧开饮料瓶,仰头喝水。
今昭看着少年线条锋利的喉结滚动,心里既开心,又不开心。
但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开心的。孟言溪成了她的同桌,她心里偷偷藏的那粒小小的白砂糖自此变成了一颗甜香浓郁的奶糖,时不时化开,初夏的空气都跟着变甜了。
5月26号是校园艺术节,附中的校园艺术节是这几年才有的,本着自愿报名的原则,个人参赛或者自由组队,并不强制以班级为单位。——不知道校方哪里来的自信,果然一年办得不如一年,没有强制,报名的人越来越少,今年甚至凑不齐晚会时长。
于是在距离艺术节仅还有一周的时间里,各班班主任收到了校方下达的动员命令,回归以班级为单位的赛制。
陈述让文艺委员统计报名,但这个时间也定得不好,临近月考,大家并不想浪费时间。除了孟言溪一早报名的书法,A班竟无一人报名。
但孟言溪的书法作品只是用于展览,他甚至不能上台去凑晚会时长。
陈述头疼,不惜占用语文课的时间,在讲台上苦口婆心地动员——
“高中三年,弹指一挥间啊,同学们。除了课本和试卷,咱们总得有点能记一辈子的时刻吧?艺术节就是给大家这样一个机会。不是说非得你唱歌多厉害、舞蹈多专业,你才能上台,哪怕你就是跟着同学一起排个小短剧、背首诗、演个小品,这都是属于你们的高光时刻。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怕表演不好还浪费时间,但是请大家想想,等你毕业以后,再回想这三年,你真的还会记得你哪次月考少了几分,哪道题没有做对吗?不会的。但你会记得你曾经和同学一起排练节目、一起为了某句话捧腹大笑,一起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哪怕就那么一次,也足够你在往后几十年里,每每忆及往事,忍俊不禁。”
陈述不愧是语文老师,课后,文艺委员赵妤的座位旁立竿见影地围了一圈人。连司恬和骆珩都去报名,组队说相声。
今昭在座位没动,孟言溪坐在她外侧,转头看着她:“不去报名?”
今昭摇头。
孟言溪:“为什么?”
今昭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不报名还需要理由吗?报名才需要理由吧。
她看着身旁的少年,反问:“那你呢?为什么要报名?”
她杏眸澄澈,眉眼干净,孟言溪忽然想起那天,那时他还没有和路景越换座位,从路景越旁边经过,听见她崇拜地夸路景越:“你的字写得好好!”
她一定是没见过写得好的。
出门他就报名了书法。
等报完名,他又觉得自己挺中二的。还好路景越不化妆,不然她要是夸路景越一句“你这个妆画的真好”,他是不是还得去学个化妆?
这么中二的历史,孟言溪当然不会说。
“胡乱报的。”孟言溪十分敷衍地撒了个谎。
“不信。”善良的人永远善良,今昭连理由都替他想好了,“是因为写字好看吧。”
同桌一周,今昭已经熟悉了他的字,既有铁画银钩的刚劲,又藏着挥洒自如的鲜活气。她原来觉得路景越的字已经足够好看,现在觉得孟言溪的还要更胜一筹。
孟言溪:“嗯,我毛笔字更好。”
今昭:“?”
孟言溪可能自己也觉得有些孔雀,扯开话题:“你不考虑报个跳舞吗?”
今昭看着他,鬼使神差反问:“你跳舞也会更好吗?如果是,我可以给你伴舞。”
这话但凡换个人都能听出是在逗他,但孟言溪这辈子就不懂什么是谦虚,毫不犹豫点头:“行啊,去报名。”
等两人在文艺委员那里报了名,还没回到座位,还在人群里,孟言溪转头看向她,气定神闲说完后半句:“但你可能需要先教我。”
今昭:“?”
第23章
今昭转头就要去撤销报名。
孟言溪单手抓住她的手腕:“已经超过两分钟, 不能撤回了。”
少年的掌心宽大,贴着她的皮肤,热度传到她的身体, 心尖儿像是被烫了一下。
今昭憋红了脸,小声控诉:“这又不是微信。”
“好了, 我们挡着别人路了, 先回去。”孟言溪忍俊不禁, 拉着人回座位。
孟言溪一笑,今昭就觉得自己有点被下降头了。
同学快一年, 她从没有见孟言溪笑过。他似乎一直是冷冰冰的, 像他身上的气息, 冷山松雾, 远在云端。
原来他也会笑,还笑得这么坏。
“哪里有人这样的?”今昭回到座位,降头过了, 清醒过来, 有点恼他。
这不就是骗她报名么?
孟言溪等她先进去,在她身旁坐下:“你都没看过我跳舞, 怎么知道我跳得不好?”
今昭震惊了,盯着他瞪圆了眼:“你都不会跳舞!”
孟言溪一脸理直气壮:“我用的是将来时。”
今昭:“……”逻辑鬼才。
四目相对, 今昭无语半晌, 不得不提醒他:“还有一个星期, 你零基础。”
“也不算吧。”十七岁的少年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
今昭如见曙光:“你会跳舞吗?什么舞种?”
孟言溪想了一下, 十分肯定地说:“会一点,具体什么舞种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