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父亲吴良和孟时序当年是小学同学,虽然是隔着万水千山的关系,但面对孟家这样的大树,一般人没关系都会绞尽脑汁找中间人拉上关系,更别说本身就有同窗这份关系在。吴良这些年带着儿女上孟家拜访过两次,吴过和吴菲客客气气地喊孟言溪哥。
吴菲从小就喜欢孟言溪,今天在心爱的人面前被扇了两巴掌,脸现在还火辣辣疼,忍不住朝正和今昭说话的吴念剜了一眼,委屈又生气地抱怨:“这个吴念,从小不学好,一天天打扮得不三不四的,身边也是一群小混混小太妹,真是又毒又脏。”
孟言溪正看着今昭,听见吴菲的话,脸上神情一瞬冷下。
他扫了眼吴菲吴过兄妹:“把柄落人手上,没谈拢?”
吴家兄妹脸色齐刷刷一白,吴过甚至结巴了一下:“言溪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孟言溪:“这世上谁都可以看不起吴念,除了你们。”
吴过心头一跳。
吴菲不能接受地问:“言溪哥,你是要帮吴念吗?”
孟言溪淡淡看着两人:“我从不多管闲事。前提是,别牵累我的人。”
“你的人?”
孟言溪没再理会吴家兄妹,大步朝今昭走去。
今昭和孟言溪离开,吴念忽然叫住她:“翎翎。”
今昭回头。
吴念站在原地,拢了拢身上薄薄的风衣:“如果之后你听到什么关于我不好的消息,不要来见我,也不要在手机上问我。但如果哪天你听到了我的好消息,一定记得第一时间来找我,我等着和你一起庆祝。”
今昭动了动嘴唇,轻声问:“什么样的好消息?”
吴念忽然冲她粲然一笑:“比如说,我成了大明星。”
今昭也笑了:“好!吴老师,加油!”
“昭昭老师也要加油!努力评职称,将来当大教授,我们顶峰相见!”
仿佛回到吴念千辛万苦争取到角色的那个晚上,两人面对面坐在海鲜大排档里,啤酒杯在灯下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昭用力点头:“好,顶峰相见!”
孟言溪送今昭回阑珊园,和她一起上楼拿东西。
和吴念一样,孟言溪也建议她今晚别住这里。
其实不用他们说,今昭今晚本来也打算拿了东西先回学校宿舍住,虽然刚经过了打架的事,她现在连自己回去拿东西都有点害怕。但没办法,总要拿点换洗的衣服。
孟言溪愿意陪她回来,她心里松了口气,连客气都没跟他客气,生怕她一客气说不用,他会当真说好。
虽然是老小区,房子里面其实很不错。两室一厅,两个卧室都朝南,客厅整理得很干净。
家里没有男士拖鞋,今昭把自己的拖鞋拿出来给孟言溪换上,孟言溪勉强挤进去,手长脚长的他,半只脚都在外面。
今昭蹲在他身下,抱歉地仰着脸,说:“很快就好。”
自己踩着秋天的棉拖回房收东西。
孟言溪坐在客厅等她,拿起她放在茶几上的诗歌教材随便翻了翻。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亮起来,今昭的。来电是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
不知道是不小心碰到还是有意关的静音,手机没有声音,就安静地亮着屏幕。
孟言溪这人除了运气好,很多时候直觉更准。他盯着眼前的陌生来电,脑子里跳出今昭下午那个抽象的相亲对象,接通。
“喂,是今小姐吗?我是李瑾。”
还真是。
孟言溪将她的手机拿在耳边,视线朝卧室的方向看了眼。
今昭正在里面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生怕他等不及跑了似的。
不重要的人,孟言溪也不忍心打扰忙碌的她。
电话那头的李瑾等不及孟言溪开口,又话很密地继续说:“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我有事走得太急,忘记买单了。相亲怎么好让女生买单呢?你看方便的话,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钱转给你?”
呵,还想加微信。
孟言溪:“不方便,她正在洗澡。”
电话那头的人一下子沉默了,过了两秒,不死心地问:“你是……?”
“孟言溪。”
“啪!”李瑾挂了电话。
今昭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必需品,很快就推着行李箱出来。
孟言溪合上膝盖上的书,又顺手替她拿上茶几上放的包和手机:“好了吗?”
今昭点头:“好了,我们走吧。”
“刚才有个诈骗电话,我帮你接了。”孟言溪去接她手上的行李箱时说。
今昭不好意思让他出人又出力,握着行李箱拉杆,说:“不用,不重。”
又抬眸问:“又是问我要不要贷款的吗?”
孟言溪眉心跳了下:“你也接到了?”
今昭让他先出门,自己在身后将门拉上反锁,一面说:“对,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经常接到,有点烦。”
孟言溪认同地点了下头,说:“是有点烦,已经帮你拉黑了。”
今昭:“好的,谢谢。”
第31章
回去的路上, 孟言溪没再睡觉。
时间已经很晚了,快10点,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车流倒还是那么密集,车尾灯缀了一路。昏昧的车厢, 偶尔有光打进, 短暂地照亮男人英挺的侧颜。
孟言溪指间夹着手机, 漫不经心地转,有一搭没一搭和她闲聊。
“什么时候回来的?”
“年初。”
“我上学期去你们学校, 没见到你。”
今昭说:“回来找了半年工作, 到上学期期末才入职。”
孟言溪:“海归博士找工作也这么难?”
今昭皱了下鼻子:“很卷。”
这两个字可以说是非常真情实感了, 回想那半年找工作的经历, 像喝了一碗苦涩腥浓的中药,好不容易吞完,再不想尝第二遍。
空气短暂陷入安静, 孟言溪又问:“研究诗歌?”
今昭怔了下, 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放在手边的三本教材,忙说:“不是, 这只是一门选修课,通识教材。”
“我猜也不是。”
今昭不解, 问:“为什么?”
孟言溪喉结动了下, 似乎想说什么, 又忍住了。
今昭怀疑他应该是有什么歹毒的话险些脱口而出, 但考虑到他们之间并不算熟的关系,强行忍住了。
但最后他也没放过她,轻飘飘问了句:“你自己没反思过这个问题?”
今昭:“……”
反思过啊,怎么没反思过。
就是因为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钢铁直、不浪漫,学学通识课程没问题,但要主动去深挖诗歌里藏着的那些深意和婉转会格外艰难,所以她才没有研究诗歌。
但话说回来,她自己反思是一回事,这么被他反问,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啊。
难怪至今单身,真是好好一张脸,可惜长了一张嘴。
他一只手搁在长腿上,手里的手机一直在晃,不停吸引着她的注意,她这么看着,本来还想主动开口加个微信。虽然会有点心虚,但他们也算老同学了,他还帮了她,她主动留个联系方式,应该也不算太突兀是不是?
不过现在还是算了吧,她怕被他毒死。
空气再次陷入沉寂,孟言溪轻咳一声,又问:“研究什么?”
今昭面无表情:“钢铁。”
孟言溪:“……”
不知道他是真没听懂还是假没听懂,安静了三秒,气定神闲反问:“《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今昭刹那间被噎住,也不知道是被冷到了还是真好笑。
她老实说:“研究莎士比亚。”
孟言溪哼笑一声:“这不比你找工作卷?”
今昭:“……”
连孟言溪这种外行人都知道研究莎士比亚卷,看来莎士比亚果然是学术界最卷的研究对象,可能都没有之一。
不久就到学校,外来车辆进校园需要在系统上提前报备,现在已经晚上十点过,今昭不想再麻烦孟言溪,打算在门口下车,自己走进去。
门禁系统识别到孟言溪的车牌却自动给他放行,孟言溪的车径直开进校园。
今昭十分震惊,现在是连机器都已经发展到攀附权贵的地步了吗?
孟言溪主动解释:“孟逐溪隔三差五闯祸,我经常过来,在你们这儿办了年卡。”
今昭懵懵的,问:“有年卡这种东西吗?”
孟言溪想了一下:“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岁宜师范大学校区很大,从西门到今昭所在的教师宿舍要步行半个多小时。好在校内虽有人车分流,但禁行的主要是教学区,车可以直接开到教师宿舍楼下。
路边昏黄的灯照着红墙灰瓦的宿舍楼,有点像上世纪苏联设计师做的那种老式设计。宿舍楼靠山而建,空气里草木的气息夹杂着水汽。
岁师有好几个教师宿舍小区,校内校外都有。这里是其中最小的一个,在校内,主要给年轻老师住。
孟言溪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
今昭赶紧跟下去,抢着去拿:“我自己上去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