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五个是年少时的同学,有很多共同话题,聊起少年时的老师、同学,那些年代久远的事,有人记得,有人不记得。
骆珩酒入愁肠,喝得最多,没多久就醉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着孟言溪的面问今昭:“临市一中怎么样?”
司恬看了孟言溪一眼,气得在桌子底下踹他。
结果她自己也喝多了,踹错了人,踹上路景越。
莫名遭受无妄之灾的路景越:“?”
骆珩喝醉了,红着脸,跟孟言溪一样爱开屏:“我其实还挺想去临市一中的,就是成绩不允许,怎么都掉不下A班。”
今昭:“……”够了。
司恬不客气地拆台:“当年到底是谁年年稳坐倒数第三的,好难猜哦。”
骆珩假装没听到,专注地和今昭闲聊:“一中的男生帅吗?跟孟言溪比怎么样?”
今昭看向孟言溪。
孟言溪喝了酒和一般人不一样,一般人红脸,他红耳朵。脸色如常,只有耳朵根泛红,看起来像害羞。
他也看着今昭,灯光折射在他眼底,眼神却已经有些失去焦距,应该是醉得不轻。
今昭诚实地说:“不止一中,哪儿的男生跟孟言溪比,都是孟言溪比较帅。”
灯下,醉酒的孟言溪咧了下嘴。
司恬“哇哦”起哄,路景越也短促地轻笑一声。
骆珩忽然拍了下桌子:“那你当年为什么要骗他?”
喝醉酒的骆律师对孟言溪显然又爱又恨,恨他太狗,又不想看到他那么狗的一个人求而不得。
“他当年真信了你的话,没事就往国外跑,为了打听你在哪个学校,还去找过你爸。”
“砰”的一声,骆珩仰头灌尽酒,杯子放回桌上。
今昭手指一颤。
孟言溪去找过今文辉?
后来,醉得不轻的骆律师被路景越拖走了,临走前还嚷着他家就在这里,他哪儿都不去,一面往主卧的方向挣扎。
路景越一个没拉住,骆珩就窜了进去。
孟言溪本来已经醉得老僧入定般呆呆坐在椅子上,忽然想起什么,蹭地站起来冲回卧室。
骆珩跪坐在地上,困惑地盯着床头柜上那盏栾树灯。
“咦,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盏灯?我记得我没买过啊。”
他伸手去拿。
“啪——”
孟言溪冲进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走开。”
被打手的骆珩炸了,跳起来:“孟言溪,老子房子都让给你了,拿你一盏灯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小气!”
说着就去抢灯。
两个加起来五十多岁的大男人为了一盏灯大打出手。
如果不是今昭进来得及时,孟言溪就将在抢了骆律师的房子以后,再把骆律师痛揍一顿。
最后骆律师被路景越和司恬合力拖走,孟言溪也倒头昏睡了过去。
手里还抱着那盏灯。
今昭哭笑不得,想帮他拿开,他还抱着不放,嘴里低声威胁:“别动,揍你啊。”
今昭无奈道:“是我。”
孟言溪半睁开眼睛,漂亮的桃花眼里一片茫然。过了三秒,大抵是认出她了,乖乖松开手。
今昭把灯放回床头。
孟言溪醉酒后很乖,自己安静地睡觉。今昭拧来湿毛巾为他擦脸,他半睡半醒的,应该是很想睡,被她吵醒了,但也只是好脾气地半睁着眼看她。
他难得有这样呆萌纯善的时候,今昭忍不住好笑,又借机捏了捏他的脸。
喝醉酒的孟言溪毫无反抗。
她又忽然想起骆珩说,孟言溪去找过今文辉。
可是今文辉一定不会告诉他实话,而且多半会破防。
“今文辉对你说了很难听的话,对不对?”她轻喃。
她不再乱动他的脸,孟言溪眼皮很快撑不住。
今昭不再打扰他:“睡吧。”
她起身,手却忽然被握住。
孟言溪闭着眼,轻喃:“翎翎。”
“嗯?”
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今昭没有听清,凑到他唇边。
他的声音很轻,像不清醒下的呓语。
听清他说了什么,今昭浑身定住。
“我没有做过不好的事……我的手干干净净,我配得上你。”
第48章
孟太太过世后, 孟时序曾经一度有再婚的打算,也认真谈过几个女朋友,家世容貌无不显赫, 但都无疾而终。
客观地说,正是因为孟言溪的破坏力实在太强。
男人再婚, 阻力往往在儿女, 但那时候的孟逐溪还太小, 只有五岁,什么都不懂, 不能指望她看得多长远。她只觉得眼前爸爸很好, 爸爸很爱她, 如果有个人能和她一起爱爸爸、长长久久地陪伴爸爸, 那也是很好的。
她很轻易就背叛了孟言溪,孟言溪于是给小小的孟逐溪看了部电影。
电影里的小女孩五六岁,和孟逐溪一般大, 父母离婚, 她被法院判给母亲,母亲也很快再婚。但小孩子不知事, 总是破坏成年人的兴致,后爸因此把小女孩赶出了家门。小女孩去找父亲, 父亲这时候也有了新的女友, 怕女友嫌弃, 不敢相认, 还把她藏进柜子里,小女孩在密不透风的狭小空间一个下午,险些窒息而死。小女孩饿肚子了,回去找妈妈, 不敢上楼,就在楼下喊:‘妈妈,饿。’母亲想拿吃的下去给她,却又碍于后爸反对,最终也没去,后爸又再次把小女孩赶走了。小女孩无处可去,流浪到动物园,一不小心进入了老虎饲养区……
孟逐溪至今都不知道小女孩的结局是什么,因为孟言溪将结局剪去了。
而孟言溪也没有想到,在他看来不过是自己最不值一提的心机,竟会把妹妹吓得大病一场,断断续续用了好几年才彻底好起来。
孟逐溪和孟言溪兄妹虽然模样相似,性格却仿佛两个极端。孟言溪杀伐果决,骨子里是冷的,而孟逐溪却像个小太阳,从小就很会共情别人。共情能力太强不是什么好事,她那时候那么小,就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开了她,又被孟言溪设计,看了那么个电影。那之后,孟逐溪就出现了严重的替代性创伤,认知也跟着出现了障碍。
那几年里,孟逐溪总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小女孩,小女孩就是她,她没有妈妈,爸爸也会因为有了新女朋友就不要她。爸爸会为了别的女人把她关进柜子里,不给她东西吃……她常常梦见自己误闯动物园,被老虎吃掉。
孟言溪长这么大没被打过,那是唯一一次。
那年孟言溪十二岁,孟时序拿藤条抽他。
这个年纪的少年身形有种特有的纤薄清瘦,跪在地上,藤条落下一次,后背就像剌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黏湿感。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孟时序以为他不吭声就是不知错,既心疼女儿受罪,又震惊于儿子小小年纪竟然这么不择手段,怕他将来误入歧途,又气又痛,生生把藤条都打断了。
孟淮及时赶回,问他知不知道错了。
十二岁的小少年跪在地上,后背渗出了血,纤薄的脊背依旧笔直。他的脸很白,拳头在身侧攥紧,声音却依旧冷血淡漠。
他说:“我错,也只是错在不够强大,不在其他。”
“你这个混账东西!”孟时序大怒,又要去拿新的藤条。
孟淮按住他,对孟言溪说:“那你去跟溪溪道歉。”
“可以。”孟言溪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孟淮,“我对不起她,我的错,我会用一生弥补。但她以后总会知道,我是在护着她。”
孟时序冷笑:“轮得到你护着她?”
孟言溪脸上有种超出他这个年纪的平静,他平静看着孟淮和孟时序:“你们会先她而去,她将来的男朋友也可能人心易变。只有我,无论现在还是将来,她都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我会护她一辈子。而比起现在,将来的我只会更加强大。那时,爸,您大可随意再婚。但现在不行,我妹十八岁以前不行。”
孟时序气得踹了他一脚。
但那之后好多年,孟时序也确实没有再动过再婚的念头。不知是心疼女儿,还是真被儿子身上那股狠劲威胁到了。
不过不得不说,孟时序这样的男人魅力真的大,英俊多金,四十来岁的年纪,正是男人鼎盛的时间,放在电视剧里,那就是年上男主,剧粉得每年给他过生日那种。也就能解释,那么多美貌又富有的女人飞蛾扑火般主动追求他。
那其中就有一个当红女星,轰轰烈烈追求了孟时序一年多,热搜都上过好几次,最终孟时序终于也是难过美人关,沦陷了。
以孟言溪对孟时序的了解,这段感情应该是孟时序这么多年最投入的一次。
但还是被孟言溪冷血地拆散了。
这过程里,他确实心机又不择手段。不知道孟时序后来回没回过神来,反正分手后不久,就有狗仔爆料两人死灰复燃,女方还怀了孟时序的孩子。
但没过多久,又传出女方流产再也无法生育的消息。
孟时序这段感情到这里彻底结束。
圈子里都传是孟时序的儿子动的手,并且做得滴水不漏,一点证据没留下,报警也拿他没办法。
连吴过私底下都问孟言溪,是不是他动的手?怎么动的手?
孟言溪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目光疏冷淡薄,好像在说是他如何,不是他又如何,你学到又如何。孟言溪能做的事,别人未必就能做。
因为女明星的影响力,传言甚嚣尘上,今文辉并不怎么费力就听说了这个事。
在他看来,就是在他女儿跟一个小小年纪就双手血腥的纨绔子弟同桌两个月后,他妻子流产了。
和孟言溪那个事一样,同样的滴水不漏,同样的报警也找不到证据。
今文辉或许愿意相信女儿的无辜,虽然不多,但那前提是,他将所有的账全算到了孟言溪头上。——他武断又刚愎地认为,即使今昭无辜,但主谋一定是孟言溪。是孟言溪给她出的主意,并且教唆她这么干的。
可想而知,当孟言溪找上门时,今文辉心里是何等的愤怒和鄙夷。
他甚至还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孟逐溪那部分。
孟言溪或许在其他人其他事上无坚不摧,唯有在孟逐溪这件事上,他真的有愧、有悔。
孟言溪至今记得,那天今文辉很客气地招待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