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都有事情忙,去加州的行程拖了又拖,拖到京城银杏叶黄。
秋高气爽,满地金黄。
高饱和度的蓝色天幕下,京城的秋天极具故事感和电影感,清冽的桂花香弥漫,金灿灿的银杏叶依傍着古建筑的红墙和胡同街巷,秋意浩荡。
谢青缦一个南方人,就这么在京城陆陆续续过完了每个季节。
她开始习惯京城,因为叶延生。
向宝珠这段时间也频繁来京,不过不是找她的,而是谈恋爱了。
男朋友还真就是那个“晚宴纵火犯”。
谢青缦笑了她半天,“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要把这个未婚夫送走,说他阻头阻势,全天下男人死绝了,都不会跟他扯上关系,怎么抵制到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
向宝珠磊落多了,“姐姐我改主意了,我要嫁给他,分他的财产。”
“……”好绝的脑回路。
顾娆那边的进展更神速,她被召回京城不过两个月,就开始谈婚论嫁了。
谢青缦感觉这群人像开了八倍速。
“你不是说,你谈男朋友是瞒着家里吗?你和你男朋友被拆穿了,还是拆散了?”
“拆穿了,我妈应该很满意,”顾娆想了想,“不对,应该是所有人都很满意。”
她纤眉一挑,“我哥当初没联姻,快把我妈气死了,我的结婚对象,只要门当户对。她就不会太反对。我男朋友那边,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怕他效仿其他人找个身份不太匹配的,恨不得跳过我俩直接定了。”
长辈看起来比他们更急,婚事定在了年尾,也没几个月了。
“好夸张的速度。”谢青缦惊叹。
“你呢?”顾娆支着下巴,笑吟吟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结?”
“还不到两年,有点早吧?”谢青缦认真地想了想,“再说叶延生还没求婚呢。”
其实很早之前还真偷偷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被画像的事一闹,有好几个月都在纠结要不要离开,她和他两情相悦的时间,看似很长,但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好像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也不知道叶延生有没有想法。
但她对这种事反应挺淡,念头转转就过去了,还是那句话:“顺其自然就好。”
-
十一月底,去加州的行程定在了三天后。
临行前谢青缦参加了个晚宴,D.S.资本旗下传媒公司的“星光夜”,在颐和安缦酒店。活动方还安排了郡王府的下午茶,商务车接送,一下午安排得满满当当。
谢青缦到场,有一部分原因是打发时间,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冲着顾娆:主办方D.S.资本的创始人是顾娆男朋友。
一整晚满室星光,争奇斗艳,到了after party,媒体散场,才消停下来。
现场镁光灯狂闪了一夜,终于止息。
谢青缦喝了点酒,不自觉贪杯,酒劲儿有点上来了。
但她这人醉了也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不大出来。
她只是就给叶延生发消息:
【来接我。】
就这么三个字,也没发定位。
叶延生也不需要定位,她随叫,他就随到,甚至没耗多少时间。
媒体其实已经被清过一次场了,但还有几个混在这里,想拍点独家的料。可他一来,现场严阵以待,媒体不能拍,也不敢拍。
光线斜切过来,男人身形俊朗,冷白皮衬得五官轮廓格外深邃,偏偏生了张薄情的面相。他眉骨很高,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痞气,淬着寒意的凉。
但他看她的视线很温柔。
时间好像回溯到TOAO的那个夜晚,相似的一幕,有种宿命轮回的感觉。
只是这一次,没有装不熟的戏码。
他走到了她身边,低沉的嗓音十分抓耳,也十分温柔,“阿吟?”
谢青缦有点醉了。
听到有人唤她,没怎么反应过来,也没搭腔。但当对方握住她的手腕,要将她拉起来时,她皱了下眉,脾气有点上来了,心说大庭观众之下,竟然有人敢动手动脚。
她也不管对方是谁,手腕一挣,语气不太好,很不耐烦,“起开,别烦。”
手中的酒杯一倾,酒液漾了出来。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他背光的剪影和她记忆的一角相触,唤起了缺失的细节。
她怔了下。
第64章 隐秘之夜 我靠,这不是那个歹徒吗?……
不出意外的, 香槟洒了叶延生一身。
叶延生扫了眼身上湿漉漉的痕迹,滴滴答答的酒液,视线落回谢青缦怔怔的脸上, 挑了下眉:她还泼上瘾了。
空气像是凝固, 静了一霎。
四下的视线, 带着几分探寻, 有意无意地往这边掠, 都很诧异:
这是在玩哪出?
网上检索不到叶延生的相关信息,没几个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也无法将他和谢青缦男朋友、T&C资本创始人的身份对上,现场不少人看到这一幕, 都有点误会。
明面上风平浪静,私下里各种低语, 都是看乐子的心态:
“我去, 现在为了搭讪,这么拼吗?当众泼酒碰瓷,我也是第一次见。”
“对面脸色好难看, 别是玩脱了吧。”
“胡说什么呢,你们没上网啊?前段时间不就已经爆料了吗?人家是男女朋友,而且T&C资本都直接官宣了。”
“啧, 那现在的场面,可不像男女朋友之间该有的氛围。”
谢青缦无心理会一众人的遐想,也不是在愧疚自己泼了叶延生,她只是,突然又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Rowan不是叶延生的英文名,而是叶延生执行任务时,伪装的大毒枭的名字。
叶延生和Rowan长得并不像。
五年前的卧底任务, 他能取代Rowan,最直接的原因是,外界根本没几个人知道Rowan的长相,而他和Rowan曾是猎人学院同期,彼此互相了解。而且他俩确实有相似点,但不是长相相似,只是声音相似。所以在Rowan被控制的那段时间,依靠硅-胶-面具和高科技短暂换脸,进行伪装,只要不遇到过分相熟的人,毫无难度。
她没上那架飞机,就是因为Rowan“毒蛇小队”的其中一名成员,凑巧在北美执行任务归来,对叶延生起疑。
临行前偷听到的消息,又无法联系叶延生,她只能回去。
因为她不确定叶延生会不会被拆穿,那架飞机上的人可不可靠,中间会不会出问题,最终能否降落在中国领土。她胆儿小,不敢赌。也是因为,有点担心他,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坏人,就这么死了很可惜。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她在拉斯维加斯见到的叶延生,正在扮演Rowan,应该顶着Rowan的脸。
可为什么,她梦里的叶延生在伪装后,长得和现在一模一样呢?
眼前这个人,还是叶延生吗?
酒精的作用之下,谢青缦理不清思绪,恢复了一半的记忆开始混乱。
她错愕地望着叶延生,汗毛倒竖,心底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我靠,他不会是那个歹徒吧?
叶延生并不知道谢青缦恢复了一半记忆,更不知道她记忆错乱,脑补了一个“他被坏人替换掉了”的恐怖小剧场。
他只是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微皱了下眉,“阿吟?”
想碰触的手,被谢青缦躲开。
——她不知道,是她的梦出了问题。
虽然梦里的事都是真的,叶延生在执行任务时,也确实顶着Rowan的脸。
但她压根没想起来Rowan长什么样,反倒因为和叶延生同床共枕,朝夕相对,在梦里直接代入了叶延生的脸。
如果是清醒的状态下,她很快就能想明白。
叶家人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叶延生?
Rowan又怎么可能顶着自己的脸招摇过市?眼前这张脸,只能是叶延生本人的。
是她记岔了。
可她现在醉酒,理不清这个逻辑,只是避如蛇蝎地往后缩了缩,很是畏惧。
叶延生莫名,眸色深了深,情绪有些复杂,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阿吟,你怎么了?”
现场的异样很快吸引了顾娆的注意。
她先是走到谢青缦身边,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肩膀,“缦缦,你怎么了?”
没得到回答,她狐疑地望向叶延生,有责怪的意味,“哥,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叶延生是她堂哥的表哥,应该算个远亲,所以她平时也会喊一声“哥”。
“你没看出来她喝醉了?”叶延生浑身沉着一股阴冷的郁气,语气也阴鸷。
“看出来了,”顾娆勾了下唇,话里带了几分笑意,“我还看出来,她好像很怕你哎。”
——你肯定没干人事,才把她吓成这样。
后一句她没敢说。
“顾娆。”叶延生语气沉了几分,有警告的意思,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躁意。
但他对着谢青缦,始终温和,近乎诱哄,“阿吟,乖,到我身边来。”
顾娆对他双标的样子见怪不怪,毕竟她亲哥谈恋爱这样:呵,男人。
只是他这样,真的好像在诱骗小女孩。
谢青缦望着叶延生,缓慢地眨了下眼,茫然了一瞬,朝他伸出手。
叶延生勾了下唇,语气又温柔了几分,“乖,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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