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杀 第16章

但又方生方灭,掩盖在大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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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首都国际机场,贵宾楼。

休息室内很安静,空气中弥留的淡香幽微,被暖风一烘,有种微酽的错觉。

谢青缦闭着眼休息等待。

托向宝珠的福,她昨天跟赶场子似的。

从寺庙出来,参加香水发布晚宴,泡私汤,回去的路上,还顺道去朋友新开的会所捧了个场;今早嫌无聊,向宝珠大手一挥,又预订了一套Bisten系列黑白老花硬箱和今年秀款的Arc de Triomphe,Lv的品牌方上门为她开插花课……

时间一直消磨到来机场。没消停多久,上午没拨通的电话打了进来。

“有事?”

“只是想起来,给你提个醒儿,信托官司很难打赢。”

谢青缦闭着眼睛,手背往额上一搭,语气有些烦闷,“如果这招有用,哪儿轮得到你在老太太面前扮演孝子贤孙?”

让法院颁布禁制令,撤换家族信托,确实能洗掉高层不少势力。

但这条路基本行不通。

虽说她想做甩手掌柜,换人全权接手,但港城那边动静太大了,外界和港媒的猜测和报道纷纭,实在让人无法坐视。

通话对面闻言,不过懒声一笑,几分揶揄,几分提醒:“老太太可不见得会和你谈亲情。”

谢青缦睁开眼。

她看着光线穿过玻璃切割出奇特的影子,无声地勾唇,眸底一片冷意和讥诮:

“是啊,说到底,我身上还流着谢家的血。”

第10章

当年霍家式微,是靠谢青缦母亲才能东山再起,可惜功成名就后,往日患难之情,却成了霍家最想抹掉的不堪过去。而她哥哥在世的时候,铁血手腕,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父辈有所期许,自然没人敢有非分之想。

等死讯传回国内,从前潜藏在暗流中的恶意,开始疯狂涌动,吞没了表面的平静。

老太太往日吃斋念佛,看着是一副慈悲心肠,出了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她两个叔叔和周毓联合,急着踢她出局。

为名,为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

谢青缦从前被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葬礼当天才发现,整个霍家,就她一个像外人。

巧的是,负责遗嘱的律师发生意外,警方依例调查,冻结了大部分资产,为收购股份拖延了时间。可惜此时的她,留在港城已毫无意义——想让高层换血,想拿回董事会话语权,想做局套出霍家其他人的资产,很多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

至少目前,不能以她的身份进行。

毕竟只要她在,就是活靶子。

“霍家的资产不可能一直冻结,临时话事人总有坐实的一天。”

谢青缦语气温和又平静,“前后砸进去那么多资金,要是等到股东大会,我这俩叔叔和周毓还没下台,场面可就难看了。”

她端过手边的那杯香槟,阴阴柔柔地笑着反问,“要是官司输了,你打算怎么收场?”

“输了也没关系,这场官司本就是权宜之计。”

对面的语气始终轻松,有种不太走心的散漫,“只是你想赶紧杀绝,总要花我点儿时间。”

谢青缦指尖一顿,隐约猜到了什么,不再多劝,只是冷笑了一声。

“我想?”

她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总觉得还不如昨天酒会,品牌方开的那支Dom Pérignon P2。

兴致全无。

挂断通话的同时,谢青缦将香槟杯往手边一推。

滴——

屏幕突然亮起,是昨天那条好友申请。

刚刚通过。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条新消息:

【在哪?】

没头没尾的两个字。

就像叶延生的心思和作派,阴晴不定,全凭他高兴。

她倒像他一时兴起的消遣。

谢青缦倒没太大反应,只是轻扯了下唇角,笑意里含了一点儿讥诮。

她点开了他的头像。

很简约的风格,近乎纯黑的背景,偏左位置有一道白色的弧光。

朋友圈三天可见,只有个性签名很显眼:

「Memento mori」

拉丁语。

大意为凡人终有一死,万事皆有终结;

亦是,向死而生。

谢青缦半敛着眉,抬手拢了下长发,依旧是一副清冷疏淡的模样。

她按熄了屏幕。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在浦东国际机场落地,她才不紧不慢地随手拍了个图。

【啊啊啊真的不巧,考试周,先回申城了,只能下次还你了。】

【本来走之前,该请你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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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叶延生还在叶家老宅。

帝都的雪落了一夜才停,厚重而绵密的雪覆盖在六进六出的四合院上,白茫茫一片。

花木落尽的寒冬,黑松苍劲,引植的龙游梅曲散凌寒,掩映在假山流水之间,古朴而沉静。乾和园的景致浑然一体,气势恢弘而华贵。

黄琉璃瓦上雪意尽染,飞檐翘角间雕龙画凤,穿过长廊,能看到彩绘跃然其上。

叶延生迎面撞上了正往外走的叶政钧。

“父亲。”

不高不低的声音打破了园内的平静,流叶亭外水波澹澹,游走的锦鲤划出一道道波纹。

叶政钧盯着自个儿儿子,皱了下眉,“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多月未见,父子关系依旧没有和缓,往往一见面就跟点了炮仗一样。

如今虽没有疾声厉色,剑拔弩张,但叶政钧的面色还是立刻沉了下来。

只是还没出言发难,有人急匆匆过来。

是他父亲的部下,以前打过照面。

他经过叶延生身侧时,恭敬而客气地喊了声“二公子”,转头看向叶政钧:“人已经到了,在宴客厅。”

话题到底没继续下去。

叶延生并不太想回来,他基本能猜到他父亲会说什么。

无非是觉得他不争气,对他当年转业从商、自毁前程的行径十分不满,没将家族期许的路走到底,就是懦弱和可耻。

不痛快的记忆压在心底,燥意往上窜了几分,等他回过神时,已经到了附近射击场了。

场内规模不小,环境空旷。

层层审批下来的靶场,会员邀请制,其实不怎么对外开放。

来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射击场内的枪不比制式武器,没有那么大的后坐力和威力,却也有不少型号和样式。

叶延生习惯性地去修瞄准镜,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底一片郁色。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活着,只是、只是想好好活……”

“开枪。开枪!”

“我儿子呢?我问你我儿子呢!”

“为什么是你……凭什么是你!”

“哈哈,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我早就说过,为这种废物拼命,你迟早会把一切葬送在手里。”

……

砰、砰、砰——

子弹像越过了时间,贯穿了记忆中的声音,几乎将靶子同一位置打穿了。

叶延生握枪的手骨节分明,始终自然而平稳。

光线以一个奇特的角度落在他身上,映照出他冷漠的侧脸和线条清晰的下颌线。

没一分手生。

过去这么久,似乎什么都没变,有些东西像刻骨印髓一样,成了一种惯性。

可他清楚,这些都是死物。

“叶公子,需要为您计时报靶吗?”工作人员忽然出声,试探性地问询。

枪口调转,瞄准了身后的人影。

工作人员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