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杀 第20章

台下都静了。

原本人声嘈杂的现场,渐渐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到台上。

“其实何必那么麻烦?清妍不是个不知恩图报的人,”谢青缦垂眸,柔声说道,“崇明二十八年,西域来犯,大军困守穷奇道,殿下浴血七日,拼死护我,愿以血为引替我解毒,我便说过,会誓死以报。

所以薛家栽赃,太子胁迫,恒王利诱,我都不曾有过一丝一毫动摇。”

“那时殿下说永不弃我,要许我一世周全,这么多年,言犹在耳,我以为……”

我以为你我的结局可以不同。

可权力这条路上,终究还是形同陌路。

谢青缦此刻才落下眼泪。

她望着男人,泪水从面颊无声无息地滴落,砸在地上,也砸在所有人心里。

愤恨,哀痛,遗憾。

但更多的,是感到失望和讽刺。

“清妍……”

面前锦衣华服的男人终于动容,伸手想要触碰她,却被谢青缦避开了。

“殿下若忌惮我,当日就不该救我这条命,也不该授我权柄,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她闭了下眼睛,掩去了眼底的厌倦,再睁开眼时,眸底一片清明,“可今时今日,多少人的前程和身家性命皆系于我身,我已无路可退了,殿下。”

大权在握,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虽然昭阳殿决裂是在旁人面前做戏,但也该合乎真实反应,才能让旁人相信。

女主当然动过情,上过心,但一个不甘心困于封建礼法教条的女人,一个心计无双、并不逊于须眉的女人,家族覆灭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枕边人都动了杀心了,她都快步谋臣亡的后尘了,如果还不顾大局,只纠结所谓的情爱和真心,未免可笑。

一个只能依附男主的菟丝花,还有什么配合演戏,共同做局的必要?

“我不是我父亲,绝不会引颈受戮。”

谢青缦缓缓站起身来,平视着秦王,决绝又冷淡,“今日若我走不出这昭阳殿,殿下大可以看看,什么才是内忧外患!”

这才是萧清妍,绝世无双。

剧本中的人物,仿佛在此刻长出了血肉,一步一步走到了所有人面前。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结束之后,现场还没反应过来,反倒是搭戏的男演员率先回过神,叫了一声“好”,台下的掌声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台词是现编的,临场发挥肯定有瑕疵,也不如编剧细致。”谢青缦转身朝导演鞠了一躬,歉意又诚恳,“和剧本有出入的地方,还望导演海涵。”

试镜时提供的剧本,只有一个简介和大致脉络,以及考题范围内的背景人设。

临场发挥,基本都是演员自个儿揣摩人物心理,现编人物反应和台词。

可能受父母影响,谢青缦无感所谓的爱情。毕竟真心瞬息万变,将一切都托付在另一个人身上,几乎是一场必输的豪赌。倒不如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各取所需。哪怕用情爱做筹码,相互利用和算计,也比为了爱情一败涂地,为他人做嫁衣强。

她的表演,刚好合了导演的意。

“不不不,很好。”导演一连重复了两遍,面露微笑,“你很好,回去等通知。”

高下立判。

现场又小范围的热闹起来,议论纷纷。

“这个新人演技好强啊,虽然听都没听说过,但我觉得她最贴角色。”

“是吧是吧,我看导演也最欣赏她。”

“演得好有什么用,没背景没后台还没名气,”有人当场泼了冷水,“那可是视后啊,谁会放着视后不用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谁不是从新人过来的……”

有几句飘到谢青缦耳边,她也不在乎,只是一笑置之,离开了试镜地点。

-

谢青缦试镜时,叶延生正在T&C总部。

帝都CBD繁华而喧嚣,公路川流不息,纵横错落,附近林立的高楼大厦耸入云端。

有别于物欲横流的申海,皇城脚下,繁华也不过是点缀。

“外面什么情况?”

行政楼的茶水间,向来是公司八卦流传地,几个员工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分部和投资关联公司的负责人和股东都来了吧?今儿早上到现在,从外地来的车就没停过,往年年会人都不一定这么齐。”

“可能是因为叶先生回来了吧?”

“早回来了,不过老板平时不怎么露面,我们又见不着。”

“要么怎么都说老板有手腕?一般人根本压不住这些硬茬。”有人放低了声音,“不过我听说,这几个月办理离职和调岗的那批高层,也是连面儿都没见到,就卷铺盖走人了,好像是华南区那边出了什么事儿……”

几个月前,高层变动,叶延生动手料理那帮老狐狸时,他人甚至不在京城。

现在的场面,只传递出一个信号:

有人要倒霉了。

第13章 表面衣冠 醉里软红尘

跟茶水间热闹的八卦气氛大相径庭,外面正严阵以待。

“小郑总,您这不地道啊,出了事儿也不给我提个醒儿。”

平时在企业里呼风唤雨的几个老总都没敢端架子,追在一郑东跃身后,叫苦不迭,“祖宗不会是来发难的吧?华南的基金也不归我们管,责任总不能平摊吧?”

“没掺和你着什么急?”郑东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斜了后者一眼,“少在我这儿试探,老子刚忙完从纽约飞回来,连个囫囵觉都没睡,你们不比我消息灵通?”

“话是这么说,就祖宗那脾气,”中年胖子讪笑了两声,“我怕我提前退休。”

由不得他们不小心,叶延生确实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叶延生22岁之前的履历,详情不可查,外界只知道他在部队。

叶家明显对他寄予厚望,他在同辈里也算得上出类拔萃,但不知什么缘故,中途转业从商。

即便如此,他这几年的经历,也让人心惊:

宾大沃顿商学院提前毕业,国内【图灵序列】团队成员之一,国外在校期间成为红枫基金合伙人,短短三年时间,剥离势力,创建T&C。

创建初期遭到海外资本围剿报复,在对冲阶段,叶延生做局引西方寡头下水,利用规则和人脉,逆风反杀,他的手段和魄力初露端倪。

同一年,他对几家科技和传统项目投资,抢占了新兴赛道,眼光毒辣,出手果决。在纽交所、港交所和国内A股成功上市的公司,后续市资基本全部飙升,从未失手。

至此,叶家商业版块的势力,才开始向他倾斜。

今年7月腾出手来接管叶家产业,他一上位,就以雷霆手段肃清了总部。

叶家产业的董事长是旁系出身,今年已经退居二线,背后资源如何置换,旁系为何肯放权,外界众说纷纭,总之结果是——

表面上叶延生只是执行总裁,实际上有叶家默许,叶家商业版块的控制权、决策权和执行权尽数收拢。

期间不是没有高层想给他下马威,但他铁血手腕,面上虽然散漫,却也是个心脏的主儿。但凡他出手料理,就是狠的,掌权不过几个月,就拔掉了所有倒刺。

到底延续了部队的作风,雷霆手段。

只是这把火,现在怕是要烧到底下了。

“他想让你退休,用不着亲自到场。”

裴泽冷眼旁观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再说提前退休也轮不到你做第一人。”

他下巴一抬,“我看那边的于总更紧张,你去跟他聊聊?”

被点到名的中年男人本就面如菜色,如今又黑了几分,“裴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粤城的事儿,按理说已经结了,对方也没交代出什么。

但裴泽、郑东跃这些人回总部,半点儿风声都没透出来,本以为是寻常例会,现在怎么看都像鸿门宴。

一行人各怀鬼胎,陆陆续续地进了会议室,微笑着寒暄。

大约隔了十分钟,会议室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涌动的热气迎面而来,和会议室内的冷气相撞。

交谈声戛然而止。

会议桌两侧的高层不管打着什么盘算,此刻都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来。

叶延生面色冷淡,略微示意。

男人眉眼漆黑,气质冷而厉,断眉添了几分阴鸷桀骜。他周身肃冷的侵略感似乎实质化,把他和会议室里的一行人泾渭分明地切割开,让人望而生畏。

他身后浩浩荡荡跟了一行人,他落坐后,会议室其他人才陆续入座。

认出证监会的人,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真就是阎王点卯,点谁谁死。一直面如菜色的中年男人心凉了半截,瘫软在椅子上,辩解的话都没编好,就被带走调查了。

他心里门儿清,自个儿做过的事抖出来,够在监狱待到死了。

叶延生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似乎没有多余的耐心耗在一个废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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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那晚说的是“明天见”,但彼此都忙,几乎碰不着面儿。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民间也有“官三民四”的说法。

谢青缦自小在港城长大,她那儿更看重冬大过年,也就是冬至,没这个习俗。

不过帝都年味正浓,待久了,也会被年节的氛围感染。

下午刚签了合同,剧组还没官宣。

接下来要拍定妆照,还有个饭局,她就待在酒店——其实霍家在京城有豪宅,可在她名下的只有一处,够大,位置却着实有点偏,来回折腾太麻烦。

“早说啊,我都已经让人把附近那套房子清出来了,你直接去住嘛。”

向宝珠跟她通话时,语气有些不满,“上次在京城就同你讲过,你就是跟我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