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杀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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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婉拒的词都没说出口,叶延生送的手链,谢青缦稀里糊涂地收下了。

她自己戴在了手腕上。

第二天在酒吧里,向宝珠拽着她的手,惊叹和怨念了十几分钟。

“是谁跟我说她没钱了,不能跟我鬼混了,就是死也不出来了?”

“你见过哪个没钱的人,戴着该放进保险箱的收藏品招摇过市?”

向宝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浮夸!”

半天没等到回应,她盯着谢青缦手腕,一脸狐疑。

“说起来,这条手链上的主石,怎么特像今年嘉德拍卖会上,那颗天价原石?”

王府井中心的露台吧,视野开阔,从天台或者落地窗,能俯瞰紫禁城。

黑色暗门之后,一片喧嚣,人声混杂在音乐声里。挑高的空间里,光影迷离,玻璃倒映着来往的人影,欲望和情绪盛在五光十色的酒液中,沉入杯底。

室内灯光昏暗,但一点都不妨碍谢青缦的手链,在腕间流光溢彩。

直白点儿说,简直闪瞎眼。

“那你记错了。”谢青缦面色不改地瞎扯,“这是我几年前收的新年礼。”

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向宝珠解释自己和叶延生的关系,索性闭口不提。

霍家算不上富可敌国,但也是港城顶豪,涉及了多个领域投资,拥有巨额财富。虽然目前霍家的大部分资产,处于冻结状态,但谢青缦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奇怪。

何况一条手链。

向宝珠也没多想,反倒因她提起新年,迟疑了几秒。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半天,才试探性地问,“明天就是除夕,你今年还回去吗?”

谢青缦轻笑,“我回去看他们一家人,给自个儿添堵吗?”

侍应生将酒杯放置在两人面前。

特调的鸡尾酒被点燃,薄荷粉将酒液浸蓝,杯中的冰块在火焰中消融。

火焰映亮了谢青缦的眉眼。

她语气很凉,眼底的情绪也淡,不达眼底,“或者我去给他们添堵,也不是不行。”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想回去。”向宝珠一摆手,故作轻松地扯开话题,“我最近正愁怎么办呢。”

她央求道,“Ivy,你陪我过年怎么样?省的他们又打我主意,琢磨给我订什么……”

谢青缦却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Bella,回家去吧。”她极度平静,也极度温和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么久了,我没事,也真的不需要人陪。”

向宝珠愣了下,张了张唇。

“你已经够仗义了,我都知道。”谢青缦微叹了声气,“所以别这样。”

霍家临时话事人的职权到了二太周毓手里之后,向宝珠回家一哭二闹三发疯,硬是让向家断绝了和霍家的全部生意往来。

可合作都是双向的。

闹这么大,周毓和她两个叔叔放血不少,向家受损也一样不小。向家肯下场,自然是因为宝贝这个女儿,才放任向宝珠任性地不站利益,站了一回友情。

她知道,向宝珠是为了给她出气。

可她不能不识好歹到以为一切都理所当然,她也不想向宝珠再做什么。

“傻女,”向宝珠抬手,屈指轻敲了下谢青缦的额头,“想那么多干嘛?”

她单手支着下巴,转了转手中的烈酒杯,淡淡地望着酒液摇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会放着我不管吗?”

“当然不会。”

“那不就成了?”向宝珠挑了下眉,一字一顿,“Ivy,我也不会。”

谢青缦闻言,无声地笑了笑。

她端起面前的玛格丽特杯,与向宝珠的轻轻一碰。

桌面上的手机忽地一亮。

锁屏界面弹出一封新邮件,上方是头条新闻推送:月初获批上市的诺科PD-1单抗药项目在市场反响强烈,君港打破国外原研产品垄断,霍家二太周毓……

她没什么情绪地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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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散得很晚,回去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凌晨的月光空明,四合院内很静,仿古的宫灯照亮了假山流水,也照亮了后院的石子路。池内的锦鲤安安静静地待在水草暗处,听到人声,才有几尾游动。

接通电话时,谢青缦正走过池上的小石桥,稍稍驻足。

“我是真好奇,你是怎么把你小妈套进去的?她可比我那俩没用的叔叔谨慎。”

“她是你小妈!”

对面直接被她气笑了,隔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转回话题。

“她等不起了。”

他似嘲非嘲,“都说信托官司打赢的可能性不大,但谁又敢赌一年后的运气?一年的时间,变数太大了。”

因为警方调查,霍家大部分资产冻结,但没有新线索提供,遗嘱律师的死会被定性为意外,撤销立案。年后五月的股东大会,如果顺利召开,君港董事的位置,很可能被二太这个临时话事人坐实。

所以才有了月初的信托官司。

这官司在港城能打将近一年,极大程度的拖延了时间。家族信托管理层大多是二太的人,她怕官司出问题,仅剩的权力被裁撤,终于坐不住了,几乎把手头上的所有资产投入诺科PD-1单抗药项目。

她想用医药版块的成就,撬动董事会的决定,也是想把实权握在自己手里。

谢青缦转瞬便想通了原委,随手抓了把一旁放置的饵料,抛入池中。

“说归说,她敢all in,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霎时间,一动不动的锦鲤似乎被惊醒了,在池水中一窝蜂地涌向饵料。

“有半年前兴荣数据造假当反面教材,诺科的临床试验成功,才会更吸引人。”

通话另一头说,“何况诺科提供的单抗药,确实能领先目前市面上的其他药物。当然——只是目前。”

诺科提供给君港的单抗药,只是半年前为了套牢周毓,抛出的饵。

药物能获批上市,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但它仅领先目前市场,并非是最尖端的成果。

谢青缦大部分资金也被用在了这一局。

“年后市面上会出现一款适应症更多的单抗药,收割掉君港占据的市场,你会看到他们血本无归。”

池底的鱼群散去,重归平静。

谢青缦望着池底,勾了下唇,“真不愧是我的好哥哥。”

这话听着多少有点阴阳怪气。

像赞赏,更像嘲讽。

对面闻言也是一笑,似乎并不恼怒,只是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那我的好妹妹,怎么戒备心那么强,连我都防?”

不等谢青缦回答,他自己先跟个戏精似的,假模假样地叹了一句,“看来同父异母,就是很难同一条心啊”,而后才冷嗤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自己留了底牌。”

第20章 权力之下 久欲一尝

“底牌?”

谢青缦轻飘飘地笑了一声, 凉薄又讥诮。

“谢家倒是一张很好的底牌,可惜这条退路,几乎被我妈断绝了。想修复关系, 不知道要废我多久的功夫。”

她母亲性子傲。

很多东西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但她母亲就不是个肯低头的人。

她很佩服她母亲的气性, 但她注定做不了这种人, 太累。

这些年她试图修复和谢家的关系, 虽然有了些许改善,但到底隔着她母亲一层, 要亲近,也是跟她母亲更亲近。可她母亲, 生前不肯低头,过世后更不必提。两边闹成那样, 她的修补, 自然是见效甚微。

人还是不能太指望亲情。

越是世家大族,子女众多,权衡和算计太多, 亲情也就越淡薄。

很多时候,要看价值。

谢家对她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她也一样, 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留个退路。若是靠亲情,依然无法缓和关系,那就该直接靠利益来维系。

她只想谢、霍两家都为她所用。

心下的烦闷如同池水的波纹,一圈圈散开,但风又起,总是无法完全平息。

“你有空研究我, 不如提防一下二太,她才是真有底牌。”

去年这个时候,是谢青缦离霍家话事人位置最近的时候。

当时的管理层,有不少是她大哥扶植的,虽然不能像敬服大哥一样全都忠于她,但大部分还是倾向于她。其中有念旧情的,也有心怀鬼胎、觉得年轻人好摆布的,但不管怎么样,局面于她有利。

可形势一夜更改,会议上的集体反水,二太成了临时话事人。

临阵倒戈,无非威逼和利诱。原以为是二太本事大,她输了也不算太冤,但私底下,有交情好的长辈隐晦地点了两句:是京城有路神仙下了场。

权势之下,财富低头。

人家翻一翻手腕,便能天翻地覆,底下的人不过是看形势。

权力这把利刃,还没出鞘,便已战无不胜。

只是多讽刺。

曾经多少人说她好命,连她也这么以为,以为自己能风光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