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还是红着脸 第86章

合雨悠轻轻摇头,她是从来只在乎当下感受的。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不想照镜子因为会害怕,也怕过几天这样出现在读者面前。至于过去的辛苦合雨悠很少会去回忆,如果说辛苦,耕地的牛不辛苦么?街上的环卫工和外卖员更辛苦。

她甚至一直认为自己是非常幸运的人,哪怕此时此刻。

秦老太太又问:“在外面会想家么?”

合雨悠说:“想的,但不是每天都想,我还有个哥哥,我们一家关系都很好。”

车到半途,天近黄昏,一层浅金色铺在沿途的田地上。山脚下的公路边零零散散坐着些老人,褪色的板凳、竹篮、旧扁担,摊子上堆着橘子、椪柑、柚子,果皮被余晖镀成亮金色。

秦老太太忽然说:“我想吃橘子。”

司机立刻靠边。老太太自己下车,弯腰挑了几个,问:“多少钱一斤?”

摊主报了句:“十块钱三斤。”

老太太“哦”了一声,没露出什么情绪,只转头问合雨悠:“小合,你觉得这个价怎么样?你知道行情的。”

合雨悠知道是贵了,椪柑不至于这个价,但她还是很温软地说:“那我们买十斤吧,路上吃一吃也挺好的。”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上车后,她才开口:“小合,你家那边椪柑,路边卖多少?”

合雨悠说:“一般十块五斤。”

老太太点点头:“那十块三斤,是贵了。”

合雨悠笑了笑:“是贵一点,不过没关系的。”

秦老太太又看她一眼,合雨悠就说:“我替甲方多画两笔就有了,但几块钱对他们来说就不一样了。挑着扁担在路边蹲一天……现在五月份还好,到了七八月,太阳晒得跟火一样;冬天又冷得手指都动不了。我们那边高速路也这样,其实都宰人,因为过路客不会回头,但我想宰这几块十块也没什么。”

秦老太太眼底更满意了,车到山上道观时已经很晚了,天色全暗,合雨悠对这个治病过程有些摸不着头脑,只看见一个耄耄之年的老道长在她面前点了一支烟,那烟没什么味道,就是寻常香火气,烟往她脸上吹,但并不呛人。

“回去喝一贴药,明天就好了。”

合雨悠点点头道谢,后面看见秦老太太和那个道长又聊了几句,把路上买的橘子留下了一大袋,这才跟着才出来。

他们上车的时候,在车后座焦虑地玩手机的小龚看见合雨悠的瞬间,便“咦”了一声:“盒子姐,你脸上的红疹下去了。”

合雨悠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这么玄乎的事。

镜子里,她的脸真的好了大半,除了还剩一点红,几乎不见丘疹。

小龚“卧槽”了好几声:“太牛了吧这个医生,我没有跟你上去,这是活半仙了吧。”

晚上,合雨悠先后跟经纪人和凌湛聊完,得知她好得差不多了都松口气,凌湛跟她视频了二十分钟,似乎去接重要电话了,合雨悠这边就挂了。凌湛让她去睡。

随即电话里问他外婆:“您面试完了?我女朋友很漂亮吧。”

这孩子跟他妈一模一样,喜欢上谁根本藏不住。

外婆笑着说:“越看越漂亮,是个好姑娘。”

凌湛挑眉:“这么快看出来?”

外婆说:“她有点内向,不过知道尊重人,性格很软。长相都是其次,价值观心正更重要。”

凌湛外婆觉得凌湛这孩子性格有点邪气太重,本以为一个很温柔的姑娘和他不太合适,见了人感觉却是刚刚好,本来还想着要不要问下大师,两个孩子八字合不合,般不般配,结果拎着水果进去的时候,邰师傅就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一样,点了下头。

凌湛问完就说要挂了。

“您早点睡。”然后又去骚扰合雨悠了:“睡没有?”

合雨悠说没有。

“在酒店。”

合雨悠:“刚刚喝了药,我准备去洗个澡了,我都不敢洗脸。”

凌湛:“洗澡?那你开视频。”

合雨悠是死都不同意,从复合到现在,只要凌湛想拍照或者录像,合雨悠就会分析风险,然后拒绝。

纽扣要系到最上面一颗才能拍一张。

视频是可以视频,合雨悠是要穿好衣服的。

但凌湛是不会好好穿衣服的。

会故意问她要不要看,或想不想看,合雨悠只会回答:“我不要。”

凌湛就会拧眉,说她撒谎:“见面的时候你摸得可开心了。”

合雨悠:“那是你主动拿着我手摸的。”

“是是是,吃也是我逼你吃进去的,夹我腰也我逼的,我主动的。老公也是我逼你喊的。”

合雨悠:“凌湛!!!啊啊啊。”

“土拨鼠,怎么了?”凌湛在视频里偏着头,整个人像是懒洋洋靠在酒店的软榻上。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深眼窝的阴影压得柔了些,鼻梁挺直,唇线干净,发尾因为刚洗完澡有一点乱。

“脸好完了么?”

“差不多了,你看得出来么?”

凌湛“唔”了一声:“看不出来,我老婆一直都很漂亮。”

然后凌湛就看见合雨悠的脸出离镜头,可能跑旁边捂脸了吧。他嘴唇一弯,舌尖抵着齿关:“这么喊你就受不了啊,妹妹。”

“嗯……”合雨悠转移话题。“那个老太太是你亲戚么?”

“是啊,”凌湛也侧过身,手臂枕在脑后,角度一变,清晰的锁骨从睡衣领口里露出,隐约可见内里胸肌轮廓,凌湛说:“我外婆。她也很漂亮吧?”

合雨悠:“?”

两秒后——

“什么???”

又两秒后——

“啊啊啊你怎么不告诉我??”

合雨悠:“我以为只是你在这边山里的线人之类的!!!”

“线人什么线人,你最近在看警匪片吗。”凌湛理所当然,“告诉你干什么。”

合雨悠:“那那那……那是你外婆!?那我是不是很失礼!她是不是觉得我——”

“土拨鼠。”

凌湛把手机往前移了点,合雨悠能看清他那双不紧不慢、带点戏谑的桃花眼。

“我外婆雷土拨鼠。”

合雨悠:“……”

凌湛像哄小孩似的:“放心吧宝宝,她对你很满意,很喜欢你。”

她有点僵硬:“……你怎么知道?”

“她刚刚夸你。”凌湛说,“说你长得好,看着可爱漂亮,懂事又礼貌,我们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合雨悠,“是你说的吧。”

凌湛:“她反正那么说了。”

又道:“你就装作不知道吧,免得你尴尬。回头见家长的时候再说。”

合雨悠第二天就飞回上海了。

喝完药之后,她皮肤完好无损,说是肤若凝脂吹弹可破也不为过。小龚惊叹个没完,儿童节当天,上午七点合雨悠就起来了,今天一天的流程她都十分清楚,先去一个房子里拍出门镜头,再去化妆师那里化个妆,在下午两点的时候抵达现场。

但是吧……

怎么没人告诉她。

车是一辆劳斯莱斯。

房子是传说中的租界洋房。

合雨悠问叶铭:“这不好吧叶总,我又不可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你干嘛要让我在里面拍。”

“让你拍你就拍,房子是我的。”

合雨悠:“啊?”

叶铭:“我前妻的。我离婚后都给她了,我用一下怎么了?你住进去也没事儿。”

合雨悠:“啊?”

叶铭:“别啊了,快工作,衣柜里的衣服都是我提前找人换进去的,你按照流程拍个拆箱视频。那是你今天要穿的衣服,昨天才从法国空运回来的高级定制礼服。”

合雨悠:“啊?”

叶铭:“啊?”

叶铭无语道:“你啊什么啊,挂了。礼服是凌湛给你选的,你之前量的记得吧。确实是前几天空运到的。”

合雨悠进屋就失神了,这房子美得不像话,一推门就是高挑落地窗,整面玻璃将午后的淡金色光线引进来,像薄薄的蜂蜜被轻轻倒进空气里,亮而不刺眼。客厅的家具偏极简,奶白为主,几株绿植长得郁郁葱葱。

合雨悠惊叹于这审美,剩下的摄像也就位,合雨悠熟悉了一下房子就开始拍摄。

好在她经过培训,上镜现在不害怕了,面对摄像机也表情自然。

卧室比客厅更温暖一些,缅甸柚木地板呈现出温润的红。床铺整齐,床头摆着一个香薰灯。衣帽间的灯自动亮起时,合雨悠的“家产”就展露在镜头下。

都不是她的。

可她得让人认为是她的。

她问过叶铭这不会翻车吗:“我根本就不可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以及这堆衣服。”

叶铭说:“房子你说是租的,衣服就别提了,让人扒去吧。你现在买不起而已,谁知道以后呢。”

衣帽间正中央放着一个精致的长方形礼服盒,

合雨悠坐下,用敬业语调开始录制拆箱。

“今天是我第一次参加漫展的签售……然后这是我今天特意准备的礼服,嗯……拆给大家看一下。”

她小心地打开丝带,掀开盖子。

礼服静静躺着,像一小片从月光里剪下来的布。

是一件浅雾蓝的订制裙,肩线干净,领口微微收成弧,腰部有一点点收褶,裙摆是柔软下垂的落地款,走动时会像水一样轻轻摇。面料是哑光丝绸,没有闪片,也没有夸张的大拖尾,可越是极简越显得贵。灯光下那种若有若无的光泽,让她整个人显得更瘦更白。

合雨悠素颜穿上后,又脱下,赶紧拉着摄影师和助理一起奔向下一个地点。

然后拍了拍她今天坐的劳斯莱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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