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漫:“但林…木行那边的态度也挺坚决的,不同意改成25岁,而且他这个人本来也不是很好说话。”
黄主管:“我们刚才又商量了一下,如果他那关实在过不去,你再问问他能不能改成三十岁出头。”
简漫咬咬牙:“…我试试吧。”
组长曾清芳在旁边道:“尽量争取。不过组里的人这周都有其他工作任务,再调整年龄,相应的人物小传还得改,这个就先交给你负责了。参照原著和我们之前那版就可以,最主要的还是要在木行那边有说服力。”
“……”
说服木行,这比单纯改个人物小传难度可高多了。
他回消息的速度都是个谜。
简漫想了想,甚至跟之前偶遇的几率差不多,全凭缘分。
从这天起,她整个人就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工作状态。
简漫翻来覆去把《桥上的人》原著又翻了好几遍,逐字逐句研究,跟画家有关的书页都被翻到卷边了,发现这角色年龄的调整绝非易事。
林衍这人年纪轻轻,写作手法真还挺绝。
所有出场角色的人设立得很好,跟他自己所说的一样,过去和现在完全对应,所有对角色背景的描述都没有一句废话,全都是在书中时间线的故事做铺垫。
这还只是他自己都不太满意的练笔作品。
简漫之前转发他的25岁版人物小传可以说是几个编剧的再创作,跟原著的很多情节都没有对应,参考价值也不大。
她要在如此饱满的设定中,凭空给角色减去5-8年的过往,还不影响剧情伏笔,可谓时间短任务重。
连着熬了几个大夜,人物小传还没写出来,但她总算是把删减的内容定好。
简漫离开书桌,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已经跟林衍有的一拼。
…她算是明白他那样颓靡的精神状态是怎么来的。
简漫叹一声气,用了双倍量的眼霜,躺上床时感觉晕乎乎的,才猛然想起自己晚饭还没吃。
她又想起林衍那次低血糖晕倒在电梯里。
担心隔天早上起床即昏厥,简漫在外卖软件和24小时便利店之间纠结片刻,决定下楼速战速决。
一整日都是阴天,到晚上了,外面还是阴云密布,连月亮都看不见。
简漫裹着羽绒服穿过走廊,在电梯门口遇到熟悉的面孔。
林衍也在,目视前方站在那,跟她拥有同款的疲惫。
简漫抿抿唇,自动跟他隔开一段距离。
她穿着白色羽绒服,他身上是黑色,两人并排站在电梯口,配合苍白的脸色,跟夜半出门索命的黑白无常似的。
简漫没先说话,林衍也当然是沉默的。
要装就装彻底。
就这样,隔着两步远的距离,两人一路到了小区大门,从方向判断,还都是要去便利店的。
简漫这会儿几乎已经确定,他这人的作息就是昼伏夜出、昼夜颠倒,喂楼下流浪猫的日程也大概都在深夜。
如果他早上出现,那多半是通宵没睡。
小区的大门是拱形的,下方被拱形挡住的区域摆着几个刷脸的门禁闸机。
就在要穿过的时候,天边一道白光闪过,伴随一声鞭炮般的惊雷,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下来。
云城这个季节多雨,而且暴雨经常像这样突如其来。
简漫最近出门都是带伞的,但刚才匆忙,忘记了这个鬼天气。
余光看见林衍两手空空,显然也没带伞,跟她一样在拱门下站定,被困住脚步。
简漫环视一周,发现了保安亭旁边的便民伞架。
林衍大概是也发现了,跟她前后脚走过去。
但最近的雨天实在太多,伞架空空,只挂着最后一柄。
两人都没动作。
几秒后,简漫看到男人往旁边走去。
要把最后一把伞让给她的意思。
他还有点绅士风度。
简漫也没谦让,只是在扫码借用时,内心犹豫要不要邀请他跟她共撑一柄。
还没等她考虑好,林衍就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大步流星朝50米外的便利店走去。
也许是错觉,简漫好像都能听到雨点砸在他头上的声音。
她后脚到达便利店,一抬头,还真看到一只可怜巴巴的落汤鸡。
雨太大,林衍的帽子也不防水,头发几乎全被水浸湿了。
报警那天,简漫就见过他类似的形象。
他最近可能跟水犯冲,不久前家里水管才爆炸,现在又被雨淋。
简漫买东西很快,直奔冷冻区,拿下仅剩的三个饭团,去结账时,顺便让收银员帮她加热。
等待期间,她脚底好像蹭过来一团毛绒绒的黑影,很小声地“喵”了一下。
简漫低头,看到一只小黑猫。
全身的毛都湿透了,耷拉着贴在身上,显得整只猫更加瘦小虚弱。
简漫心都快化了,蹲下身,轻戳戳它的脑袋,声线也不由放软:“你怎么在这儿啊,外面在下大雨。”
收银员听到动静,“野猫又进来了吗?我赶紧把它弄出去,脏兮兮的,让老板知道又要骂我。”
简漫这个视角才看到,小黑猫一只脚好像受伤了,还在往外渗血,见收银员过来想跑,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这时林衍也过来了,像上次一样,跟搞批发似的,各种食品、日用品装了满满一购物筐。
他看了眼收银员正在往外赶的小猫,皱了皱眉,音质偏冷:“能先结账吗?”
收银员又快步赶回来,“好嘞好嘞。”
小家伙被赶去门口,也不敢再靠近,弱弱地趴在路边。
毕竟店是别人的,简漫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她抿紧嘴唇站了会儿,侧头问旁边林衍:“它是我们楼下的猫猫吗?”
“嗯。”
但也不知林衍是怎么认出来的。
简漫有些忧心地说:“它脚好像受伤了,你知道附近有宠物医院吗?”
林衍结完账,拎着一个巨大的购物袋出去。
帽子已经全被淋湿了,他索性不戴,“有。”
他大概说了个位置,简漫大致估算了下,也不算远,离他们小区三五百米,“我带它过去。”
林衍淋着雨出去看了看,又返回,去生活用品区买了条浴巾结账,快步去小猫那边,把它抱起来裹紧浴巾里。
简漫拿着刚加热好的饭团,撑着伞在门口踌躇几许,看他们一大一小就准备出发去他刚说的宠物医院。
要只有林衍一个人也就算了,现在是送小猫治伤。
她拿着刚才小区门口最后一把伞,任他和受伤的小猫冒雨去医院,实在于心不忍。
来不及考虑别的,简漫脚步先于大脑,已经追过去,“那个——你…”
林衍侧眸。
简漫举起伞,分给他和小猫一半空间,“我送你们吧。”
她顿了下,补充:“我担心它被雨淋一路伤口会更严重。”
林衍没逞强拒绝,“谢了。”
-
去往宠物医院的一路,两人都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雷声和头顶雨水滴落的噼啪声。
伞下空间有限,两人距离很近,时不时胳膊就会不慎碰到一起,还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冷杉香味。
简漫不禁想起上周他在微信上跟她说过的那句工作讨论,‘当下的一切都是过去的沉淀’。
那他这样的人,是由怎样的过去所编织出来的?
想细究时,简漫才意识到她的思想又有些越界,似乎不应该再对他产生这样的好奇心。
身高差的原因,大概走到一半路程,简漫的伞边碰到男人头顶的时候,听到他带着叹息的声音,“我来打伞吧,你抱下猫。”
“……”
简漫也挺不好意思,而且林衍确实有点高,她胳膊都举累了。
顺势跟他交换了装备,用长柄黑伞换来了裹在毯子里的小猫。
快到医院门口,林衍单手操作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过去,“我快到宠物医院门口了,麻烦开下门。”
等他挂断电话,简漫疑惑道:“你还有那个医院电话?”
林衍撑着伞,语气平淡,简短解释:“那家医院晚上只有值班的医生,要打电话叫醒。”
简漫随口开了个玩笑:“把正睡觉的人叫起来上班,我有点怕等会儿回去路上跟你一起被雷劈。”
说完,她才想起不久前的元旦假期。
她夺命连环call把林衍叫醒时,他好像原本也是在睡觉。
简漫顿时有些心虚,把视线移开。
林衍偏头看了她一眼。
到医院门口时,里面的医生也是慌里慌张来开门,顶着一头鸡窝,衣服的扣子都没扣齐。
男医生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视线跟简漫对上,急忙整理起自己的衣领,“诶哟,还以为今天也是你一个人呢,这大半夜的,居然还有个女孩。”
简漫听他语气挺熟络的样子,顺口问:“你经常晚上送猫过来?”
林衍还没说话,魏医生就先一步絮叨起来,“就从去年开始啊,他时不时就半夜过来,而且也不是什么急诊,基本就是带着猫过来做绝育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