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婉当时二十出头,也不知道人心的险恶,不顾父母的反对,就认定了他。
在林季华的提议下,两人提前摘下禁果,将生米煮成熟饭。
这就有了林衍。
那个年代,未婚先孕在家人眼里是败坏门楣的丑事。
林季华还特意在林秋婉怀孕六个月时,才让她告知家人。
林家无法,也只能同意这桩亲事,条件就是让林季华改姓,入赘林家。
林季华毫不犹豫就改了姓氏,甚至和原先的父母亲戚都切断来往。
这举动看在林秋婉的眼里,就是他对爱情义无反顾的象征。
林衍出生后不久,林秋婉的父母就双双死于车祸。
按照还未修改的遗书,林家所有产业都归林秋婉一人继承。
林秋婉从来都志不在经商,刚经历过生产和父母去世,身体和精神都遭遇打击,更是无暇管理,就顺理成章地把家里几个公司和财产都一并交给林季华打理。
也就是在那之后,林季华对妻子的态度又完全转变。
林秋婉身体还没恢复,林季华就鲜少归家,每次都说是在忙事业,后来被问多了,干脆恶语相向,甚至直接动手。
林衍记事后,也经常能听到父母房间里深夜传出的打骂声。
诸如林秋婉哭着质问林季华,林季华则是厉声咆哮着说之前她家里人都看不起他,现在她如果离了他,也就是废物一个类似的话。
林秋婉长期都郁郁寡欢,经常抱着他边哭边说,如果当年没生下他,一切都不会发展成如今这样。
但下一秒,又会轻拍着他的背,改口说她很爱他,从来都没真的后悔过生下他。
沈姨每每在旁看着这些画面,都是百感交集般的心疼,但作为保姆,她也无能为力
林季华对林衍的要求一直很严格。
他会当着林秋婉的面,把她当成反面典型,教育林衍要处处拔尖,不能像他妈妈一样长成废物。
从林衍三岁多起,就没有过任何完整的休息日或假期,也没有同龄的孩子当玩伴。
在沈姨的记忆里,他很听话,被打被骂了也只是自己躲起来偷偷掉眼泪,隔天还是努力完成林季华和家庭教师们安排给他的课业任务。
在林衍六岁那年,林秋婉就去世了。
死于自杀,在卧室里吞下一百多片偷偷积攒的安眠药。那时他刚上小学一年级,被老师和林季华的司机带去抢救室时,林秋婉已经回天乏术。
那天林衍还在上学,被林季华的助理带去急诊室时,看见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妈妈,哭得撕心裂肺。
后来林季华没有再婚,对外一直塑造自己对亡妻念念不忘的人设,其实莺莺燕燕不断,只是不想让外人抓住他忘恩负义的话柄。
林季华对他都是极为冷漠和苛刻的态度,他取得成绩时,他只会用来跟旁人炫耀,从不夸奖。
在他表现不如意时,林季华就会对他拳脚相向,极尽责骂,发泄完脾气,就把他关进院子里的小房间,美其名曰让他反省。
沈姨也是越来越看不过眼,实在心软,被林季华发现后以工作失职为由辞退。
跟其他佣人、保姆一样,她也早想离开林家那样压抑的工作环境,没有主动辞职,只是因为一直放心不下林衍。
但好在,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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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衍上车,在导航里输入沈姨所住酒店的位置信息,发动车子驶出车库。
刚往前挪了一小段,看见一辆红彤彤的两座小车在他楼栋的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简漫从副驾驶的位置下来。
林衍松了油门,下意识直接把车停在原地。
沈姨:“怎么了?”
林衍:“…手机突然没信号了,我稍微等一下。”
他看向那辆小红车方向。
简漫下车之后,驾驶座的门也打开,有个穿的五颜六色像花孔雀一样的年轻男人也下来。
他这个位置,完全听不到那边的声音。
只看见两个人有说有笑,聊了好一会儿,简漫才转身,进门前,还笑容灿烂地朝着那花孔雀挥了挥手。
花孔雀也朝他挥手,笑脸都快扯到耳朵根了。
林衍手掌握紧方向盘,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继续把车开出去。
刚才离的不算远,沈姨也看到了他们,笑着感慨一声:“年轻真好啊。”
林衍神色郁郁,默不作声。
沈姨又顺嘴提起:“小衍也到谈朋友的年龄了,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子?”
不提还好,这一问,林衍心情更是阴上加阴。
随便一个不认识的人也觉得,那两人看起来像是关系不一般吗?
但是,他其实连介意的立场都没有,理由也暂且不明。
甚至,相比他,她跟刚才那花孔雀看起来更合适。
花孔雀看起来很开朗健谈,从穿搭风格到神态,都跟他截然相反,但跟她挺相似。
林衍冷着一张脸,毫无情绪的语气:“不需要,我现在一个人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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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漫今天回家挺早,剧场有演出,兼职演员也有好几个都有安排,她的排练就提前结束。
聚餐完,正好有个男演员要去机场接人,跟她顺路,她就蹭了趟车,又节约不少时间。
卸完妆换了家居服,简漫窝在沙发里修图,发了条六宫格的朋友圈。
今天去剧场时,吴哥把新话剧的时间也敲定下来。
她的第一场就在下个月一号,愚人节。
简漫稍作休整,就自发又拿出剧本,对着桌上的折叠镜练了会儿台词和表情。
那场戏里她戏份虽然不是最多的,但也算是主角之一。
来云城回归舞台的首次演出,也是她在新剧场作为兼职演员正式上台的第一场,怎么说都很有纪念意义,一定不能出问题。
过了两遍剧本,简漫打开微信。
例行去朋友圈回复评论之前,她先戳开林衍的聊天框。
本来他中午约她去家里吃饭来着。
但凡他的消息早发来一个小时,她都会果断“重色轻友”,从剧场直接打车回家。
但那时火锅店连菜都上齐了,还有个一起聚餐的演员今天过生日,她实在不好临阵告辞。
简漫:你阿姨回去了嘛?
配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
错过了午饭,晚饭也许还有机会。
过了很久,她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才收到回复。
L:回了。
L: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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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消息时,林衍正在回程的路上。
因为这条消息,还差点误闯了个红灯。
他到家之后才回复。
还是全程都心不在焉。
他顺手打开简漫的朋友圈,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页面刷新,林衍感觉自己呼吸都停滞一瞬间。
她发了九张图,图里有合影、火锅、蛋糕,合影里还有前不久在自家楼下看到的那个花孔雀男。
配文:[祺宝生日快乐!]
祺宝是谁?从合影里根本看不出来,难道就是花孔雀本人。
“宝”是他的名字还是称呼?如果是称呼,未免也太过亲密。
林衍静坐五分钟,混乱地捋了一遍跟她认识至今的所有事。
时间线梳理至她刚搬来他隔壁,没见几面,她就表达了想追他的想法,而后,在便利店里跟路人甲宣称她已经被他的拒绝伤透了心,要断情绝爱。
但没过多久,她在平安夜当志愿者来看给他送苹果的时候,就摔门宣称对他的喜欢都已经是过去式。
再往后,所有的交集其实都缘自偶然。
林衍深呼吸,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简漫此人,情绪和状态调整可谓极其迅速。
感情也是同样,来得快,去得更快。
也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追过其他人,比如那个花孔雀。
她的热情也从来就是面对所有人的,不止他一个。
她也可以给所有朋友过生日,只是因为他从来不过生日,也没有人主动要求陪他过过,才在他这里显得特殊。
那次拒绝她之后,在她眼里,他应该就只是个普通邻居,到现在,变成普通朋友。
仅此而已。
果然,只有一开始还不认识的时候,她才会因为表象对他有些好感。
林衍扔了手机,靠在沙发上,胸口又闷又堵。
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拒绝她。
可就算时间回溯到当时,他也不可能对着一个新搬来的陌生邻居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