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用事 第32章

方敏周立刻往左边走,这次王衎伸手拦她,方敏周直接打掉他的手臂,王衎贴过来就要拉住她的手腕。

这下方敏周真的被他吓到了,连连退了几步,“哐啷”一声,腰碰到身后的不锈钢收纳球筐,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她屏住一口气怒瞪着王衎,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你疯了?!”

王衎怔然,呼吸急促。

他一腔郁结的妒火,整个人像一条内里棉花团成块的棉被,但方敏周声音里的微颤和眼神里的厌恶,像只手,把他狠狠抖落了一番。他发现,方敏周居然在害怕他。

棉被破了个大洞,可笑地晾晒在风雨欲来的午后,吸足了空气里的湿气。

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只是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方敏周却防卫性地扒住了球筐,又是哗啦轻响,像是马上就要拿球砸他。

筐内的篮球颜色深浅不一、脏污程度不同,一颗颗垒起,堵住发胀的眼眶。

王衎苦笑,骨子里那点混不吝在这当口涌上,“……你这么怕我?我能干什么?”

方敏周气得说不出话。

外头先传来声音,“门怎么关了?”

方敏周抓紧了手里的不锈钢栏杆,涂漆没有涂平整,中间有粒凸起硌着她的手心。

“不知道诶,去问下老师?”

脚步声远去,方敏周高悬的心像坏了的钟摆在心中失控摇晃。

她赶紧就要出去,王衎仍然拦着,半圈住她,方敏周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王衎身高的优势。

男生们一上体育课就热火朝天地只穿短袖,过近的距离,方敏周感觉到王衎身上的温度,也看到了他起伏的胸口和滚动的喉结,而她一直没脱下春秋季的长袖校服外套,刚才打羽毛球出的薄汗早就凉透了。

“王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你做人不要太恶心。”

“……我恶心?”他嗤笑了一声反问。

“你现在这样不恶心吗?”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

王衎看着她,却仍是沉默。

方敏周冷笑。

“你就这么怕被人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他带着恶意问。

“不是怕,是不想。”

“我们又没干什么。”

“我要出去。”

“我…….”

方敏周打断他,咬着字,不容反驳的,“我再说一次,我要出去。”

王衎让开了。

方敏周走近铁门,细听门外没有声音,拉开——没有光明绽亮,天空好厚的乌云,细细簌簌的风雨声中,她听见王衎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林斯年?”

第30章

春雨绵绵, 转眼间就密了,老师随手一挥,在下课铃响前几秒让大家解散。

一班人冒着突如其来的一场雨跑回教室, 其中有人叫嚷, 气氛莫名有点热烈, 突兀用力想要地给日复一日的上学生活留下不一样的痕迹。

有男生嘲笑把外套披在脑袋上挡雨的女生矫情, 被后者反唇相讥:“天天淋雨, 小心哪天就变秃头!”

“什么?!”男生惊恐地摸上自己的脑袋。

冲回到教室,一部分人开始有来有回地分析雨水对脱发的影响,方敏周一向非此类讨论的核心人物, 声音不过脑地化为白噪音,她默然找出自习课准备写的作业。

哦对, 还要先唱歌。

方敏周从文件夹中取出打印了歌词的A4纸,这个时候王衎才回来, 一身雨水。

吴丞问:“你怎么淋成这样, 走回来的?”

王衎低低应了声, 毫无形象地扯起短袖擦了擦脸, 露出了小腹。

方敏周垂下眼。

王衎坐下后, 直接趴在桌上, 脑袋圈在胳膊里。他的头发一向很短,像刺猬的刺一样竖立,直到上课铃响也没有抬起头来, 更勿论要练习的时候站起来。

但刺猬是很可爱的动物,身体柔软, 不像他,湿了微透的校服贴在背上,从头到尾都硬邦邦的。

林斯年在台上叫了王衎两次, 他都没应,林斯年只有走过来。前排的同学齐刷刷地随之转过头,嘴巴倒是都没停,合唱声仍在持续。

想到刚才在器材室同王衎的争吵,方敏周的心拧起来。

什么喜欢不喜欢……胡说八道,她直接跑走了,但他那么冲动,她有点担心王衎真的和林斯年起冲突。

林斯年问王衎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王衎依旧毫无反应。

歌声渐小,直至没人开口,尹梦然暂停了音乐。

林斯年用眼神询问方敏周,方敏周喉咙发堵。

她不知道。

“他身体不舒服。”郑彦航插了一句。

“……需要去医务室吗?”林斯年问。

“额……”郑彦航摸了摸鼻子,“暂时先不用吧。”

“好,但如果等会还是不舒服,麻烦你们陪他去医务室看看。”

“好的。”

激昂的伴奏音乐再度响起,盖过了教室外的风声雨声。

方敏周看向窗外。

窗户上的雨点密密麻麻连成一条线,忽然急坠,新的雨点借着风力迅速攀爬。

王衎趴了整整两节自习课,郑彦航和吴丞硬是拉他起来去吃晚饭,嘀咕:“没真的生病吧?”

他们走后,方敏周才放下笔。

晚自习铃响,王衎没有回到位置。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逃课,外边还在下雨,方敏周都不知道他们这些人逃课能逃到哪里去。

有巡逻的老师发现问及,郑彦航帮兄弟掩护的谎话如技能般自动弹出:“他去卫生间了。”

方敏周本以为王衎整个晚上都不会回来了,但第二节晚自习过半,他旁若无人地从后门进来,拉开椅子坐下,如常开始写作业,照旧在晚自习铃声响起的刹那拎包走人。

飘飘摇摇的雨一直没有停,地板被踩得湿漉漉的,黑板上也带了一层黑绿色的潮意。

方敏周早上是骑自行车来的,但如果碰上放学的时候下雨,她会把车暂时留在车棚,乘公交回家。欧阳茜没带伞,方敏周送她到学校正门口。她妈妈开了车来接她,一辆红色轿车,倒是让方敏周想起去年冬天里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

堵车严重,红色的刹车灯把城市的夜景照得发紫,喇叭声此起彼伏,方敏周还没有考驾照,不知道这个时候按喇叭有什么用处。小心避开人行道上的水坑,慢慢绕了个圈,走到学校侧门附近的公交车站。

人也很多,各色雨伞高高低低,像雨天里突然冒出来的蘑菇。

雨天有致幻的魔力,方敏周在这种天气乘公交会比较容易晕车,因为空气闷湿且不流通,各种味道被揉成一团,每当公交车停靠车门开合时,都仿佛在排放毒气。

所以方敏周也不着急,班次多,她想等一辆人少一点的。

雨夜有点冷,她到附近便利店待了一会,等到便利店里只有她一个学生,她看到又有新的126路来了,方敏周撑起伞重新走进雨里。

126路停了五秒,没有人再上下车,利落关上车门开走。

公交站亭下,没有上车的方敏周往学校侧门走去。

雨小了点,但淅淅沥沥地还在下。她像是吞了一肚子湿棉球一样气短胸闷,意外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被贱了一脚的水。

方敏周停下,污水一点点渗进帆布鞋里,她无奈深吸了口气。

走读生大概都走光了,逆程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学校侧门都已经关上。看到有学生,保安叔叔开了门,“落东西了?”

方敏周含糊应了声。

她往车棚走去。

她觉得自己想太多,但不回来确认一眼,总还是放心不下。

要是……要是王衎没有在等她的话,她就当丢了个大脸好了。反正也没人知道,反正也没什么。

雨水落在塑料伞布上闷闷的,打在铁质车棚上叮铃当啷,十米之外都能听见,大到几乎盖过了所有声音。

方敏周看到车棚底下蹲着的男生。

溶化的灯光淌了满地金灿灿的雨水,王衎弯着腰,和下午类似的脊背弧度,脑袋埋在耷拉的手臂之间。

没能被雨伞遮挡住的雨丝飘到了方敏周的脸上,冰凉凉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一旁站了多久,或许没有很久,跳闸似闪了一下的路灯叫醒了她,她走过去。

积水厚过帆布鞋底,但反正鞋子已经湿了,方敏周没再顾虑,一步一步,不快不慢,脚步声混在雨里,其实微不可闻。

她走到王衎身边停下,他身形微动,但姿势依然没变。

人影和自行车的影子重叠,延申至无止境的黑夜深处。

方敏周握着伞柄的右手变得冰凉,有水珠自伞尖坠落,滴在王衎的手臂上。

方敏周莫名想到那些关于水和雨的比喻,比如泪如雨下和水漫金山。如果情感需要量化,山太沉重、风无从捕捉,无色有形的水最合适,密如牛毛、尖若银针,密密麻麻地落进心里。

滴水无声,涟漪层层。

良久,方敏周听见王衎的声音,像从水底传上来,咕噜噜地冒着泡:“我是有病,因为有病,所以明明在生你的气,每天还犯贱地想要送你回家,想要等你主动和我说一句话,我根本就不想和你吵架……方敏周,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方敏周握紧了伞柄。

去年年尾的下雪天,他问她有没有听懂,她回答听懂了,但现在,她却不敢再回答知道。

他的告白太沉重,令她即使撑着伞也无处遁藏。

“自私”在方敏周的认知观里是绝对的贬义词,虽然她知道自己性格并不爽朗,但她也从不觉得自己品行不端,可是这一刻,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在与王衎的拉锯战中,她是一个利己主义者。

谁不享受被人喜欢的感觉?更何况这个人还并不糟糕。

他是长得好看的,也聪明,不惹人生气的时候很搞笑,也很可爱……总之他有很多缺点但也有很多优点,被这样一个男生喜欢,满足了她压抑自贬的虚荣心,但她不愿意承担享乐的后果。

上一篇:隔壁邻居有点怪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