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台上摆着牙刷和一些基本的洗护用品, 方向各一,方敏周犹豫了下, 还是伸手把它们摆整齐了。
碰着剃须刀,多看了几眼,她没怎么感觉到王衎的胡茬, 也有点难以想象他有胡子和刮胡子的模样——联想到这,再注意到毛巾之类的私人用品,方敏周脸更红了。
等她走出卫生间,王衎已经回来。
他本是倚在书桌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她,罚站似的站直了,一副想说什么说不出口的局促模样。
方敏周慢慢走到床沿边坐下,王衎明显地松了口气,也挨着她坐下了。
窗户被打开了,天色已暗但没有开灯,橙红色晚霞擦过天空,落进一地余晖,风吹进来,带来被烘烤过的草木的味道。
当王衎试着握住她的手的时候,方敏周闻到他身上同样的洗手液的清香,这才想到王衎开窗是因为什么。
“……我得回家了。”她说。
“……好。”王衎说,“等会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乘车回去就行。”
爸妈知道她今天是和王衎一起,嘱咐过她晚上回来吃饭,爸爸还意味深长地说,王衎哪天有空,可以来家里吃饭。
早上碰面的时候,方敏周把爸爸这话如实转告,王衎脸抽搐了两下,逞强:“我敢去,但怕你爸不敢真的让我进门。”
就算真的要见家长,也不可能是今天。
现在时间不多了。
王衎轻轻捏玩了会方敏周的手,才看向她,期期艾艾地问:“刚才……你,觉得怎么样?”
他这会儿不能说多冷静,但衣服既然重新穿上了,脸皮也跟着贴回来了点,想起来刚才的事情怪不好意思的,但该问的还是得问。
方敏周手指蜷起来,把王衎的手指包进了手心,她反问,“……你呢?”
“我?我很舒服啊。”多么显而易见。
方敏周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含糊吐出两个字:“我也……”
“也什么?”王衎贴着她的额头,想听她说出完整的句子。
方敏周抬了抬眼睛,说出来了,很小声的,“……舒服。”
细细密密的吻再一次侵落,王衎压抑着喘息,“怎么办,你别回去了吧?”
“……别乱说。”
王衎笑,笑完叹气,明天他们就要返校了,“下周我来找你?”
方敏周吃惊地看他。
王衎装看不懂,“嗯,怎么了?”
“你认真的?”方敏周问。
王衎这次的气叹在心里,说开玩笑开玩笑,抓住最后一点时间继续吻她。
但假期返校后的第一个周末,王衎又一次飞来了北城。
还是周五,这一次他直接等在教学楼的必经之处,方敏周和室友边说话边走下台阶,毫无准备地撞进人群中一双笑望着她的眼睛。
十月的北城天气转凉,王衎很骚气地穿了一件皮夹克,随意地站在一棵红枫树下,肩宽腿长,回头率十足。
方敏周缓下脚步直到站定,室友奇怪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认出人后,反应比方敏周大,惊喜地推了她一把。方敏周如梦初醒,在低声的起哄声中,向王衎走去。
看到方敏周的脸越来越红,王衎嘴角也越翘越高。他很享受此刻,尽管只有短短一小段路,但有点像婚礼时,新娘走向新郎的那几步。
等方敏周走到他面前,他牵起她的手,但不禁皱眉,“你手怎么这么凉?”
“一直这样。”方敏周说。
王衎观察她的表情,“看到我不高兴?”
高兴,但这份欣喜碍于场合,无法痛痛快快地表达出来,“你怎么来了?”
“想见你啊。”王衎说得随意,揉着方敏周的手,“你不想见我吗?”
明知故问……
看方敏周嗔怪的表情,王衎笑了。
但是,方敏周忍不住问他:“你又请假了?”
王衎瞄她一眼,像是已经知道犯错了的小孩,态度诚恳:“下次不会了。“
方敏周:“……”
她不信,虽然心里着实有点替他焦虑,可是她不想也不能再说扫兴的话。
他又不是真的轻重缓急不分,还不是因为她……她如果还生气,多没良心。
她便问:“你怎么来的?今天早上的飞机?”
“嗯。”
方敏周仔细看了看王衎的脸,他把自己捯饬得很光鲜亮丽,看不出倦容,但大清早的航班,怎么会不累呢?
“走吧,吃饭去?”方敏周模糊的态度让王衎有点紧张,他试探着问,“你想吃什么?我这次查了下,你学校附近有家西餐厅好像不错,你吃过吗?”
方敏周摇头。
“那走吧?”王衎眉毛一扬,很是兴高采烈,像是要去秋游似的。
方敏周忍俊不禁,抬手理了理他并无问题的衣领,回道:“走吧。”
本来节后就有综合征,再额外见一面也无可厚非吧?不过方敏周还是提醒了王衎,之后不要再请假飞来找她了。
她尚且忙碌,学建筑系的课业听说很重。缺的课、长途的疲惫、花的钱,各方各面的消耗,最多也就两天时间,何必呢?还要再忍受一次分别。
“好啦,下次不会了。”王衎这么承诺她。
可是下一周,他又来了。
方敏周的同学直言羡慕她有这么好的男朋友,每周都飞来见她,王衎也觉得她叫他别来是口是心非,只有方敏周知道她心里有多替他焦虑。
她选择再同王衎好好谈一次。
首先学业为准,其次她列出开学到现在他飞来北城三趟的开销,一趟就将近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王衎说他有钱,方敏周知道,但钱不是这么浪费的,“而且这也不是你的钱啊,是你爸妈的钱。”
王衎这才收起了一些满不在乎,“那我下次坐硬座好了,最便宜,比飞机便宜很多。”
方敏周住了声,静静地看着他,良久问:“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说的?”
王衎当然听懂了,他理解方敏周的意思,但方敏周无法理解他。
王衎想说她真的不需要心疼钱,她只需要每周高高兴兴等着他就好,她见到他时明明是高兴的,但总是克制,他还想说,要不是当初她不愿意他报北城的学校,他也不至于两地来回奔波,这就是他不想异地恋的原因,难道真的一个学期就见上一两次面而已吗?
她忍得了,他忍不了。
而且难道她真的忍得?
他身边也有同学异地恋,但人家看起来都是恨不得每天都能见面的。
王衎知道方敏周心里有他、关心他也在乎他,可是他越来越觉得不够,大学到底太大,北城也太大,她本来就是一个目眺远方的人,他怕她看得也越来越远,然后再看不到他。
可是这些话说了,会吵架吧?
他耸了耸肩,“那我骑自行车过来?还是干脆跑过来?那样一分钱都不用花。”
王衎拿出手机,煞有介事地查查询从江城跑到北城要多久,“差不多一千公里,我每天跑二十公里,哇,要跑五十天。”
画面感太强,本想冷眼看他耍赖的方敏周差点笑出来。
尽管马上憋住了,但功亏一篑。
“不生气了?”王衎贴向她,柔声道,“我知道了,我下周不来就是了。”
方敏周本来就不是想和他吵架,点点头。
新的一周,王衎没来,方敏周刚觉得事情有点步入正轨,新一周的周五的晚上,她接到了王衎的电话。
他上完了白天的课,下午的航班,所以现在才到。
方敏周有些无话可说了。
今天晚上她刚好要去给卓睿卓学长秘密庆生,方敏周和卓学长算不上朋友,只是学妹,卓学长性格低调,但他的朋友们有意搞事,把辩论社的人也都叫上了,很体贴地提前叮嘱不用准备礼物也不用A钱,就是凑人头热闹一点。
想了想,答应了的事情不好反悔,谁让王衎又一次不请自来?她只好让王衎在酒店等她一会,“我会早点回来……”
“不去不行吗?”电话那头王衎冷不丁问。
方敏周停住。
王衎也没说话了,没多久,他先开口,不见刚才的不耐,语调轻松:“你和那个学长有那么熟吗?不就是一个社团吗?”
方敏周无声地深呼吸了一口,“……因为已经答应人了。”
王衎呼吸紧了紧,“好啦,我在酒店等你,你早点回来。”
他让了步,方敏周不好再诘责,应声。
电话挂断。
但是,什么叫很熟,什么叫不就是一个社团?
可到了包厢,方敏周反而有点后悔了。一方面她惦挂着在酒店等她的王衎,无法投入大家的兴奋中,另一方面,在卓学长发现这次聚餐的真正目的时,尽管他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无奈,但从他暗自摘掉手表又戴上的动作,方敏周觉得学长或许并不是那么想要一场惊喜派对。
惊喜总归是喜事,掺了一点酒的水也是酒,要是真的砸场子,很辜负他人的心意,这是一些社会成人道理。
卓睿重新戴好手表,不期然碰上方敏周的目光,他微怔后朝她微微一笑,方敏周也回以微笑。
蛋糕由一个学姐端进来,从旁人揶揄暧昧的态度中,方敏周恍然这原来还是场局中局。
切完蛋糕又待了会,方敏周向组局的学姐之一解释了下,学姐笑着拍拍她让她放心走,“哎呀你早说,也不把你薅过来了,耽误你约会了。”
“没有……”
确认了下自己没有落下东西,正要溜走,不巧学长刚好走过来,这有点尴尬,方敏周进退两难,但卓睿很随和地对她说了句:“走啦。”
方敏周点头,身后学姐帮她解围:“敏周学妹的男朋友来找她,她这可是特意过来帮你庆生呢。”
卓睿闻言笑了,“谢谢你,不好意思了,被他们拉过来。“
“什么啊……”学姐不满道。
方敏周赶快补了一句“生日快乐”,告辞离开。
还好帮学长庆生的饭店就在学校的美食街,方敏周乘上酒店电梯时,时间刚过八点,她觉得这个点还不算太晚,但给王衎发的消息一直没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