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用事 第81章

在输入框敲敲打打,方敏周给孙彤留言,简单讲了下经过,问王衎是否说了什么,又问她还在不在樟城。

孙彤在隔天清晨回复她,她说她已经回到港城,因为只来两天行程忙碌,所以没有联系她。至于她和王衎,简单寒暄了几句近况,“然后他问我,大学的时候知不知道你要出国的事情,我问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又不说了。”

方敏周回复好的,没什么事情,约孙彤有空再见面。

问这些干嘛呢?她有些无奈地想。

凌晨两点多,还有金莹的留言。金莹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问她最近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趟江城。

她们还在找合适的办公间,根据客户情况和各自的资源情况,看来看去,还是江城比较合适。

昨天金莹和一个同在学姐吃饭,她建议她们可以看看江城创业中心的政策,通过专家项目评审的创业团队可以得到3-12个月的免费办公室以及其他支持,金莹很心动,但决定前还是需要去园区实地考察一番。

方敏周回复金莹,她最近都有时间,然后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些工作邮件和消息后,下了楼。

时间还早,餐厅里,外婆擀了面条,正在熬汤头,方敏周过去帮忙,问外公呢过,外婆说外公不省心,小王去工作,他也跟着去看了,“腰还没好,也跟着乱凑热闹。”

“这么早?”方敏周问,“早饭吃了吗?”

“随便吃了点,过段时间要台风,说是看看东西都到齐了没有,要是还差的得赶快订,这工作还挺辛苦的,一直要盯着。”

方敏周没说话了。

十点多,外公和王衎回到了民宿,又径直去了谷仓。

方敏周被外婆差遣,送去早上煮好放凉了的绿豆汤,看到王衎在和工人讨论着什么。他穿白色短袖和黑色休闲长裤,和读书时差不多的衣服,却沉稳许多,像做实事的人,不再那么花枝招展。

他看见她时反应平平,收起了昨晚那股不饶人的痴怨劲儿,方敏周觉得这样挺好的。

到了饭点,王衎和他们同桌吃饭。他经过她身边拿碗筷,方敏周闻到了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才发现他还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喊关阳吃饭,他说自己不饿没胃口,外公外婆感到奇怪,但过了会儿,关阳还是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塞米饭,外婆问他:“阳阳,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关阳含糊道。

“是不是天气太热了?饭吃不下去就吃菜哈。”

外公也抱怨着今天太热,说着嘴馋起来,想要喝点酒。

外婆斥他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外公说这样下午干活才有力气,问王衎要不要喝,王衎说他不喝酒,关阳插嘴说他可以喝,又被外婆骂小孩子喝什么酒。

“给我倒点吧。”方敏周出声。

外公满意地给她倒了杯,又问王衎:“小王真的不喝?”

这会儿王衎却从善如流地拿过杯子:“来一点吧,不用多。”

方敏周:“……”

赵庆友和王衎相谈甚欢,看关阳不高兴,以为他是想喝酒想喝得不得了,偷偷给他本来嘛,多大的人了,还有什么不能喝的。张秀芬发现后,哭笑不得,说老头子带坏小孩,赵庆友笑嘻嘻地说喝点小酒对身体健康。

最后反而只有方敏周没碰酒杯。

方敏周酒量不错,但对酒精无感,加上她下午其实还有远程会议,刚才那么说,只是怕外公一个人喝酒无聊。

而关阳在喝了几口酒后,一改沉默,时不时呛白王衎几句,王衎表面上很有风度地回话,实则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题绕走。

方敏周听得饭都要吃不下去了,想着赶快吃完离席,被外婆悄悄靠近问,怎么觉得阳阳怎么好像有点找小王麻烦呢?

方敏周:“没有吧?”

孙女都这么说了,张秀芬也不好再怀疑,实在看不下去了把酒瓶收起来,“够了够了,大中午要喝得醉醺醺的?”

“这么一点怎么会喝醉?”赵庆友笑着说,忽地“哦呦”一声,“阳阳,你脸这么红呢?”

方敏周抬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关阳从脖子到脸甚至胳膊都泛着一层红。

“这下好了,让你们别喝别喝,这酒度数很高的!”张秀芬叫起来,压下火,问关阳难不难受,“头晕不晕?”

关阳撑着额头摇头,“……我忘记了。”

“忘记什么?”张秀芬问。

关阳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字,“……车,送人。”

方敏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指的是王衎今晚要走,按理,他们要送他到火车站,“没关系,我送他就行了。”

关阳听清了,迟钝地看向她。

方敏周看出他的心思,外公外婆都还在,她有点紧张他说出什么难以挽回的话,一边让外婆备点蜂蜜水,一边走到关阳身边:“还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回房间休息下。”

关阳呆呆地又抬起脸,仰望着走到他旁边的方敏周,好一会儿,整个人颤了颤,然后努力地撑着桌子站起来。他的房间在一楼,方敏周扶着他慢慢走过去。

“小心点啊。”外公叹了口气,也有点懊悔,转头问王衎,“你怎么样?你这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对啊,也醉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酒量不行啊……”

“没。”王衎勉强笑了笑,“我挺好的。”

第74章

关阳的房间门没有锁, 他经常忘记,这点外公外婆说过他好几次,但他不在意。

方敏周打开门, 问他:“想吐吗?”

关阳连忙摇头, 甩得过猛, 反而真的有点恶心了, 立刻捂住了嘴, 方敏周见状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关阳浑身一僵,像只弓起脊背的猫,但即使此刻他大脑运转得极其缓慢, 也知道方敏周对他只是关心而已。

因为只是关心,所以才不会刻意避开一切肢体接触。

她很快就把手收了回去, 让他侧卧在床上休息,她则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 打开空调, 又回来帮他把枕头垫高了一点。

正午阳光灿烂、蝉鸣鼓噪, 窗帘一拉上, 室内瞬间昏暗安静了几度, 关阳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轻声辩解:“其实我会喝酒……”

见方敏周淡淡笑了笑,他有些着急,“我真的会, 是这酒度数太高了……”

“嗯,而且你喝太急了, 下次小心点,以后也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方敏周说。

“……以后是什么时候?”

“等你上了大学之后, 朋友一起吃饭聚餐,有些人很会劝酒,你不要为了争男子气概跟别人比这些,喝醉了难受的是你自己。”

关阳听出方敏周更深层的劝告,但他没力气细想,全身发软发热,他闭上眼睛,但下一秒马上用力睁开,不舍得方敏周离开,想和她再多聊聊。

“我能考上大学吗?”

“可以啊,怎么不能。”

“考上有用吗?”

方敏周蹲在床边,视线同关阳大概持平。关阳并不像十八岁的她,或者王衎,或者任何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特质,但是那份对未来的迷茫是相同的。

她真想告诉关阳,人一旦迷茫,可能这辈子都会迷茫,就像一旦识了字,就不再是文盲,这是成长中不可逆的副作用。

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烦恼,但每个阶段也会有每个阶段的收获。穿过整片麦田,只要能够拾到一束麦穗,不论大小,就很好,那是对应的困惑的参考答案,不过也只是参考而已。

但这些话对现在的关阳来说太虚了,所以她肯定地回答他:“有用。”

关阳眼皮沉重,但还是撑着眼睛,有点舍不得地看着方敏周。

他来民宿打工前本来做好了枯燥的准备,见到方敏周有些意外,以为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关系拉近,是过了一段时间后,有客人在退房时故意挑刺找茬要求打折。

做服务业难免会遇到沤客,本应该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但对方吃相太丑陋,看阿公阿婆还低声下气地道歉,关阳脑子一热,和人吵了起来。

方敏周从外头匆匆赶回来,关阳本以为她会批评他,但她没有,反而站在了他这一边,态度强硬地表示任由差评举报,他们问心无愧,不受气。

体校的生活很苦,他几乎是被打骂着长大的,后来受了伤不能再走体育这条路,进了中专读书,身边同学们大都也浑浑噩噩,老师们也应付了事,再没有人管自己,回到家里也只有爸妈的批评。

这是他记忆以来第一次被外人坚定地维护。

方敏周当他是小孩,他不是,但他又的确像只雏鸟似的,对她产生了情感依恋。

她其实也就比他大十岁而已——不,十岁都不到,可是,一想到她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他还会被教练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关阳就完全认识到这之间的差距。

他在敏周姐的人生里,只经过短短几个月而已。他再怎么赶,她始终无法平等地看待他。

关阳内心深感挫败,不由得喊道:“姐……”

方敏周应了声,关阳又没了话,她站起来,拖了把椅子到床边。

“……你们是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吗?”关阳忽然问。

方敏周刚想问他说得谁,反应过来后,选择诚实告知:“我们是高中同学。”

关阳没有声音地“啊”了一声。

他们认识的时候,竟然比他现在还小;他们认识的时间,竟然有十年这么长。

他的黯然显而易见,但目光殷殷,像头趴伏的受伤的小鹿,被这样热烈地注视着,方敏周感到压力,她尽可能地不想伤害他。

“你有没有对我很失望?”

“没有。”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丢脸?”

“没有。”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幼稚?”

“没有。”

一问一答,方敏周用了十足的耐心。

“你觉得我们像不像?”

方敏周笑:“当然不像。”

关阳却有些失落。

“你们会重新在一起吗?”

方敏周怔然,没想到关阳会问这个问题,他真是喝多了,“不会。”

“真的吗?”

“真的。”

“你没有骗我?”

“没有。”

也许是得到了心满意足的答案,关阳闭上了眼睛,等了一会,他不再说话,方敏周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时,听见身后关阳说:“……你骗我。”

声音很轻,因为轻,听起来有些委屈。

方敏周假装自己没有听见地往门口走去,拉开虚掩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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