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也道:“杀人灭口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至于什么时候灭口,暂时说不好。”
“但不管他们选择哪种灭口方式,金宏和他家里人都会有危险。咱们研究下新的方案吧。”
“发现了新情况,原来定下来的行动方案就不太适用了。尤其是这个金宏,他大概是良心未泯,属于可以争取的对象。”
梁潮生笑了下,说:“是啊,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处理法,不能一概而论走一刀切。”
“金宏知道的情况很多,如果他愿意开口,对我们也是个帮助。因为我们现在对他背后这些人知之甚少,肯定需要一些知情人给我们提供信息。”
“这样,陈染,你带几个人去金宏家附近蹲守几个小时,晚十一点我会让人跟你们一组换班。金宏那边,一定要有人盯着。”
“如果真有人试图灭口,他们不去还好。要是去了,咱们不可能就这么把人放跑了。”
“不会,就等着他们钻进来呢,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郭威马上表了态。
第98章 掌舵人 火车票
“灯亮着呢, 金宏一直在家。”晚十点过五分,郭威抬头望向四楼一扇窗户,金宏就住在那里。陈染晚八点过来换班, 此时她和郭威都在。为了不引人注意,两个人佯装成外地来寻亲的人,进了楼下一个小卖店里待着。
老板问起, 就说亲戚在值班, 要到半夜才能回来。
他俩在小卖店买了些日用品,郭威还买了一条烟。看在钱的份上,小卖部老板不但不赶人, 还给他们俩拿了椅子,让他们在屋里坐着等亲戚回家。
他自己则坐在柜台后,把收音机举在耳朵边听广播。
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挂钟,钟声连续响了十下,声音刚结束,陈染就看到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妇女出现在店外。
她搂着一个包走到二单元门口。上楼前, 她特意往身后看了看, 见身后没人, 这才钻进楼洞。
金宏家就住在二单元, 看着那人上楼,陈染朝郭威使了个眼色,自己先走了出去。
郭威没动,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小卖店老板见了,疑惑地问道:“你俩亲戚回来了?”
“不知道, 她先上去看看,万一回来了怕咱们刚才没看见。”
老板“哦”了一声,撤回去继续听广播。
陈染戴上围巾, 手里拎着一个包,打扮得像个上班族。
那妇女到达四楼,随后敲开了一扇门。过来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金宏。
“小金,这是你要的火车票,可不好买了,我站了三个点才买到。”
金宏匆匆接过两张白色硬质火车票,什么都没说,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对方,关门前又嘱咐道:“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不然后果你知道。”
“知道知道,小金你放心。下回再有这种事你尽管找我,我这人嘴严得很,不会跟别人乱说的。”
中年妇女说完,用手摸了摸那两张百元大钞,心里特别高兴。
排了几个小时的队,就能赚两百块钱,这种好事她巴不得还有几回。
她拉开衣服拉链,把钱仔细地揣到怀里,转身下了楼。
金宏本打算关上门,但他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他动作一顿,向着来人望去。
脚步声在三楼停下,紧接着他听到有人在楼下敲门。敲了一会儿,大概是无人回应,敲门的人就走了。
“宏哥,没事儿吧?”他妻子走过来,探头向外看了一眼,神情有些紧张。
“没事,你明天早上照常先去幼儿园,捱到下午放学从后门出去,出来时给你和孩子都换一身衣服和鞋,再戴上假发,然后再打车去老地方等我。”
“你俩先过去,我晚上会过去找你们,咱们一起坐车离开容城。”
“宏哥,要不咱们别走了,我跟你一起想办法赚钱还人,老这么躲不是办法。”金宏妻子以为丈夫是欠了别人不少钱,不得已才要去外地躲债。
她很多亲戚朋友都在容城,这个房子也是他们俩辛苦凑钱买下来的,这一走不知道要走多久,她实在舍不得。
金宏根本没办法跟他妻子说实话,真要是说了,他妻子得疯。
他只好劝道:“听话,钱我会还的,但不是现在。他们那帮人不讲理,如果再不还钱,我怕他们会打孩子和你的主意。”
“那行吧,我去收拾东西。”提及孩子,他妻子被迫同意了。
金宏看着他妻子去整理行装,他反锁好房门,点燃一根烟,走到窗口向楼下张望。
楼下小卖部还亮着灯,那盏灯通常会亮到晚十一点左右,等周围住户家里的灯熄得差不多了,那灯才会灭。
此时那盏灯下没有什么人,帮他买火车票的姚姐应该在回家路上。
姚姐这个人嘴还算紧,一般情况下,她是不会随便往外说的。
但也只是在一般情况下,要是情况特殊,他也保证不了。
可是他只能赌,赌姚姐能帮他保守住一天的秘密。
一天后,即使别人从姚姐嘴里知道火车票上的目的地也没用,因为他坐到中途就会下车,再转乘大客去南方。
他在心里把次日的行动计划重新琢磨了一番,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就过去察看他妻子收拾行李的情况。
看着那两个大行李箱,金宏皱了皱眉:“这箱子不行,衣服鞋不能带这么多,带两套换洗的,装你和孩子的书包里,把钱、证件、存折这些重要的东西都拿好,其他的以后再买吧。”
听他这么说,金宏妻子心里产生一些不太好的预感,她怎么感觉这像是在逃命一样?
家里那么多东西都不带了?那可都是他们俩一点一滴,像燕子衔泥一样积攒起来的。就这么放弃了,简直像剜她的心一样疼。
看着妻子忧虑焦急的表情,金宏有点后悔,他怎么没早点想着要跑跜?
今天给那个姓伍的打过电话之后,他产生了一种不好的直觉,临时决定要跑,这才联系上了姚姐,让她帮忙买火车票。
要是早就做打算,或许他早就跳出这个泥潭,也不至于犯下这么多事。
想到这些,金宏心里特别懊恼,甚至回忆着,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这样子的?
次日早六点半,金宏妻子像往常一样起床做好了早餐,又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儿子叫醒,看着他吃早餐。
她眼皮有些肿,半夜偷偷哭过。
看着她默默收拾碗筷,金宏叮嘱她:“一定要先进幼儿园,放学的时候趁着门口人多,找机会从后门打车走,两个包都带上。”
他妻子刚化完妆,为了掩盖脸上哭过的痕迹,她脸上扑了一层粉,看着没有刚起床时那么明显了。
走到门口时,金宏抱了下这个女人,再看着她抱孩子下了楼,他自己才返回室内。
金宏上午一直在家里待着,负责蹲守的刑警就在他家楼下的车里坐着,偶尔还能看到金宏踱到窗口吸烟。
直到下午五点整,他才穿上夹克,腿上仍套着那条土黄色裤子,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慢悠地下了楼。
早八点时,河西分局刑警大队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葛万钧和梁潮生都在,石林也来了。
昨晚陈染和郭威把那个买火车票的中年妇女带回了分局,经过询问,得知那妇女中午应金宏的要求,去火车站买了次日的火车票。
发车时间为晚20:33分,始发站是容城站,目的地为八百里外的永安市。
梁潮生看向小朱:“昨天陈染和郭威从花满楼照相馆带回了纸杯和杂志,上面留有金宏的指纹,这些指纹能不能跟那三起案件现场出现的指纹比对上?”
“梁队,已经比对上了,4月16日徐继祖死亡案现场有他的指纹。8月16日的入室盗窃案也有一个指纹对上了。”
“只有6月16日的没找到。我觉得金宏这个人比较谨慎,又有一定经验,他可能没在那个案件现场留下有用的痕迹。”
梁潮生点了点头,跟会议室的人说:“现在情况越来越明朗了,金宏极有可能就是这三起案件的嫌疑人。”
“但是他做这些案件不一定是出于个人主观意愿,更大可能是受人胁迫。”
“金宏应该是预料到了危险,有携带妻儿潜逃的想法。”
说到这里,梁潮生停顿下来,看向会议室里的人。
一中队的老林见无人说话,便提出了一个疑问:“梁队,如果金宏还愿意按照那些人的要求行事,那些人不一定会动他。所以,我觉得,金宏或许向那些人透露过想退出的想法。”
“如果他仅仅是提出要换地点做案,不一定会产生如此严重的后果。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猜想,是否符合真实情况,还需要验证。”
另一位刑警也道:“我觉得老林说得有一定道理,也许金宏不想再当某些人的棋子了,但他是一把好刀,那帮人恐怕不会愿意让他轻易离开。”
“哪怕金宏没有明着提出要抽身的意思,只要他流露出这种想法和态度,就可能给自身安危带来危险。”
杨信刚接着说:“不管他们之间是怎么想的,金宏要走的事都很明确。现在的问题是,那帮人会不会识破金宏的打算?”
“如果识破了,他们会任由金宏离开吗?”
这个答案,即使暂时没有人说出来,在场的人大概也能猜到。
从他们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们是不会放任金宏一家人跑掉的。
金宏知道他们的一些内幕,这是其一。还有一点是,要是让金宏从他们手上跑了,这件事传出去,对他们的威望肯定会有影响。
无论怎么想,金宏一家人目前的状况都挺危险。
梁潮生当然可以马上命人把金宏抓起来,但现在把人抓了,背后的人未必会跳出来。
所以,众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兵分几路,一组人跟踪金宏,一伙人在照相馆附近蹲守。
华叔和另一个同事照旧留在旅馆,继续看着那个携带照相机的男人。
最后一组人,会去金宏儿子所在的幼儿园埋伏,一旦有人出现,试图劫持这对母子,他们就要出手抓人。
考虑到幼儿园那边有孩子,任队决定让陈染带人组成一个小组,负责保护金宏母子。
会议结束之前,周浩拿着一张纸走了进来,神情有些激动。
“怎么?客来多旅馆那个人的身份查到了?”昨晚华叔就和一个同事入住了客来多旅馆,房间是郭威帮他们开的。
他们入住不久,就找到机会,在那个男人房间的门把手和门框上,提取到了这个人的指纹。
看周浩的表情,他大概已查到这个人的身份了。不然,以他平和的性格,未必会表现得如此明显。
“梁队,那个人有个名字叫伍胜利,是不是真实名字暂时不知道,但我查到,他跟胡总有关系,以前是胡总手底下的人。”
“哪个胡总?”任队一时不想到周浩提的胡总是谁。
“就是安茹一案里的胡总啊!”
周浩这一说,有些人想起来了。安茹的案子,牵连很广,她父亲作为泰丰酒店老板,跟一个姓胡的投资商过从甚密。
为了讨好那个投资商,安总甚至借着拍卖会的名义,以200万的价格,拍下了胡总自己画的一幅画。
那幅画的真实价值,恐怕一两千都不值。之所以要拍下来,不过是借着拍卖给胡总送钱。这样操作下来,就算原来钱是不干净的,也给洗干净了。
泰丰酒店老板都要巴结这个胡总,由此可见,这个人身份不一般。
之前他们倒是想抓到这个人,但对方并不在容城,事后也像消失了一样,一直没找到。
如果这个叫伍胜利的人曾在胡总手底下干活,那是否说明,现在这伙背后的人跟胡总还有关系?
陈染也没想到,安茹的案子到现在居然跟这伙人产生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