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确实大,上方盖子雕着镂空花纹,颇为繁复,炉身饰以饕餮纹,还有双耳,其器形很像青铜器。
鉴定师们戴好手套围上去,每个人都观察了一番,看过底款,又上手摸了摸。
“几位专家,请问我这东西如何?”成老板问话时挺客气,看着对专家很尊重。
“容我们几个商量一下。”一位鉴定师说。
说话的鉴定师也收到过成老板的礼物,但他知道这次鉴定肖明非也会参加,而肖明非这人有时候是不讲情面的。
他害怕怕因小失大,让自己在行业中无法立足,所以他像肖明非一样拒绝了。
结果很快出来了,宣布结果的人并不是肖明非。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些鉴定师是以他为主的,没有他首肯,其他鉴定师不会贸然下结论。
先前那鉴定师一脸遗憾地告诉成老板:“根据我们几个人讨论的结果来看,你这件香炉应该是民/国时仿的,仿的是清代碧玉香炉。至于价格嘛,市场价大概能达到九万。”
九万?!这个数值距离成老板的预期差距实在有点大,哪怕他多少有些城府,这时表情也有点变淡了。
“可是我请别的鉴定师给看过,说是明朝碧玉香炉。”成老板话虽客气,语气中的不认可却比较明显。
另一位鉴定师知道他不甘心,就解释道:“你这件确实为碧玉香炉,是一整块碧玉雕琢而成。”
成老板点头:“对啊,就是一整个,没有裂缝。器型完好无损。”
这位鉴定师接着说:“问题就在这儿,明代开采技术落后,按我们了解的情况看,那时代是不可能开采出这么大的整块碧玉的,至少我们这些人都没见过。”
“所以,明代碧玉香炉一般都是小型器,这是第一点。”
“还有第二点,那就是你这个香炉的样式过于繁复,怎么看都是清代乾隆时期及以后的器型,乾隆皇帝就喜欢这种花团锦簇的器物嘛。”
“可明代审美不是这样的,不管是家具还是瓷器玉器,都以简约明快为美,器型相对流畅,纹饰较简单,一般没有这种繁复的纹饰。”
成老板未再辩解,因为底下的持宝人中有些人是懂行的,闻言也跟着附和。
成老板到底见过些世面,让人把碧玉香炉收了,随即整理好情绪,又客气地拿出了第二件宝物,也就是那件传说中的战国玉。
这是一块形似谷形玉的玉器,中间有孔洞,玉身上有沁色也有古玉上常见的鸡骨白,这种鸡骨白一般是风化侵蚀造成的。
鉴定师们又单独商量片刻,不超过五分钟,就给出了结论,在他们眼中,此玉还不如先前的碧玉香炉。
因为刚才的香炉至少还是民国产的,有点价值。这块战国玉是近几十年造出来的,无论是沁色还是鸡骨白,都可以通过各种手段伪造。
这方面的鉴定,肖明非是最权威的,因为他曾隐藏身份,潜入到好几处造假村,也曾带着手下的学生用各种造假手段来做实验。
“不好意思成老板,您这块玉我们看不懂,您不如再找别人看看。”这回专家们干脆不直接说明,只说看不懂。
这种话在场的人都听得懂,无非是不看好罢了。
成老板这次没有再说什么质疑的话,低了下头,让人把玉也收起来,便离开了贵宾厅。
从宾馆出来后,成老板看了下手机上最新收到的信息,随即打了个电话出去:“刚子,跟你说的事照计划进行吧。”
他不知道的是,接他电话的人此时已在警方监控之中,只是那人正在跟另一个人争执。
接完成老板的电话,这人拉开一辆面包车的车门,检查了车里的装备,转头跟车边一个人说:“老翟,你就说你干不干吧?给你一千,再多一个子都没有。”
“不是,这事不是成老板找你干的吗?你干嘛转给我?”
“我儿子得了急病,要住院。家里三代单传,就这一根独苗,我不赶回去不行,万一出什么事呢。”
“刚才我不是带你认过人了吗?你放心干,我手底下俩人都归你指挥,姓肖的就是个书生,好对付。”
他看起来很急,一路叮嘱一路往车站走。
至于这辆面包车,他没法开走,车是成老板留下的,办事还要用呢。
见他坚持要走,叫老翟的人只好说:“那行吧,一千就一千。”
“哎,你说实话,成老板到底给你多少钱啊?你把这活包给我,不会自己留下一大半吧?”
刚子挥挥手:“我就留五百,剩下都给你了还不行?儿子那边用钱,这点你不会跟我抢吧?”
事实上成老板给了刚子四千,让他办这个事,而他只打算给老翟一千。
老翟并不信他的话,但他没证据,又舍不得丢了这个赚钱的机会,只好同意了。
第26章 刑警考察期 局长,这个信息过时了
下午四点半左右,贵宾厅里所有藏家携带的藏品都被鉴定完了。
这些人中,有不少人经济实力比较优厚, 他们都想跟在场的鉴定师打好交道。所以,鉴定结束后,这些人没走, 都围上来主动跟肖明非等人寒暄。
肖明非高冷的形象深入人心, 没人缠着他,但大家也都想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跟他客气地打过招呼, 有的人还给他发了名片。
趁着这些人聊天,陈染和其他两位同事都去了洗手间,把他们身上穿的制服换成自己平时穿的衣服。
男女洗手间挨着,陈染出来后,跟许振在门外碰上了。
许振归属于市局,他不是刑警, 也不是片警, 而是特意调过来的特警。
“你这个POLO衫跟肖专家穿的是一个牌子吧, 颜色都一样, 应该不便宜。”陈染围着他瞧了一眼,越看越觉得,许振这么打扮跟肖明非有几分相似。
两人身高外形都接近,脸型和五官也有几分相似,比较起来, 可以说许振是肖明非的粗犷版本。
许振抻了抻掖在裤腰里的衣服,摸了下头,故作自恋地问陈染:“我这身帅吧?”
俩人上午一起在体育馆执行任务, 站的地方都在一起,不过一米之遥。刚见面时,许振对陈染还会客气几分,半天下来,在他眼里,两人已经算熟人了。
陈染被他这个故意做出来的动作油到了,实话实说:“不摸头的话,还能跟帅沾点边。”
许振笑,变得正经些,这才跟陈染说:“衣服是领导挑的,如果有必要,我可以给肖专家做下临时替身。只要不对着脸看,短时间应该可以。”
听他这么说,陈染又打量一番,如果突然碰上,不细看脸,确实可以蒙混一会儿。
几人回到贵宾厅时,那些持宝人正陆续散去,肖明非已和老胡回了休息室,另外几位鉴定师和鉴宝大会组委会的人也不知去向。
“小非,我跟你一起走吧,工地那边有点事要跟你单独聊聊。去我住的宾馆还是去哪儿?”老胡说。
“去我家吧,那个房子收拾完了,我找出来几样东西,正准备给你,你过去正好顺道拿走。”肖明非并未迟疑,马上做出了决定。
二人师出同门,关系一向亲厚。所以肖明非能接受老胡去他家里,若是关系不到位,他是不会把人领到家里的。
肖明非看向许振:“你们领导怎么交待的?鉴定结束后收队还是……”
“领导说成老板那边没结果,就得继续守着你。肖专家你回家后,我们可以留在车上守着。”
肖明非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重要的大人物,警方派这么多人保护他一个,这让他感觉不太适应。
但他从丘佳乐那里了解到,最近容城市里正忙于对外招商,想让商家们进驻新开辟的产业园。
他在自己那个圈子里有一定知名度,有些老板也认识他。如果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容城的治安环境和警方的办事能力是会受到质疑的。
正是因为了解到这一点,肖明非才能坦然地接受这几个年轻警察的保护,要不然他还真过意不去。
不过他也不可能真让这几个警察在外边车上守着,反正他家地方也不小,再多十个八个人也塞得下去。
暂时他没打算说这么多,只跟许振说:“那就辛苦几位了。”
一行人开始往外走,陈染在出门之前收到了蔡剑的短信通知,便得知成老板真的有派人出来。
此时有三个男人就坐在一辆面包车里,在宾馆门外的停车场上等着。
这家五星级宾馆门前停的大都是豪车,跟这些豪车比,老翟他们坐的白色面包车要寒酸许多,瞧着很显眼。
门口两个保安看了他们好几眼,见车上的人始终不下来,他们便走过来敲了敲车门。
“喂,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把车停这儿了?”
看到驾驶室里探出来一个头发凌乱的大脑袋,保安语气变得不耐烦了。
保安想着,车上的人看着就不像好人,在这儿停好一会儿不动,也不知打什么坏主意?
又不进宾馆,还占着车位,不影响生意吗?
所以俩人摸清车里人的情况后,就准备把他们赶走。
车后座坐着个黄头发小伙,他脾气不大好,拉开车门,一只脚迈下来,指着面前保安的鼻子就骂:“哪儿来的狗在这儿叫,不就当个破保安吗?有什么可牛的?”
老翟在前边挺无语的,心想成老板手底下的人是不是有点不靠谱啊?
也不想想他们这趟来是干什么?现在是跟保安吵架的时候吗?
他正想出言化解,但这时有一行人已匆匆从宾馆大门走了出来。中间那位正穿着他白天见过的POLO衫。
眼见着那些人上了一辆考斯特,关上车门扬长离去,老翟立刻回头跟俩同伙说:“人走了,赶紧跟上。”
他只当后座上的人自己会及时上车坐好,说完这句话他就发动了面包车,转了个大弯,向着考斯特的方向追去。
他没想到的是,有一个保安被骂,气愤之下,伸出一只手把后座黄毛上半身揪出车外。可黄毛还坐在车上呢,老翟这一开车,硬生生把那同伙给甩了出去。
俩保安也被这突然发生的变故吓到了,揪着黄毛的保安立刻松手,还见鬼似地往后窜了几步。
黄毛被惯性甩得在地上滑出去一段才停下来,等他爬起来时,脸上的皮肤已被路面擦出了好几道血丝,看着都疼。
看他突然变成这样,两个保安心里都在偷乐,刚刚的怒气已荡然无存。
老翟开车追出去一段才发觉后座黄毛掉出去了,他都快被这货给气死了,怎么会出这种乌龙?
“你给他打电话,让他想办法追上,我不管他是骑摩托还是开车,反正他必须得追。这个活三个人干都不保险,就咱们两个肯定不行。”
同伙很快按他要求打了电话,挂断后告诉老翟:“他骑摩托车快,一会儿能追上来,翟哥你放心。”
考斯特沿着长安大街向云海公园的方向走,开车的人是一位刑警,许振坐在副驾,陈染则陪着肖明非和老胡坐在后座。
“面包车有点追不上了,你开慢点,等等他们。”众人上车前,就知道劫匪就在后面那辆车上。
许振这么说,是打定主意陪着这些人玩玩了。
开车的刑警也配合,故意让面包车始终跟在他们后边,直到车子开到一个加油站附近,许振才让人把车先停下。
“你们在车上坐着,我下去看看。”许振穿着那件月白色polo衫,戴上墨镜下车去找加油站工作人员。
透过车窗,陈染看到了蔡剑开的桑塔纳也在附近。除了蔡剑,应该还有别人跟着。估计是在等那帮人动手,他们才好出手抓人。
许振打的也是这个算盘,他这么做也算是引蛇出动了。
他走到与考斯特六七米远的时候,那辆白色面包车从他身后绕过去,车子减速,车门打开那一刻,有两只手从车上伸出来,拽着许振后背衣服和胳膊就要把他往车上拖。
许振转身之际胜负即定。做为特警,他是专业的,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怎会对付不了两个毛贼?
看到面包车上的人被制服,开车刑警也下了车,他叮嘱陈染留下来,自己则拿着手铐往许振那边走。
老胡有点想吐的感觉,这时面包车上的人都被抓住了,他脑子里的警铃就放松下来,跟肖明非说:“我不行了,想吐,我得下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缓一缓。”
肖明非也觉得没什么事了,就跟陈染说了声:“我陪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