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队知道他们俩都想弄清楚山上的具体情况,更想了解富老板刚才说了什么。
他先简要把山上发现的线索做了汇报,才跟尹局和梁队说:“暂时还不太清楚画家廖敬贤在山上的具体遭遇,我们怀疑,袭击他的人与掩埋尸体的可能是同一人。”
“他的部分随身物品也有可能被这个人拿走了,如果能找到这个人,或许能从他家里搜到廖敬贤的私人物品。”
尹局和梁潮生都是从基层一点点走上去的,都有丰富的办案经验,对任队的分析也比较认同。
“你是不是想从富老板这里找到突破口?他怎么说的?”
尹局注意到任队手里的询问笔录,刚好任队递给他,他就拿起来看了看。
“借调过来的陈染之前提供过意见,说埋尸人可能是受富老板所雇种茯苓的人,从富老板提供的情况来看,这个可能性是很大的。”
这时尹局已大致看明白了笔录上的内容,也点了下头,说:“巧了,富老板雇了三个人长期给他干活,这里就有一对夫妻工。从一个多月前,那位女工就再未出现过。”
任队笑了下,“是啊,她男人对外声称她跟人跑了,这个说法就很可疑。”
“我们从三环坡找到的蓝色套袖也给富老板看过了,这个套袖是用蓝布做的,能看到手工缝制的针脚。失踪女人的丈夫戴过这种套袖,富老板说他见过。”
“还有尸体上的部分衣物,富老板也见失踪女人穿过。”
“套袖遗落在埋尸现场,这些都是个证据。”
梁队与尹局对视一眼,都认可任队的话。
梁队当即说道:“先等法医鉴定结果吧,如果性别和年龄情况都吻合,也能从尸体确认为他杀,就可以考虑抓捕。”
“这个人是哪个村的?”梁队也看了富老板的笔录,知道那失踪女人的丈夫姓冯,也想到了青云山北麓那些村子的情况。
“冯家村的,富老板说那个村子大多数都姓冯,他家里叔伯兄弟挺多。”
梁队当即说道:“如果要抓人,必须要联系特警队。这样吧,你先等法医结果,如果确认死者系他杀,就尽快动手抓人。”
“我跟特警那边沟通一下,涉及到群体性的暴乱,还是得他们帮忙镇着。咱们手头武器有限,真被村民围堵,容易出现伤亡。”
这种事梁队是经历过的,而且回忆比较惨痛。
等梁队这边说完,尹局也交待道:“如果确定要动手,这件事暂时不能跟北麓那边的派出所沟通。”
“因为那边所里有些人跟周边村子里的村民沾亲带故的,倒不一定会故意通风报信,就怕有人不小心说漏嘴,让人给跑了。”
“您的意思是,咱们用自己的人异地抓捕?”
任队问道,他觉得够小心了,但尹局看起来比他还小心。
“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尹局再次确认自己的意见。
“那一带属于我市沙口区,我帮你在那边分局找个靠谱的人。行动前先跟他打个招呼,万一有需要,你们可以跟他联系,请他派人配合。”
任队当然没什么意见,尹局和梁潮生考虑得都挺周到,这是好事。
他就把本市地图拿了出来,说:“那咱们把行动和撤退路线先研究下,再确定一下参与行动的人手吧。”
想到上山下山时的情况,任队打算把几位年纪稍大、体力不够强的老刑警先排除出去。
第34章 借调 记者请求跟拍
名单很快确定下来, 二中队最终会留下两个人看家,其他人全员出动。
这个抓捕任务毕竟有危险,借调人员组织关系不在刑警大队, 让他们干活没问题,但涉及到这种危险任务,刑警队就不会搞强制要求了。
所以借调人员可以自主决定要不要去, 也包括陈染。
“任队, 你去找那几个借调人员谈谈,看谁能去?陈染那边,更要征求她的意见。”梁潮生说。
他借调陈染的本意是想用几个月的时间来观察, 以确定她是否适合留在刑警大队。
他们这儿办的全都是重大案件,基本上都归属于八大重案,直面危险的概率要比下面的基层派出所多得多。如果陈染这次不想参与抓捕任务,那她最后就不一定能留下来了。
即使能留下,梁队日后给她安排的可能也会是痕检之类相对安全的职务。
做为直接领导,与下属面谈的事自然要由任队来处理。所以他跟梁队和尹局确定好抓捕计划及初步人员之后, 就放下手头的事, 去了借调人员所在的办公室。
那道门半开着, 他走到门口时, 发现办公室里的警员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忙碌。
五六个人居然凑到一起,头挨着头地挤成一圈,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除了几个借调进来的,还有他手下两个年轻刑警。
能聊得这么起劲与积极的, 一般都是出了比较重大的新闻,或者在聊领导和同事的八卦。
任队不禁回忆了下,他最近应该没闹出什么值得人扎堆议论的新闻吧?
这时有人听到了脚步声, 回头时发现了任队。
“任队来了。”一位年轻刑警小声提醒。
其他人都往门口望了望,但并没有一下子跳起来跑回自己位子上,不像是讲了谁的八卦。
“都干什么呢?”任队推门进来,这时有人往旁边让了让,露出了杨信刚办公桌上的一盒东西。
“杨信刚买了一盒肾上腺素,咱们在研究怎么把里面的药液替换成其他液体。”周浩先说道。
肾上腺素?任队很快明白了,刚才这帮小年轻是在干正事呢。
目前他们还没找到廖敬贤携带进山的药。但廖敬贤的向导交待过,廖敬贤肯定会带药进山。而且他带的都是容城第二制药厂生产的肾上腺注射液和抗过敏药。
桌上那盒注射液的药盒上就印着容城第二制药厂这个生产商。
见他过来,有人给他拖了把椅子,让他坐下。
“有眉目吗,都说说。”说着,任队拿起一小瓶注射液,观察着瓶身。
瓶身上喷注着蓝色的药品名,瓶口用铝封口,铝制封口内应该还有一层橡胶盖子。
一位刑警先说道:“不抠掉这层铝制封口,我们没办法把玻璃瓶里的药液换掉。可要是打开了,铝盖就坏了。如何把瓶子变回原样,这是个难办的事,手工操作肯定不行。”
“确实不行,得上机器重新封口。”任队看了眼,也觉得想靠手工复原很难。
要是用其他注射液替换恐怕也不行,因为这些注射液瓶身上都喷注着药品名,廖敬贤本人也是知道的。
“如果用机床压或者别的方式行吗?”任队提出的问题也是刚才这些人在琢磨的。
“机床没操作过,不过我去机床厂看过,他们生产各种各样的零件没问题,压这种封口的话,就不知道行不行。也许只有特定厂家能做到。”
这个工艺看似不起眼,但要做到完整无暇让人看不出来的程度,可能还是同款的封口设备更稳妥。
想到房曼丽哥哥房怀武以前的职业,任队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但他琢磨着,他能想到这事儿,这些年轻人未必想不到。
他就道:“你们打算怎么办?杨信刚,你说呢?”
他发现在场的人都看向杨信刚,似乎杨信刚说了什么。
“任队,房怀武以前是容城第二制药厂的。他在厂里上班六年,就算被开除了,在厂里也应该有熟人吧。”
“还有,他是因贪污被抓,当时厂里被抓的人就只有他一个。我们几个考虑着,厂里贪污的未必就他一个人,或许他帮其他人把雷顶下来了。”
“如果是这样,其他人就欠了他一个大人情,他想让对方帮他点忙应该不难。”
“就比如这个瓶子,如果房怀武把里面的药液换了,再让人帮他重新封口,对方不会拒绝吧?”
其他几个人都在旁边点头,显然也赞成杨信刚这个说法。
这只是他们的一种假设,任队倒是很高兴,这帮年轻人的想法有点天马行空,但也有可能接近事实。
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任何合理的假设都值得去验证。
“这个假设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如果他在药厂有这层关系,想替换掉抗过敏药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毕竟厂里什么设备都有。”
“任队,那咱们要不要对房怀武继续进行调查?”
“查吧,查一下他最近跟什么人来往较多,尤其是药厂的人。”
“不过你们另有任务,这事我让老吴他们去做。”
他说的老吴就是即将留守的年长刑警,其他人最近两天就可能出任务,未必会有时间。
“什么任务啊?”一位刑警好奇地问道。
任队暂时没说,他先让杨信刚把几个借调过来的人都喊过来,等人齐了,他这才道:“近两天我们可能会执行一个有风险的任务,是不是真有风险,现在还无法保证。也不排除对方手中持有火器,比如猎/枪。”
“特警也会派人过去,我们二中队会留两个人看家,其他人都去。你们几个借调进来的可以自主选择去不去。不想去也没什么,照常干活就行。”
杨信刚眼中跃跃欲试,见其他人暂时没吱声,他第一个表态:“任队,带我去吧。我体能还可以,接受过军事方面的训练,不会掉链子的。”
陈染随后也举了下手,平静地道:“我也去吧。”
她的话比杨信刚短了一截。可任队能看出来,她没有犹豫。
只有一个借调过来的民警提出留下,原因是他年纪偏大,最近腰不舒服,怕去了拖后腿。
这人被借调过来主要是让他帮忙处理文书的,任队也没指望他跟去,就同意了。
“行,大家既然都表态了,那我回头把名单拟好,时间到了大家去领装备。如果改主意了,今天下班前来找我说一下就行。”
聊完这事,任队回了自己办公室。
三点左右,法医终于传来了消息。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任队赶紧按下接通键。
“怎么样?查出什么没有?”
“差不多吧。”法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他连续工作好几天,解剖了两个尸体,挺累的。
“因为尸体高度腐烂的原因,我们无法检查脏器情况,毒理检测可以做,但要等一等。”
“通过盆骨情况来看,其性别和大概的年龄是可以确定的。死者为女性,年龄大概在四十到四十五之间,有生育史。体长的话,大概158,接近160吧。”
任队站了起来,法医所说的信息与那位失踪的女性雇工情况基本吻合,富老板在接受询问时都说过。
“能看出死因吗?”任队追问道。
“差不多,死者骨骼有多处陈旧伤,包括左臂、三根肋骨以及脚踝。最新的伤出现在死者后脑,那里有硬物击打所致的骨裂伤。我们怀疑,死者生前曾被人以某种带有尖角的硬物重击后脑,导致颅内出血而亡。”
“如果想确认死者真实身份,最稳妥的是做下DNA检测。”这时DNA还比较贵,普通案件他们一般不用。但这起案件涉及到凶杀,做下检测还是有必要的。
想着这次行动需要动用数十名人手,不容一点差错,任队就道:“做吧,跟省里的检测中心申请下,请他们帮忙做个加急,以免凶手察觉而外逃。”
“如果死者是冯旺财妻子,我们可以找到她儿子的毛发或其他检材进行验证。”任队说的冯旺财就是富老板所雇的夫妻工之一。
这事儿法医可不敢接,他当即说道:“那你得找下尹局,他人头熟,让他帮忙解决。我就是个分局小法医,我说话不好使。”
法医知道自己的实力都在专业技能上,人情事故这些东西可不能指望他。
接下来两天,陈染和杨信刚等人留在队里,帮忙处理一些文书。
这一天上午,陈染忙着把一份清单录入电脑,清单上所记载的物品都是他们之前在三环坡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