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队接过那张纸看了看,又传给其他人。
任队瞧了一眼,说:“这个鞋的码子跟韩小光的脚码接近,看鞋底情况,鞋子比较新,边缘几乎没有磨损,可能还没扔。”
话说到这里,尹局咳了一声,随后问市局那位领导:“市局那边也有些信息要跟我们下属单位共享,不如请市局的同志给大家介绍一下。”
那位领导看了眼他侧面的年轻警察,说:“这起系列出租车抢劫案是由石林主持的,跟盛海市接洽也由他负责,具体情况由他来跟你们说说。”
石林看上去不过二十六七,身材板正,皮肤呈小麦色,眼睛很有神。
他不着急说话,先把一份容城市地图挂到了小黑板上。
陈染和其他人都向那黑板看过去,随着石林手上小棍的指引方向移动着目光。
石林应该已摸清了改车和销赃的路线,甚至已经锁定了一些人。
听完石林的讲解,陈染再一次深切感到,整个容城公安系统像周密运转的齿轮,早在数月前就已开始运作。
这些案件除了她,一二两个中队的同事,还有其他人也在背后做了不少工作。
“目前我们已准备对这些人进行收网,具体时间一旦定下来,就会跟大家通下气。如果有需要协助的,也请各分局领导和同仁们出手帮忙。”
“小石客气了。”几位分局领导也都表了态。
石林年纪不大,说话办事倒比较老成,也有几分不骄不躁的气度。
他介绍完改装、销赃和运输渠道,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时市局那位姓齐的副局长才道:“尹局,梁队,听说你们这里有两位民警发现了两位嫌疑人,他们都来了吧?”
梁队指了指他斜对面的陈染和小路:“就是他们俩一起外出时发现的。”
他把当时的经过简单说了下,齐局不由得点头,说:“莲山所那边的治安做得不错,小路同志用自己的行动维护了居民利益,也因此从居民那里得到了正向反馈,算是种瓜得瓜吧。”
夸过小路,他又看向陈染。关于陈染这位女警,他可真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他隐约记得,上个月的《容城晚报》就报导过莲山派出所一位女警,标题他还有印象,是《做人有尺度,执法有温度》
想不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位女警居然再次出现在媒体上。这一次可不仅是报纸,连电视台的法制新闻栏目都出现了陈染的身影。
这对于容城市的民警来说,算是绝无仅有的经历了吧?
但他们这次开会是为了处理出租车抢劫案。嫌疑人黄常伟明天上午十点多就会出院。他们要争取赶在黄常伟出院前,把指纹比对完。所以他没提这些事,直接问起指纹比对的进展。
梁队主动做了介绍,之后便说起了陈染带的光盘:“……小陈是有数学背景,前一段她曾联系学校师兄做了一个程序 ,可以帮忙处理疑难指纹,主要是对图像进行增强。具体效果如何,我们还没来得及做试验。不如先让小陈脱机试试吧。”
“可以,先试试也行。结果一旦出来,不管能不能比对上,都通知我一下。”齐局同意了。
齐局还有别的事,他的时间是以分钟来安排的。
对于陈染这个人他是欣赏的,不过全市还有许多优秀警察,他们市局的石林就极出色,是局里重点培养的指挥型人才。所以他不会太多关注陈染个人的事,说完案子,他就准备带石林离开河西区刑警大队。
临走前,齐局叫住沙口区的人,说:“那些未上传的指纹资料给我一份,我带回去,给市局刑科大队的老翟看看,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实在不行,再尽快安排人对那辆报废出租车进行二次采样吧。”
陈染实在太年轻,从警时间只有两个多月。她的武力值齐局是认可的,也看出这年轻女警学东西很快。但他不会把这种重案比对指纹的希望全放在一个新警身上。
他做事喜欢多几个方案,所以他临走时要了那些指纹,回到市局后,第一时间把刑科大队的老瞿叫了过来。
老瞿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三十多岁,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听说齐局想让他处理一批重大案件的指纹,他马上就来了。
他从齐局手里接过那几张纸,翻到齐局说的那一页,只看了几眼就怔住了:“齐局,前边那些条件较好的,真的全部排除了?”
“是的,如果你不信,可以再试试。”
“河西区分局那边已经安排人手对第三页上的指纹做比对,你觉得希望大不大?”
“大不大?这就不是大不大的事,是可不可能的事。”老瞿重新看向那张纸,觉得有点牙疼。
被单独印在这张纸上的指纹,就没有一个省事的。要么只是一小块残缺的指尖,要么糊成一团,哪个痕检看了这种指纹都会头疼的。
“难,真不好做,我倒是可以试,成不成功这个保证不了。”
听他这么说,齐局微微皱眉,心想河西区那边是盲目自信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还挺认可那年轻女警的,竟把这么重大的事交给了她?
想到梁队跟他做的介绍,他略一思忖,跟刑科大队的老瞿说:“听说他们打算用软件高手研发出来的图像处理程序来做,这次拿来的光盘是那位软件高手给他们做的第一版程序,主要目的是图像预处理和图像增强。”
“这事儿你说靠谱吗?”
老瞿侧着耳朵听完,脸上很是惊讶:“用程序进行图像预处理和图像增强,这个路子对啊!”
“他们那边什么时候有人会用这个了?就连我也只会些皮毛,做这个光会用PS不行啊,得会设置参数,很复杂的。”
老瞿都这么说了,齐局便不再怀疑,或许梁队他们真有几分把握呢?
这时老瞿却又自言自语地道:“这不可能吧,没听说河西区有这样的人才啊?”
“要是真有这种人才,那过阵子的指纹攻坚赛他必须得来啊。”
指纹攻坚赛每年都有,先是各市从下级各所和分局里边选人,再从这些人中择优送到省里,跟全省其他市的高手进行比拼。
比赛所用的指纹自然不是普通人的,都是从这些年的积案中找出来的疑难指纹,没有一个好处理的。但凡好处理一点,都不配进入这种大赛。
谁破解的疑难指纹最多,就代表着谁抓到的嫌疑犯最多,这个跟集体荣誉是挂钩的。
这是各市公安系统的较量,齐局自然比较重视。要是容城这边派出去的人成绩太差,是要被兄弟市同行鄙夷的。
想到这儿,他跟老瞿说:“这件事你可以适当关注下,如果河西区那边真能破解,你大可以找那边处理指纹的人聊聊嘛。”
第44章 借调 地下室里的秘密
齐副局回到市局的时候, 陈染已将沙口区提供的几枚指纹扫描进了电脑,开始用PS对这些指纹进行初步调节。
出现在屏幕上的第一个指纹只有狭长的一小段,是沙口区痕检从出事的出租车驾驶位椅背上取到的。从位置来看, 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因为普通乘客上车后一般不会把手放到司机所坐的椅背上。乘客上车后最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大都是在车门上,比如车把手和侧面玻璃。
陈染也知道驾驶位椅背上的新鲜指纹有价值,但这一小片指纹能提供的特征点实在太少了, 只有数条弧形的纹线, 几乎看不到交叉、桥接点和其他可以用来识别的特征点,那就没有比对的价值。
所以她经过简单处理后,就把这一指纹排除掉了。
连续排除掉几个指纹, 最后就只剩两个待定。小朱和任队都在微机室里,旁观着她的操作,看到这里,俩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不用你说的程序吗?”杨信刚悄悄摸进来,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发现没被排除掉的指纹就剩两个, 有点担心, 就问了一句。
小朱瞥了他一眼, 说:“那些都是不能用的的,好几个都残缺不全,找不到足够匹配的特征点,比对也没有用,因为达不到规定要求的特征点数目。”
“还有两个从边缘可见的纹线就能排除掉, 也就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继续处理了。”
陈染回头朝着杨信刚点了下头,显然是赞同小朱说的话。
“先不用急,这个可以用程序来试试。”
杨信刚看向屏幕, 发现屏幕上的指纹有明显的扭曲变形,中间还比较糊,纹线很不清晰,用肉眼实在看不清。
他也会用马蹄镜比对指纹,像屏幕上这种,是没办法直接进行比对的。
任队是老刑警,从八十年代起就在容城市的基层派出所工作,也是从马蹄镜时代过来的,对于现在新兴的电脑处理指纹技术他只懂一点皮毛,让他处理他可处理不了。
他在这儿守着,既是想尽快等到结果,好决定接下来的行动。也是想满足下自己的好奇心,想亲眼看看,陈染具体是怎么处理的。
刚才他和梁潮生单独聊过,如果陈染这次的处理结果是有效的,那他们大可以将以前的部分积案找出来,请陈染帮忙处理一下,说不定会揪出些一直在逃的犯罪分子呢。
所以,现在关注着陈染处理指纹的,可不光是他一个人,梁潮生也在关注。
小朱盯着这个指纹,再把印着黄常伟指纹的纸拿出来,两相对照之下,他指着黄常伟右手中指的指纹说:“这两个指纹边缘有一点像,但车上发现的指纹变形太严重,因为挤压,脊线之间的距离明显变宽了,不是正常指纹该有的宽度,恐怕得先调节一下。”
小朱到底是专业的,说的跟陈染要做的基本一致。
“嗯,变形确实严重,这个指纹是从挡风玻璃上取到的,位置在驾驶员正前方。造成这种变形,说明指纹主人在按压时很用力。”
陈染说完,用鼠标点选目标,进行点击拖拽等操作,片刻后,刚才还变形严重的指纹已趋于正常,脊线之间的距离明显小了,看起来比较像一个正常的指纹。
“还得再调整一下。”陈染试着做进一步调节,这些操作小朱都懂,也是他常做的,操作步骤本身都没什么可让他惊讶的。
但他不能不惊讶,因为陈染刚开始操作时,略显生涩,几个回合下来,动作就流畅了许多,适应得也太快了。
这个学习速度要是给他,他能少加多少班?
小朱心里正感慨着,这时陈染已打开了光盘里的程序,开始录入参数。先前还能看明白陈染意图的小朱也进入了懵圈状态,完全不懂陈染录入的那些数据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太懂,但他明白,那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现在乱问,只会干扰陈染的思路,要是耽误了正事,任队头一个不会放过他。
小朱保持缄默,任队也没说话,几分钟过后,任队没看到指纹有明显变化,但屏幕中间开始不断地转圈圈。
“怎么了?”他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小朱摸了摸电脑主机箱,说:“可能是内存不太够,电脑发烫,估计得等一会儿。”
陈染早就料到这一点,她点头道:“师兄说过,这种图像处理程序挺耗内存的,这个电脑性能一般,急不得。”
这种事杨信刚懂,他不客气地说:“咱们这些电脑都是统一采购的,办公用还行,处理复杂图像就费劲多了,跟网吧电脑比不了。”
“刚才陈染说的那都是客气话,什么一般啊?根本就是不咋地。”
这一点小朱深有同感,杨信刚说出了他平时想说但不敢说的话。他悄悄朝着杨信刚伸了个大拇指,以示敬意。
陈染也抿唇一笑,算是认可杨信刚这个说法。
任队瞪了他一眼:“就你怪话多。”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中队长,就算心里也承认杨信刚说的是事实,但他总不能跟着几个下属一块吐嘈吧?
陈染看了看表,说:“照这速度,可能还得等十分钟八分钟才行,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这儿得留人看着点。”
“放心,我在这儿待着不走。”任队要亲自在这儿守着。
他暂时也没有大事要干,医院那边有几位老刑警守着,黄常伟的血样已被送到省DNA检测中心,加急的话,结果也得到明天才能出来。
市局那边也没有通知收网抓人,所以现在就是黎明之前的宁静,他和一部分留守在刑警大队的人都在待命状态。
陈染去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洗完手准备出来时,听到隔壁男卫生间门口有俩人在说话。
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她能听出来,那人跟她一样,也是从河西区基层派出所借调过来的。他年纪有三十多岁了,来了刑警大队一直都在做文档处理方面的工作。
“我们所领导给我打电话,说所里缺人,材料都快堆成山了,实在忙不过来。等这次系列出租车抢劫案结束,领导会打电话跟刑警大队要人。”
另一个人也是借调过来的,说:“在这儿老待下去也进不了刑警队,还耽误所里的评优,我这两天也准备收拾收拾,等领导那边通完气,我也该回去了……”
陈染之前一直在忙,听到这番话,也想起来了,之前上级把他们借调进分局,说的是协助刑警大队破获7.22廖敬贤案。那个案子已经破了,该准备的材料也都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