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盼一场雨 第110章

  车子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常延小区的门口。

  拉开车门正打算下车,周霁禾无意间甩眸,恰巧看到郁谨南的黑色大G缓速开进了小区院内。

  副驾上坐着的,是不久前临时爽约的纪云深。

  过了门禁,周霁禾缓步往里走。

  单元楼近在眼前,一抹疑影在心头骤然丛生。

  鬼使神差地,她倏然掉转前进的方向,扭头朝着几十米开外的地下车库走去。

  刚迈进地库入口,抬眼便能看到不远处熟悉的两个身影。

  郁谨南背靠车身,神色倦怠地伸手轻揉眉心。

  纪云深站在他的旁边,两指之间衔着根烟。吞云吐雾间,表情平添了几分若有所思。

  周霁禾晃了晃神,混沌的头脑渐渐恢复理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跟进来。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这种类似于窥探一样的举止实在不是她的作风。

  她哪里会这么做,也根本不屑于这么做。

  如是想着,周霁禾正准备折身而返,突然听到纪云深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弟妹的事解决得怎么样了?”

  -

  问完这个问题,纪云深低头浅吸了口烟。

  郁谨南淡淡道:“差不多了,还在收尾阶段。”

  烟雾缭绕的空隙间,纪云深有些看不清面前男人的表情。

  他收回投出去的目光,自顾自补充了句:“作为兄弟我可劝你啊,感情这东西经不起仔细推敲,稍微不注意就容易貌合神离。”

  “谨南,你做事之前最好事先预想一下结果。”

  “我有分寸。”

  “钱是什么时候给他打过去的?”

  “前两天。”郁谨南说,“贺正祥还算守约,收到钱之后连夜从清川离开了。”

  “见钱眼开的人最好应付。你给了他双倍不止,他乐得自在,又怎么可能留在这个地方继续兴风作浪,搞不好还要冒着承担敲诈勒索罪名的风险。”

  停顿了一下,纪云深又说:“我担心的是弟妹会怎么想。你现在不告诉她,如果哪天被她知道了,她不一定不会怨你。”

  眉心猛地跳动了两下。

  郁谨南浅抿着唇,“她不会知道的。”

  “有些事就怕万一。”纪云深叹了口气。

  “她比谁都希望自己那个生理意义上的父亲恶人有恶报,但她更想用正当的方式去解决,可你偏偏选择剑走偏锋。”

  “我是能理解你,但是她作为当事人会怎么想。谨南,你心里比我清楚。”

  “没有万一,我也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

  纪云深掐了烟,不紧不慢地说:“今天她给我打了个电话,拒绝了我之前向她提出的要投资‘between’的建议。”

  郁谨南自是了然,徐徐开口:“我早就跟你说过,她不会同意你的投资,你又何必盲目折腾。”

  “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不然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在百忙之中非要跑去‘between’一趟,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司有多少事在等着我亲自处理。”

  “不用操心我的事,照顾好自己和许诺就行了。”

  “你就真不怕那个姓陈的男人趁虚而入?”纪云深抱臂看他,“弟妹如果接受了他那边的投资,两个人以后接触的机会越来越多,等到那个时候我再插手可就真来不及了。”

  一语落地,郁谨南没再搭腔,从车里拿过外套和车钥匙,抬腿便要离开车库。

  “诶!这就走了啊。”纪云深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许诺就在常延对面的餐厅,这么近的路难道还要我送你过去?”

  丢下这句话后,郁谨南没再理会他,转身消失在了拐角深处。

  -

  郁谨南推门而入,看见客厅的灯意外亮着。

  低头扫了眼鞋柜,却没在地毯周围找到预想中的高跟鞋。

  将挂在手臂的外套扔向一旁,换好室内拖往里走。

  客厅空无一人,原本房门大敞的客卧被虚掩着,只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气氛莫名沉静。

  男人的唇边逐渐抿成一条直线。

  伸手解开衬衫的首颗纽扣,稍微使力扯了扯衣领,继而抬腿走向客卧。

  房门被拉开的瞬间,昏黑幽暗的室内涌进光线,周霁禾不适地眨了眨干涩的双眼。

  转瞬间,卧室的灯亮起,她迎面对上他投来的视线。

  一时之间相对无言。

  沉默许久,周霁禾挑起嘴角,露出干涩的笑意,“回来了啊。”

  浅“嗯”了一声,郁谨南深深看她,“怎么在这里坐着?”

  “郁谨南,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没等他言语,只顾说自己的,“陈裕言和纪云深,你希望我选谁?”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在想,自己到底像不像任你摆弄的傻子。”

  极度悲伤的情况下,人的眼底不会存在任何情绪。

  周霁禾表面在笑,一如往常般含情看他,说出的话像是在讽刺,语调却无波无澜,平静得犹如一汪死水。

  郁谨南的目光紧锁住她。

  再之后,他向她靠近,伸手试图去摸她的脸颊,掌心却徒留了一阵微弱的风感。

  她偏过头去,生生躲过他的触碰。

  “选你想选的,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

  他将手垂落到身侧,站在她面前缓慢讲完这句话,然后又说:“想说什么直接和我说,别憋在心里。”

  周霁禾脸上的笑意不减,“纪云深来找我谈投资的事,你是不是知道?”

  “是。”

  “陈裕言的存在,是你和他说的?”

  “是我。”

  “你很在意陈裕言,对吗?”

  “对。”

  耳朵里听着他言简意赅的回答,周霁禾再也笑不出来,她扭头冷冷看他。

  “纪云深当时和我说……你不知道他来店里找我,可笑的是我居然信了。那你呢,你又是怎么做的,你过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我相处。”

  “在意陈裕言……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还要借纪云深的嘴来跟我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去猜自己到底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对,所以纪云深才会找上门来,用投资的事来暗示我离陈裕言远些。”

  “你明明知道,只要你和他说了陈裕言的事,作为兄弟他一定会出面维护你。”

  “那我呢,你把我当什么……你们兄弟两个传来传去的工具吗。”

  “你明明都知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骗我。”

  周霁禾上气不接下气地陆续说完,话音带着哽咽的哭腔。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说:“还有贺正祥……你让我交给你解决,起码应该把最基本的过程和结果告诉我,可是到现在为止……明明你已经解决了,我却什么也不知道。”

  “我说交给警方……他那样的人,能勒索一次就能勒索第二次,可为什么……你做不合我意愿的事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

  “郁谨南……我就真的是个傻子吗?”

  几滴泪悄然打在地板上,发出微弱的滴落声。

  郁谨南上下滚了滚喉结,想去抱她,却被她一把推离。

  “诺诺,你在我眼里不是傻子。”

  男人眼底闪过克制,“等你冷静下来,我把真相告诉你。”

  “算了。”周霁禾擦掉眼泪,声线渐渐平稳,“我已经不想听了。”

  她站起身,脸上挂着空洞麻木的表情,“郁谨南,我有点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脑子一片空白,周霁禾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却辨别不出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

  她只知道眼下的自己的确很累。

  女人的话说得平静,眼神带着不容忽视的决绝。

  郁谨南拧起眉心,“我不同意。”

  “我说了,我不想。”

  “我也说了,我不同意。”

  难过瞬间被满心的气愤所代替。

  周霁禾怒极,想也没想便将手伸向了自己腰部的位置。

  等摸索到那条挂在自己身上的链子时,仿佛赌气一样,她突然用尽全力去拉扯那根脆弱易折的细绳。

  下一秒,链条随着蛮力被生生扯断,颗颗玉珠接连落地,发出清脆刺耳的滚动声。

  她直直看他,一字一顿,“你不同意,它还是断了。”

  它还是断了。

  她指的不止是腰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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