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盼一场雨 第79章

  “小病,暂时死不了。”

  他的语气毫无温度可言,寡淡得好像过夜多时的凉白开。

  预料之中的回答。

  似乎早就想到了他会这么说,周霁禾并没被冷到,身心都是。

  只是站在这里同他像陌生人一样讲话,她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胃病说小不小,好好调养。”

  “嗯。”

  “看你没什么事,我也放心了。”

  周霁禾扯出微弱的笑意,“我先走了。”

  “嗯。”

  “再见。”

  “不送。”

  简短的几句对话,你来我往,周霁禾只觉得机械和僵化。

  她没有再继续留下去的理由。

  转身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旁边的郑觅“啊”了一声,“南哥,你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周霁禾迅速回头,看到的是捂着胃部面色苍白的郁谨南。

  她没办法再掩饰自己刻意熄灭的担忧和慌张,越过郑觅快步走到床前扶住他的胳膊。

  “郁谨南。”周霁禾又急又气,言语间带了不易察觉的哭腔。

  “我不在的时候,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这是从前他对她说过的话,她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郁谨南没回答她的话,深深看了她两眼。

  转瞬之间,他伸出大手覆盖住放在自己手臂上的那抹温热,用缓慢却决绝的速度将她的手搁放在了半空中。

  手背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是他手心的温度。

  这只手很快又被他放开,离开了冷源,她的手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恢复热意。

  周霁禾微怔,压根没想过他会放开她的手。

  她想抓住什么,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两手空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以肉眼可见的趋势远离于她。

  “诺诺,别关心我。”

  郁谨南缓声说,“没必要,也不重要。”

  慌张感渐渐消失,麻木侵蚀了内心。

  周霁禾试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办法去回应他任何。

  好像回到了分手的那个晚上。

  她说:“希望你能信我。”

  郁谨南的语调和现在一样平静。

  他说:“信跟不信,还重要吗。”

  ——“没必要,也不重要。”

  ——“信跟不信,还重要吗。”

  周霁禾恍然大悟。

  她似乎,在这一刻,真的失去了郁谨南。

  后知后觉,如履薄冰。

第54章

  无声对视。

  漫长又煎熬。

  即便此时骨子里留存的骄傲作祟,周霁禾还是强忍住了想转身离开的冲动。

  她撇开眼睛不再看他,抬腿向后退了半步,倔强地强行让自己跟他保持适当的距离。

  不远不近,非亲非故。

  用这种方式来刻意表现出自己明面上看似洒脱的立场。

  “叫医生过来瞧瞧吧。”

  周霁禾扫了眼床头柜,上面放着别的女人为他精心准备的食物和水果。

  她盯着它们看了片刻,对着空气开口,“等知道你安然无恙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这话的语气听起来格外和缓,解析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时过境迁,她到底还是成熟许多。

  开始为一份疑似结束的感情有了打算和顾虑,而不是在刚才依着任性直接无始无终地逃离现场。

  从前还以为,人跟人之间最冷漠的关系大概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

  眼下来看,被对方漠然相待才是最容易让人清醒的相处方式。

  像一拳打在了柔软的棉花上。

  可仔细想想,郁谨南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

  待人礼貌疏离,很少与人亲厚才应该是他最基本的常态。

  是他对她的偏爱和优待,让周霁禾险些忘了这点。

  听她说完,郁谨南只觉得胃疼得越发厉害。

  和以前一样,他基本不会拒绝她的提议,这次自然还是选择了默许。

  “郑觅,去请医生。”郁谨南哑声说。

  听到自己被临时派发了任务,原本躲在后面偷偷揣摩当下局势的郑觅猛地回神,接连“哦”了两声。

  还没走几步,突然又转过身来,支支吾吾地道:“那个……南哥。”

  他伸手指了指病床旁边挂着的吊针瓶,“我看里面马上见底了,记得及时换药,不然会回血的。”

  讲完这句话,郑觅还不忘挤眉弄眼地示意周霁禾,希望她能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见她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动作,也没接收到他眼神传递的信号,郑觅只好暂时放弃了给他们两人创造交流机会的想法,遗憾似的摇了摇头,之后快步出了门。

  同样在一旁悄然观察的钟楚恬沉默多时,适时出声打破了寂静,“抱歉,是我的疏忽,的确是该换药了。”

  一句抱歉,当即找回了主动权。

  钟楚恬从椅子上起身,先是对着周霁禾微笑颔首,算是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药。

  看着输液管内的药水匀速落下,她低头看向男人紧绷的侧脸,柔声说:“要不要我扶你平躺着?感觉这样胃里会好受一些。”

  郁谨南简短回了一句:“没事,不用。”

  “那喝点粥吧,暖暖胃。”

  “晚些。”

  “好。”

  两人的对话足够简洁,却莫名容易令人浮想联翩。

  钟楚恬心里明白,自己其实多少都有些刻意为之的心态掺杂其中。

  郁谨南和面前这个女人之间并不简单,女人眼里有情,她不是看不出来。

  表面上看,女方疑似求和被拒,男人似乎完全无动于衷,甚至想将人生生推开。

  工作性质所致,钟楚恬比常人敏锐许多,她总觉得事实并非如此。

  偏偏郁谨南的喜怒从来不形于色,她没办法透过他的微表情去猜度什么。

  明明没得出什么有效结论,可不知道为何,在看到他们压抑的互动时,她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大响警铃。

  钟楚恬思绪正游离着,耳朵里听到郁谨南冷冽的嗓音,“备用剃须刀在车里,麻烦钟处帮我跑一趟。”

  对方的尾音消散,钟楚恬面色一僵,随即反应了过来。

  他在找理由支开她。

  而他对她的称呼充满了礼貌和生份,他在用这种方式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同时也在提醒她不要越界。

  出于最基本的尊重和体面,她还是微笑应了声:“知道了,我去找郑觅取车钥匙,正好去附近的超市给你买点日用品。”

  “等医生看完病情,你记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嗯。”

  嘱咐的话又说了几句,悄无声息化解了他的礼貌和生份。

  话已至此,钟楚恬见目的达到,没打算再过多停留,稍微俯身拿起椅子上的包准备离开。

  路过周霁禾时,她隐约闻到了女人身上散发着的浅香。

  淡雅茉莉,乌木沉香。

  两种香味缠绕在一起。

  和郁谨南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钟楚恬终究还是断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纠缠到一处又难以自拔的,不是味道。

  是他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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