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露白瞅她一眼,直接问道:“想走关系?”
冯莹的脸红了红。
“你和王主任比我们熟,他肯定会帮你争取个好岗位,但我不行啊,我得想办法,宋同志,你得帮我。”
宋露白点头,“我希望咱们都能留在这,但王主任不是人事科的,咱送礼不一定有用…”
冯莹:“大小是个能说的上话的官,送点东西肯定比啥也不做强的多?”
“那你想送啥?”
冯莹想了想,说道:“红糖吧,王主任的爱人现在得补补,咱又搞不到别的好东西,能弄到红糖也不算差,我去找吴秀莲她们问问,看能不能换到红糖票。”
天连着阴了几天,放假那天终于放晴了。
学习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小道消息也是越传越多。
宋露白听说部里要新建个纠察部门,她们这批新人有希望能进去。
冯莹换到红糖票去百货商店了,宋露白趁她没回来把换下来的毛衣线裤洗了。
说起来她都好久没洗澡了,这边没有澡堂,在宿舍里用盆擦洗总感觉不干净,还是得想办法弄到其它厂子的澡票,在年前洗个澡。
宋露白在水房搓衣裳时,孙红端着衣裳进来了。
宋露白看着她盆里躺着的明显是男人穿的裤子,想起那天王群说的话。
孙红注意到她的目光,等着宋露白开口问,但半晌没等到。
别人咋说她,孙红都无所谓,但她偷过宋露白的东西,宋露白又在医院照顾过她,她不想让宋露白看轻了。
孙红没憋住,说道:“洗一件衣服一毛钱,厚外套两毛钱。”
水房这会就她俩,宋露白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和她说话。
她“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得到了这样的回应,孙红莫名觉得难堪。
她觉得宋露白心里肯定还是看不起她的,她垂着头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宋露白问:“你是不是给路科长洗的?”
孙红点点头,想到她看不到,出声说:“是他,他腿脚不便,人又讲究、”顿了顿,她又道:“他找我给他洗衣裳时我还不知道他是科长。”
她那天看他腿脚不便,只是帮他捡了煤块并送到了他宿舍而已,没隔两天对方就找上她,提出一毛钱洗一件衣服,问她愿不愿意做。
洗衣服换钱对孙红来讲是好事,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来她穷酸到特别需要钱才会找上她,但他怎么想她并不在乎,只要他给钱就行了。
她收的钱是正常劳动所得。
打了几次交道后,她发现路兴业过的还挺讲究,他宿舍里的东西摆放的井然有序、收拾的利落干净。
洗干净的袜子在木架子上摆的整整齐齐、他穿在身上的衣裳都比其它男同志的看起来平整,沾了泥的鞋子清理的干干净净,头发每天都梳的一丝不苟,没有一根凌乱的杂毛。
这位路科长给她的感觉是什么讲究人家的出身,让她这个女的都自惭形秽。
宋露白小声说道:“既然现在有这个关系,那就想办法拉近点,现在咱们的同学可都在想门路。”
孙红一愣,摇头说道:“我无所谓分配到哪,反正对我来说都是好工作,而且我觉得他那个人其实不好接近,他看我一眼我都觉得要被他看穿了。”
在他一只眼睛的注视下,她总有种心虚气短的感觉。
她给他洗衣服会洗到最干净,生怕他不满意。
孙红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反正觉得路兴业虽然身有残疾,但和她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无所谓被分配到哪,反正不管到哪,她可能都会被大家继续讨厌。
咋样都无所谓,也没啥好争的。
人家既然志不在此,宋露白就不多说什么了。
冯莹很快买到红糖回来了,宋露白衣裳也洗好了,俩人结伴去了王海全家。
严芳在床上躺着,王主任蹲在炉子跟前洗尿布,见俩人来了,赶忙要把盆端到一边去。
冯莹正愁没表现机会,赶忙说:“主任你把盆放下,我帮你洗了,大男人咋还洗尿布呢!”
宋露白心想:大男人咋就不能洗尿布了,洗自己孩子的尿布那是天经地义。
王海全擦擦手,“来就来了,还带啥东西。”
冯莹道:“嫂子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坐月子期间得好好补补,我们也弄不来别的好东西,就买了半斤红糖。”
严芳抱着孩子从床上下来,打招呼道:“你俩今个儿中午别走了,我让老王去别人家抓一只鸡。”
怕俩姑娘不好意思留在这吃饭,严芳又道:“半只炒了,半只留着给我炖鸡汤,可别和我们客气。”
冯莹硬是把盆抢了过来,“我们不和你们客气,你们也别和我们客气,我在家就经常照顾弟弟妹妹,洗衣服可在行。”
王海全也不来虚的,说去抓鸡就花了一块五从隔壁邻居家抓了只大公鸡回来。
冯莹蹲在那洗尿布,宋露白不好意思傻坐在一边,干脆也蹲在盆边洗了起来。
严芳对俩人说:“我听老王说年前有个联谊会,男方都是部队里的,你俩也到年纪了,到时候也去看看。”
宋露白说道:“去看看也没啥用,我们的工作还没定下,指不定被分到哪去了,相看对象不用急。”
严芳不赞同,“找对象还是找部队里的好,他们工资高,就算转业也差不了,普遍来讲,当过兵的都很有责任心,到时候先去看看,万一就留下了呢,要是有合适的,部队那边也会看着安排。”
最后一句话严芳特意压低了声音。
王海全把杀好的鸡提回来烫开水褪毛。
他在门外听到严芳的话了,赞同说道:“到时候你们都去看看,要是留下了,以后也有着落。”
王海全特意瞅了宋露白一眼,“小宋也去,多看看总没坏处。”
第165章 联谊会
冯莹对严芳说的话产生了好奇,问道:“芳姐,啥叫部队那边也会看着安排?”
严芳说:“我知道去年棉纺厂车间里一个女临时工找了部队的对象,已经被调走了,部队会给军属安排工作。”
冯莹反应过来说:“我还以为是…”
王海全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说道:“未必不会,所以说到时候都去看看。”
冯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大公鸡宰了还有两公斤多,看着毛被褪干净的鸡,宋露白问道:“别人家都养几只鸡,你们咋不养啊?”
严芳把孩子放回床上,出来说道:“我们咋没养?之前养的母鸡天冷都不下蛋了,家里也没啥喂的,一只卖了,剩下的让我们自己宰了吃了,等四月份再抱三个小母鸡回来,养大就又有鸡蛋吃喽。”
王海全干什么活都利索,从宰鸡到鸡在锅里熟了能吃了,都没让严芳沾过手。
人多肉少,王海全就切了萝卜和土豆进去煮,也不管萝卜和鸡肉配不配,反正就这样胡乱炖了一锅,锅盖还没掀开,香味早就扑鼻了。
宋露白和冯莹都不好意思,本来是带着目的来的,结果还让人家破费了。
看俩人的表情,严芳说道:“瞅你俩那样,我和老王都有工资,不差这一只鸡,快吃,别客气。”
宋露白还是第一回吃和鸡肉一起炖煮的萝卜,味道一点都不奇怪,萝卜吸饱了肉汁,味道格外不错。
吃完了饭又说了会话俩人才走。
屋里就只剩下严芳一家几口。
王海全把红糖舀出一勺,剩下的放进柜子里。
冲红糖水的时候严芳说:“小宋和小冯长的跟花一样,人也不错。”
王海全看她一眼,说道:“你觉得人家是冲着你来了?”
严芳别他一眼,“咋地,我不配?就你脸大?”
王海全这些日子上班就没安生过,因为这批新来的总有人想偷偷给他送东西。
那群兔崽子都想分配个好单位,都把主意打到他这了。
他把搪瓷缸子递给严芳,问道:“我看起来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严芳道:“谁让你整天嬉皮笑脸的。”
王海全:“…”
他爱笑咋了,见人三分笑,大家心情都好。
严芳又道:“俩姑娘都不错,能帮就帮一把呗。”
…
离过年越来越近,据授课老师所说,再上一个星期课程就结束了。
加上最后一个星期,满打满算学习时间也不到两个月。
早就听说各大单位要搞联谊会,周部长让未婚的男女青年都去凑个热闹。
举办地点在石城电影院,电影院空间大,能够容纳几百号人。
联谊会当天,供销部的男女青年都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也就是新发下来的夹棉绿军装。
这衣裳穿在身上不显腰身,但特显精气神。
大部队从楼里出来的时候,看着一水的绿军装,供销部的领导们都眼晕。
“这是干啥去?都没别的衣裳了,你们今天看起来比部队的还像当兵的。”
这衣裳别的单位还没有,也就是他们商业处有能力给新来的一人发一身。
这呼呼啦啦一去就是七八十号人,今天的联谊会还有其它单位的,领导们觉着电影院装不下这么多人。
“不然男同志都别去了。”
此言一出,男同志们不干了。
“为啥呀,凭啥只让女生去凑热闹?我们也想去。”
一个男领导说:“今个儿联谊会是部队那边发起的,还有其它单位的人,电影院装不下这么多人,本来就不需要男同志,等年后你们走之前,咱们自己这搞点节目热闹下,行了,今天你们就别去了。”
男同志们想去凑热闹,说到了地方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
领导们这才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