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扬点头,应了声“好”。
供销部的工作非常抢手,翌日烟草公司的主任就来找了宋露白,说他有个侄女是高中毕业,在烟草公司工作,可以和宋露白换工作。
“许主任,我妈只读过扫盲班,你确定你们那的工作她能干?”
许主任道:“文化不高不影响,你妈识字就能干,不到收烟叶的时候,就在乡下监督烤烟大田生产管理,向群众宣传烟叶采收标准,你也知道咱们公司是今年新成立的,种烟叶的村庄还不多,平时算不得忙,我能保证你妈一个月就能转为正式工。”
烟草公司是今年新成立的,大家都觉得这不算是个好去处,从经济效益来看,烟草公司能不能做起来还不一定。
宋露白又问:“那住处呢?我妈带着两个孩子一起来的。”
许主任打着包票说:“住处你放心,烟站那边有房子,还是砖房,房间还不小,一个大院里有十几间,保准你妈和你弟弟妹妹来了后有地方住。”
宋露白问:“烟站都在乡下吧?”
许主任尴尬一笑,“虽然在乡下,但你妈的户籍肯定是落在城里,是烟草公司的正式职工,以后也是有可能回城工作的。”
宋露白觉得不靠谱,笑着说:“那你让我再想想。”
许主任点头,“你要是乐意,就来找我。”
宋露白刚把许主任送走,裴秘书就来了。
裴秘书笑容满面的说问:“宋同志,你找到合适的人没?”
宋露白摇头,“有不少人来找我,我还没想好。”
裴秘书心里一紧,赶忙道:“我们棉纺厂实在是不缺人,你也知道我们产能有限,但我媳妇在的糖厂正好缺一个人,在压榨车间,争取半年内能转正。你也知道咱石城的厂子不多,这一个职位可留不了多长时间,可抢手着呢。”
宋露白问:“那宿舍咋安排的?我妈带着我两个弟弟一起来的。”
裴秘书为难的说:“糖厂现在没有房子,只有多人宿舍,你要是同意,我可以帮你们租房子,一个月掏个五块钱,也不算多。”
宋露白皱眉说:“这不行啊,我两个弟弟都是能吃的时候,我妈的工资得养她们三个人,还得额外交房租,根本就不够。”
裴秘书也为难,但还是劝道:“宋同志,厂里的名额紧俏,你得赶紧下决定,先把工作占上才是正经事,头几年工资可能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过几年工资提上去了,就没那么难了,房子啥的也都有可能分到的。”
宋露白点点头,“你让我想想吧,最迟后天给你答复。”
在食堂门口坐着的卫扬走过来说:“选烟草公司,未来烟草公司的经济效益不会差。”
疆省那么大,一个烟厂根本就供给不了整个疆省的市场,从长远角度来看,烟草公司分房子的速度应该是快于糖厂的。
宋露白说:“可是来了就得去乡下,我弟他俩上学咋整?”
说完这话,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这十年学校也教不了什么,在哪上学根本就没什么区别。
眼看路兴业从楼里出来了,恰巧蔬菜公司的老耿直直冲着她来了。
宋露白对卫扬道:“那是我们路科长,你去和他打个招呼,一会儿我们去饭店,我和蔬菜公司的耿同志说完话就去找你们。”
耿同志同样也是来和宋露白做“交易”的。
不过提供的职位比起裴同志和许主任带来的逊色不少。
耿同志提供的职位是搬运工,且也只能租房住。
一听搬运工宋露白就排除了这个选项。
那是有力气的男人干的活,她妈都四十多了,能干几年?
耿同志走了,宋露白硬是拉着孙红到了卫扬两人近前。
面对卫扬,孙红浑身不自在,她本不愿意去,但宋露白快要走了,今天不去也得去。
俩人到近前时,竟见卫扬和路兴业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俩人说的都是过战场上和军营里的事,到了饭店,还没有停嘴的意思。
说到有意思处,路兴业哈哈大笑。
孙红和宋露白都无法理解在部队里用雪花膏会被斥为z、b主义作风、上级勒令将雪花膏丢进猪圈这种事有哪里好笑。
第253章 离开
提起过去的军营岁月,卫扬和路兴业有说不完的话。
俩人过去虽没在一个地方,但提起过去,都非常怀念。
说到兴头上,路兴业从兜里掏烟。
宋露白说:“路科长,这在饭店呢,公共场合,还是别抽了吧。”
说着宋露白别了一眼卫扬。
卫扬接过路兴业的烟后别到了耳后,坐直身体面上挂着浅笑说:“听你的,不抽。”
路兴业打趣道:“卫同志抽根烟还要看对象眼色。”
卫扬纠正道:“不是对象,是我媳妇,我们已经领了结婚证,是合法的夫妻。”
路兴业:“…”
有必要解释这么清楚吗?对象和媳妇也差不了多少。
说着话,路兴业把烟叼在嘴里,并不点着。
小插曲过后,俩人又激情洋溢的忆起往昔来。
孙红不自在的面朝食堂窗口那边,宋露白喝着水听两人说话,俩人的笑点她是完全体会不到。
直到热菜热饭端上来,两个男同志的嘴才闭上。
水杯满上,卫扬端起杯子对二人说:“今天以水代酒,感谢你们二位在过去的日子里对我媳妇的照顾。”
路兴业把水喝了,道:“你要是提前说,我今天肯定拿一瓶酒来,我那还有一瓶酒。”
宋露白先给孙红夹了块鱼腹肉,然后对路兴业说:“路科长,以后你俩要是结婚了,可别仗着自己是领导就欺负孙红,她孤身一人在这边,往后和你成了一家人,你得好好照顾她。”
路兴业的一只独眼斜了过来,宋露白可算是知道孙红为啥怕路兴业盯着她了。
一只眼睛看人,另一只眼皮半耷拉着,露出底下半个黑黢黢的坏眼珠,确实有点吓人。
“你放心走吧,用不着操心她,我不会欺负自己人。”
孙红臊的不敢看路兴业,脸红到了脖子根。
吃完饭,宋露白带着卫扬回了宿舍。
该收拾的东西她昨晚已经收拾好了。
一床大棉被五公斤,她还把金碗、金锁和玉镯子都包起来藏了进去。
被子被她捆的很紧,她特意交代道:“里面有点我的私人物品,你可别打开看,绳子系成啥样我可是都记得的。”
里面的宝贝都是她的私房钱,俩人还没正式过一家,她怕他和追求她的时候不一样,这些暂时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
卫扬看了一眼鼓鼓囊囊的被子,问:“装的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宋露白故意说:“一些小衣服,等到了那边我自己收拾,你可别动。”
所谓的小衣服就是内衣裤,卫扬反应过来后耳朵都红了。
以前只想着俩人快要在一起过日子了,还没想过这么具体的小事。
“我不动你的东西,等房子收拾好了,我想办法弄个衣柜。”
宋露白说:“我想住带院子的房子,院里搭个棚子,夏天能在底下乘凉,晾晒衣服也方便。”
卫扬被她说的愈发憧憬以后的日子。
他道:“你妈既然要来,咱们还是得办一场,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到时候我带着你妈一起去那边看看。”
宋露白摇头说:“用不着这么麻烦,往南疆去没有火车,路上太折腾了,等你下次来接我,和我一起去看看我妈她们,我们一起吃顿饭得了。等到了那边,咱们再拍个结婚照,走个过场就行。”
卫扬不赞同的说:“就算在这边没法办,等去了那边也得办。”
她愿意跟他走,他不能让她什么都没有。
宋露白点头,“那你看着安排吧。”
能提前带走的,她都装进了麻袋里,一个大麻袋装的满满当当。
下次等她走的时候,要带的东西就没多少了。
在工作有眉目的时候宋露白往家里拍了电报。
远在阳城的张翠收到电报后就坐在板凳上发呆。
宋露白走前说的话还历历在目,她也说了不会去找她的话。
她要是去了,脸往哪放?要是不去,以后的日子咋过?
门被推开,身上都是土的双胞胎进来了。
林和平手心擦破了皮,脸上还有挠出来的印子,一看就是又在外面和人打架了。
兄弟俩最近只要出门,回来的时候身上就没干净过。
看到桌上的电报,林建设一蹦三尺高,“妈,我们快走呀,那些人太讨厌了,每次见到我们就欺负我们,早晚有一天我要揍死他们。”
听到“揍死”俩字,张翠喝道:“给我闭嘴,生怕别人不再说你们是吧。”
林建设的“揍死”是指把那些人揍一顿,让他们知道他的厉害后不敢再欺负他们。
但在这个关口,张翠听到“揍死”两个字就想起要被仓毙的林大海。
“杀人犯的儿子”是她现在害怕听到的禁忌话语。
张翠说:“这两天你们先去你们大姨那去住,等我收拾好了就去喊你们一起走。”
虽然被妈教训了,但听说能去疆省找姐了,兄弟俩高兴的直蹦哒。
公安来通知过林大海被处决的日子,张翠不想去给林大海收尸,但她跑遍了林大海的亲戚家,所有人都嫌晦气,不愿意去,到了木仓毙这天,张翠只能自己去了。
处决地点在一个树林里。
林大海跪在那里,看着法警做准备工作,他尿失禁了。
身上控制不住的抖,牙齿咯咯作响,他没有功夫回忆过去,忏悔自己的罪过,一心害怕即将蹦穿他眉心的枪子。
等待的每一秒都是难熬的,最终,他睁着眼砸在了湿润的长满青草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