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建议是,团里有这么好的人才就该用起来,天还有一两个月才会转暖,团里提供材料,让赵红英这种会做鞋子的人把鞋子做起来,一双给发个一分钱,做好的东西卖出去多少能给团里增加点收益,做工的女同志也能挣点钱补贴家用,你觉得咋样?”
卫昭不会做鞋子,自己也没动过手,她不知道一双鞋得做八九天,觉得一双鞋给一分钱就够了。
卫扬觉得可行,但不是谁都有赵红英这样的技术。
宋露白说:“想要做的平整好看,得有缝纫机,咱团部都没几台缝纫机,连队就更没有了,做是可以做,但做起来的速度没有有缝纫机来的快。”
卫昭看向卫扬:“团里能不能买几台缝纫机回来,就专门做这些,秋冬做棉鞋,平日里就做布鞋,就卖到城里去。”
卫扬摇头,“不行,团里本来就没什么钱,买缝纫机做鞋子的提议不会被通过的。”
钱得花在紧要处,只要他在会上提出,他敢说大部分人都会反对。
卫昭摇头说:“你这个团长当的真是一点魄力都没有,等盈利了,买缝纫机的钱很快就能赚回来了,到时候团里可是受益方。”
卫扬知道轻重缓急,并且能预判到他提出后的结果,他也不和卫昭争辩,而是说:“要做就还去冯刚家做,他家有缝纫机,让杨嫂子牵头,先小打小闹的做着,等挣到缝纫机的钱了,团里再买两台。”
卫扬觉得这个过程得需要个一两年,一两年后,团里应该能有点家底。
宋露白说:“那咱家也买一台吧。”
两台缝纫机做起来肯定快。
卫扬说:“城里也买不到,得等。”
疆省没有做缝纫机的厂子,缝纫机都是从口里进来的,南疆这么远,一年到头都运不来几台。
宋露白之前没觉得缝纫机有多金贵,这会儿想要一台却买不上,心里有点抓心挠肝的难受。
没肉的筒子骨在锅里翻滚,锅里只放了几个花椒,蒸腾出来的雾气裹挟着肉香,馋的陈景文就围在炉子前等饭吃。
骨头上没肉,宋露白往汤里切了豆腐和萝卜,萝卜炖煮到软烂后,往锅里下了白面擀的面条。
面条熟了,一人舀了一碗,再把卤好切成片的牛肉加入碗里,就着萝卜咸菜,陈景文发誓这是他今年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面条很劲道顺滑,骨头汤很鲜,连带着煮到软烂的萝卜都带着肉香,豆腐被煮到内部生了很多蜂窝,豆腐内部充斥着骨头汤汤的鲜香,萝卜条给这碗面条增加了麻辣的口感,三个不吃辣椒的小孩都吃了几根萝卜条。
团里年前供应稍足,家里前前后后一共买到了十三斤多面粉,这一顿宋露白就和了近四碗面,足够大家能吃饱。
这根没肉的骨头发挥了它最大的作用,吃到最后,卫扬把骨头用刀柄砸碎,让三个小孩把里头的骨髓都吸干净了。
锅坐在炉子上,白雾在上面翻滚蒸腾,一大屋子人都吃出了一头汗。
外面寒风凛冽,屋内白气翻滚,热气将窗子糊上了一层水汽,耳边是小孩子童真的话语。
口腔被萝卜条的麻辣味占据,一口热汤让这股麻辣的味道更加上头,刺激的陈瑜双眼分泌出了眼泪。
陈瑜抹着头上的汗,恍惚的觉得家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宋露白吃的心满意足,也被夸的心满意足。
她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做饭的天赋在身上的。
大冷天的吃出了一头汗,缓了个把小时后,她裹上围巾穿上小皮鞋端了一碗小麻花去找沈玲玉。
杀人犯还没找到,卫扬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去,便也跟着一起去了。
卫扬端着碗走在宋露白身侧。
前天才下了一场大雪,地上的雪还没化,两人走过去,地上便出现了两排一大一小的脚印。
种菜班的大菜地上被冰雪覆盖,远看是白茫茫的一片。
地前的两排房子上方也是袅袅炊烟,各种食物的香味在冷空气中很快飘散。
卫扬在附近等着,宋露白进了沈玲玉的宿舍。
沈玲玉宿舍里住了四个女同志,炉子边在冒着黑气。
宋露白最近烧炉子都烧出经验了,沈玲玉和几个女同志说是烧的柴火太湿了所以冒黑气,宋露白把壶掂到一边后,拿着烧火棍把烟囱连接处捅了捅。
连接处落出不少黑灰,把烟囱都快堵严实了。
“经常捅捅那,那要是被堵了,就算是烧煤,烟气也得从炉子盘上的缝里出来。”
几人恍然大悟。
又说了会儿话,宋露白起身要走,沈玲玉把她送到门口。
门关上了,宋露白拉着沈玲玉走远了些。
“你是不是认识曾杰?”
沈玲玉诧异反问:“你咋知道?”
她略不自在的说道:“之前我不是在大河边挖沙子吗,夏天的时候我和他认识的,我和他也不太熟。”
宋露白话音一转又问:“过年了,赵陆军最近没来找你?上次我见他,他还说咱们老乡什么时候聚聚,我一直等着呢,他倒是好,好像就是随口说说。”
沈玲玉正欲说话,看到宋露白身后来人,她伸着手指说:“还真是巧了,赵陆军来了。”
第342章 猜测
赵陆军是来给沈玲玉送东西的,他没想到会在这碰到宋露白。
宋露白笑着说:“你之前说咱们老乡聚聚,到现在你也没来找过我,你们俩的关系倒是不错。”
赵陆军把装着炸麻叶的黄纸打开,颇不好意思的说:“我天天都忙的很,今天还是抽空来的,你问问沈玲玉,我都多久没来团部了。”
沈玲玉附和道:“是啊,我一年也见不到他几次。”
赵陆军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宋露白眼前,说:“我给你分一半吧,别跟我客气。”
宋露白扬声把卫扬喊过来了,抓了一把麻叶放进卫扬手里,“这是我豫省的老乡赵陆军,他自个儿做的麻叶,你应该没吃过,快尝尝。”
卫扬尝了一块,咔嚓咔嚓的吃完,道道:“又酥又脆,好吃。”
赵陆军说:“我那还有些,我再给你们送点。”
宋露白摆手:“别,芝麻可是稀罕东西,你留着自己吃吧,我好意思收你的东西,你也别不好意思来找我,咱是老乡,守望相助是应该的。”
赵陆军笑着说:“那我可记下了,往后可不会客气。”
卫扬掏出一根烟递给赵陆军,问道:“赵同志,现在适应这边的生活了吧?”
赵陆军拿出火柴擦燃后给卫扬点着,又把自己手上那根点着,他呼出一口烟气说:“再差三四个月我到这边就快满两年了,我今年比去年能干活,去年跟今年这批新来的知青一样,看着手上的血泡就想逃,今年好多了。”
宋露白笑着说:“你俩先说着,我和沈同志去一边说点女同志之间说的话。”
到了不远处,宋露白直接问:“我看赵陆军对你不错。”
她不是来当红娘的,她对当红娘也没兴趣,她只是心底有点怀疑。
沈玲玉尴尬说:“都是老乡,他对我帮助很多。”
宋露白一脸兴色的问:“那他有没有和你提过处对象?”
沈玲玉不自在的说:“他是提过,但我不想再结婚了。”
宋露白更想问的是曾杰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奈何张不开嘴啊。
又说了会儿废话,她还是问出了口。
“我听别人说你和曾杰处过对象,是不是真的?”
沈玲玉“啊?”了一声,然后略愤怒的反问:“谁胡说的?我没和他处过对象,是他不要脸的纠缠我。”
说完沈玲玉有点生气的说:“宋露白,你今天到底来干啥的?有啥话就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我把你当朋友,朋友之间不讲别的虚头巴脑的东西。”
说完这些话沈玲玉就后悔了。
无论是在阳城,还是在十六团,其实都是宋露白帮她更多。
她这样的态度,显得自己有点不识好歹。
她心虚,却又拉不下脸道歉。
宋露白知道自己的问题会让沈玲玉心里不适,但她实在是憋不住啊。
“我就随便问问,你别生气,没和他谈对象就没谈,别人胡说八道的话果然不能听进耳朵里。我最近老听别人说曾杰是个好同志,救过落水的孩子,这么年轻就被歹人害了,心里总觉得可惜。”
沈玲玉脸色有点僵硬,她强迫自己在宋露白面前看起来自然点,“他年纪轻轻的就死了,确实可惜,派出所的找到凶手没?”
宋露白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查的咋样了,天太冷了,我就不和你在这说了,下次来我家玩。”
夫妻俩走了,赵陆军和沈玲玉站在一处看着俩人走远。
见宋露白回头,赵陆军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赵陆军说:“宋同志人还挺好的,还给你送吃的。”
沈玲玉面色不好的往菜地那边走了走,确定离房子足够远后,她脸色难看的小声说:“你能不能别管我的事了?离我远点行不行?”
赵陆军先前的好心情没了,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你又咋了?”
他怀疑的看向宋露白离开的方向,“宋同志和你说了什么?你咋突然这样了?”
沈玲玉捏着拳头说:“不用别人和我说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让我害怕。”
赵陆军语气略急,“我咋会害你?你为啥会害怕我?我只会帮你!我只想看到你好。”
沈玲玉退后两步,问:“胡小庆是不是你害死的?”
赵陆军没说话,用真诚、委屈的眼神看着她。
沈玲玉记得,赵陆军在她面前说了“一定要让曾杰死”的话后没几天,曾杰就死了。
那时她心里就有猜测了。
只是她没想到,连胡小庆也是被赵陆军害死的。
当猜测被证实时,沈玲玉浑身发冷。
沉默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天地间只有北风呼号的声音,寒风将两人的脸刮的生疼。
半晌后,赵陆军轻声问:“是不是宋露白说什么了?”
沈玲玉敏锐的察觉到了赵陆军语气中的些许不对劲。
她摇头后说:“她没说什么,她只是说往后咱们老乡可以多聚聚,问你是不是想和我谈对象。”
赵陆军的眼神噌一下亮了,身上的阴沉感全部消失。
他迫不及待的说:“你知道的,我不介意你结过婚,也不嫌你比我大,你也别再说比我大别人会说闲话,咱们团有男的比女的大十几岁的,男女反过来又咋了,我都不介意,你有啥好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