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宋露白四人走了，会计看着玻璃罐说：“瞧你高兴的，有这么好吃吗？”
宋海把罐头瓶子放进抽屉里，“比肉还好吃。”
没肉吃的时候，这萝卜条就是比肉还好吃！
会计都想尝两口了，他咂巴着嘴说：“那个是你老家村里的亲戚啊？看着是个能办事的。”
宋海说：“别看她年纪小，人挺精的。”
这语气不是讨厌，反而有点欣赏。
比起一味需要人帮扶的穷亲戚，宋露白这样的亲戚他还是乐意来往的。
谈正事的时候称呼喊他为主任，正事谈完了喊他“哥”，光是这点眼力劲，都不是别人能有的。
宋露白一行四人在路上吃了七天土才灰头土脸的到石城。
最近风沙大，在十六团时宋露白就觉得空气脏的不能呼吸了，然而坐着车进了戈壁里，坐在卡车后直面沙尘暴时，她们才知道戈壁里的沙尘暴有多恐怖。
风将沙土聚集起来，在天空形成了厚重的、橙红色的沙幕，置身在其中，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沙土的气息，最严重的地带，可视范围缩减至不到十米，司机怕迷路，在半道上走走停停，三天多的路程，硬是走了七天。
下了车几个人就吐了。
这一路是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还被风兜了满头的土，几人的脸色都变的蜡黄蜡黄的。
宋露白带了一小罐萝卜条，在路上一口都没吃进去，这几天就吃了几个干饼子，喝了点水，下车时腿脚都肿了，身体却在阵阵发虚。
宋露白对石城还算熟悉，不到一年的时间，石城又多了几片民房，但大体上没怎么变化。
她带着四人先去了供销部附近的招待所，四人开了两间房。
行李归置好，又收拾一番，已经天黑了。
这次出来，团里给她们兑换的全国粮票有限，她们也只能省着点吃，在饭店买了几个杂粮饼子，就点热水喝，算是把早饭解决了。
宋露白兜里有卫扬给她的全国粮票，但大家在一起，她也不好吃独食，只能一起啃饼子。
早饭解决完了，四人直奔棉纺厂去了。
宋露白认识棉纺厂高书记的秘书，自马松犯事后，裴有福同志成为了高书记的秘书。
杨秀娥和肖峰三人今天特意拾掇了一番，但在棉纺厂门口，看着里头来来往往的工人和在街上行走的人们，她们突然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乡下土鳖的错觉。
她们十六团一眼望去全是土路，连条像样的街道都没有，作为在机关里行走的人员，肖峰和刘伟一直都有种优越感，但蓦然到了石城这个大地方，俩人突然变的有点拘谨，他们下意识想要去依靠宋露白这个曾经在石城“混过”的人。
“宋同志，你以前是供销部的，应该没少和这些大大小小的单位打交道吧。”
宋露白点头说：“厂长秘书我认识，把全国粮票准备好，我再去借点肉票，咱得请客了。”
“你们三在这等着，我先进去找人，看能不能套套关系。”
肖峰说：“宋同志，哪有这样办事的？”
宋露白说：“你手上啥都没提就想找人办事，你想的挺美嘞，想价格优惠点，就得和人套套交情，别舍不得那三瓜俩枣的。”
肖峰拧着眉毛说：“啥叫三瓜俩枣？咱们团本来就不富裕，要谈事就正儿八经的谈事，你这样是瞎胡搞，是用公费吃吃喝喝！”
宋露白回头问：“那你想咋地？”
她有点不耐烦。
这个肖峰到底知不知道她们现在才是求人的一方，而布料本来就是紧俏货，按道理说，她们十六团都没有资格越级直接来找棉纺厂进货。
肖峰一本正经的说：“咱们就该去找棉纺厂供销科的主事人谈价钱。”
宋露白点头说：“那行，从现在开始，咱们两条腿走路，你和杨秀娥一道，我和刘伟一道，你俩先进厂去供销科找领导，我们今天先等你们消息，你要是没做成，到时候再试我的办法。”
肖峰有点犹豫。
到了陌生的地方，他心里打鼓啊，他都不知道该咋说话了。
至于杨秀娥…
杨秀娥不想跟着肖峰一起干。
她觉得肖峰一点都不靠谱，他只会反驳她们，都不会解决问题。
肖峰不想让宋露白看扁了，犹豫了片刻后还是点头应了。
他挺直胸膛，决定把事情办成后让宋露白刮目相看。
杨秀娥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又求助的看向宋露白。
宋露白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秀娥姐，出门在外，不管咋样，咱得把气势支棱起来。”
杨秀娥点了点头，然后挺直腰杆做好心理建设后和肖峰一起进去了。
宋露白没在厂子门口等俩人出来，而是先和刘伟回了招待所。
招待所门口，宋露白说：“我去找我以前的朋友借点肉票粮票，你可以随处逛逛，别跑远了，我怕你摸丢了。”
刘伟没想到她办事这么随意，但比起肖峰，刘伟莫名觉得宋露白似乎是个能成事的。
第371章 送礼
刘伟想的没错，肖峰虽然和杨秀娥进了棉纺厂的访客招待室。
但在工作人员看了她们的介绍信、询问了她们的来意后，俩人还没见到主事的领导，就被工作人员告知厂里的货根本就不够卖的、不接受外来客户买货的理由让她们别浪费时间赶紧走人。
工作人员出去了，访客室里暂时就剩俩人。
肖峰不可置信，那人就这么三言两语把他们打发了。
肖峰不想让宋露白看扁了，追上工作人员说：“同志，我们进货的数目不小，你能先告诉你们供销科的领导这件事吗？同志，我们大老远的来一趟，是真的很不容易。”
工作人员看他言辞恳切，态度相较刚才缓和了不少。
“同志，你们来之前就该知道，百货商店和供销社里的布料都不够卖的，咱们这边还得从口里进布料，厂子里生产出来的布料都有它的去处，本来就不够分的，我说句不中听的实话，你们这趟算是白来了。”
肖峰：“…”
杨秀娥的眉头瞬间皱起来了。
这要是弄不到货，她们制鞋班就得哑火了。
出了厂子，肖峰说：“就算请客吃饭，棉纺厂也不会给我们货吧？”
一时之间，他有点怕宋露白真把事办成，但更怕她办不成事，他们这趟就是白白出来浪费钱。
杨秀娥瞪他一眼，“要是请客能给货，这钱和票肯定得花，肖同志，你现在得期盼着请客能办成事。”
俩人神情凝重的回去了，结果就在招待所看到了刘伟。
刘伟说宋露白出去借票了，三人只能坐在招待所里等着。
宋露白先去了一趟冯莹所在的供销社。
冯莹见到她时是不可置信的。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俩人才说上话。
叙过旧后，宋露白把这次出差的来意说了。
冯莹说：“光请客不行，你还得给人拿点烟。”
估计宋露白手上的票据不趁手，冯莹说：“中午你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饭，再和我回宿舍一趟，我有烟票，本来准备换给别人的，我们那有好一点的雪莲烟，算是不错的，你去请客摆在上面也算是有面子。”
比起以前，冯莹现在很懂人情世故。
宋露白给钱，冯莹不收。
“咱们难得见次面，烟票就当我送你了。”
宋露白吃饱喝足后，和冯莹说到下午快上班才离开。
走的时候宋露白兜里揣着四包雪莲烟，手上提着一盒高档带包装的铁皮子盒饼干。
饼干盒上印着色彩鲜艳的图案，这一盒就花了宋露白一块四毛八。
这是她准备送给路兴业的，为了往后学习的机会。
回到招待所，见三人都坐在敞着门的屋子老实呆着，看到肖峰的表情，宋露白就知道她们没办成事。
杨秀娥忧心忡忡的说：“小宋，我们连厂里领导都见不到，人家说厂里的货本来就不够卖的，这可咋办呀，咱请客还有用吗？”
宋露白心里也不是很有底，她说：“我先和裴秘书见个面，探探口风，他这边要是有可能，得借着他的手把供销科的领导约出来。”
宋露白将视线转到肖峰脸上，语气平静的问：“肖同志，能不能办成事我也不确定，你要是怕浪费，咱现在就打道回府，你说呢？”
肖峰咬咬牙说：“来都来了，试试吧。”
杨秀娥拍手说：“要是能办成事，往后就算打通了一条路，要是办不成，也就是浪费点钱，咱制鞋班还是能承担的起的。”
肖峰皱着眉头没说话，但也没出言反对。
宋露白说：“那我去联络人了。”
她先去了供销部。
供销部的工作人员变化不大，宋露白和值守的大爷打了招呼做了登记，顺利的进了楼里，敲响了路兴业的办公室门。
路兴业的工作一直挺清闲的，此时他正坐在办公桌前看书。
抬眼看到宋露白，他意外的问：“你怎么来了？”
看到宋露白手里提着的饼干盒，他眉头微皱的问：“有事求我？”
办公室里还有别人，宋露白笑的爽朗：“我这次来石城有公事要办，但手头不趁手，想找你换点票。”
路兴业：“换票就换票，用不着这么大礼。”
宋露白说：“我本来想直接送到孙红那，但这不是抽不开身么，就一盒饼干，之前我在这边工作的时候，你们夫妻俩帮我不少忙，都没来得及感谢你们呢。”
刚才和值守的大爷聊天时，她都打听到了，路兴业和孙红结婚了，孙红现在都怀孕了。
宋露白把饼干盒放在桌上说：“以前我和孙红住一个宿舍，现在她怀孕了，你拿回去给她吃，她现在正是需要好好补补的时候。”
路兴业点点头，“你刚才说你要换票，都需要什么票，买什么东西？”
说话时，办公室里的另一个同志端着茶瓶出去了，出门时并未把门带上，而是敞着的。
宋露白说：“肉票，粮票，我要花钱买你的…”
她把这次来的差事大致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