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志愿的时候他就不想报省内的学校，根据成绩，他报了豫省的工业大学，也正是被这所学校录取了。
看着通知书，宋露白还挺满意的。
“不知道建设考上没有，下个月就开学了，你明天就走吧，去石城看一下妈，回去和妈一起过年，到时候自己去学校报名，不然就来不及了。”
疆省的通知书本来就送的晚，路上还得耽搁，得早点出发才不耽误。
张和平乐呵呵的说：“姐，我咋觉得你是不想让我在这待，我是不是打扰你和姐夫过日子了。”
宋露白敲他一下，“你吃的多，我养不起了。”
话虽如此，下午她还是去饭店定了一桌好菜，五个人美美吃了一顿。
第二天送张和平上车前，夫妻俩又给他塞了五张大团结。
张和平前脚刚走，后脚张翠拍来的电报就送到了。
张建设也考上了，不过他的分数将将上了大专线，险的很，再少考一分就考不上了，他报了省内的大专院校医学院。
高兴归高兴，宋露白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林大海害我没考上大学，他的俩儿子倒是都考上了，卫扬，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要是林大海死后泉下有知，嘴都快笑歪了吧。
“他俩现在姓张不姓林，这么想是不是能舒服点？”
宋露白撇撇嘴说：“那他们身上流的还是林大海的血。算了，不跟你说了，你理解不了我。”
要不是几年前她自己努力，她连大专的文凭都没有，两厢一对比，心里还是有点酸。
林大海害她没考上大学，这事她能记一辈子。
他将人揽到身前，“对生活不满意才会一直记得以前的事，你现在是不是对我不满意？”
宋露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对你我有什么好不满意的？一码归一码，你别混为一谈。”
他攥着她的手说：“如果现在开心，就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吧。”
被他包裹着，她手掌温热，她将腿搭在凳子上，身体放松的靠在他身上说：“我知道，过几天我就不想这回事了，不过是现在有点感慨。”
林大海死了，就算往后他儿子有出息，他也享受不到，他儿子连姓都改了，他要是泉下有知，得被气的死也不瞑目吧。
她是不该再跟一个死人较劲。
又过了十来天，她接孩子回家时，隔壁的邻居听到动静，提着一兜东西出门说：“宋科长，今天上午有个姑娘提着东西来找你，你家没人，就把东西放我家了，她说她考上了沪市的学校，今天就走，她感谢你之前的帮助，送了点东西，呐，就是这一布兜。”
邻居把东西递过来，宋露白知道估计是林锦瑶送来的，接了过来。
“那姑娘自己来的？”
邻居点点头，“是自己来的，我看应该是附近农场的知识青年，那丫头的命也算是被自己改了，那是你家亲戚不？”
宋露白摇摇头，又说了几句话，她提着东西带着孩子进了家门。
打开布兜，里面是苹果、梨子、核桃和用黄纸包着的饼干以及两个肉罐头。
对她来说都是很寻常的东西，但对工资很少的林锦瑶来说，弄到这些东西应该不算容易。
林锦瑶考走了，往后估计也见不着面了。
刘梅对她跟眼珠子似的宝贝，往后等政策松动了，人可以随意去别的城市了，她肯定不会再在这待了。
林锦瑶总归是比她妈刘梅强点。
林锦瑶走了，但在十七农场的刘梅可走不了。
年后她就一直跟着民兵队伍在山窝窝里修路。
虽然有吃也有喝，每个月的工资也比在农场时高点，但活是真的累人，她的肩膀和手早就被磨烂了。
可谁让她的成分不好呢，选人的时候偏偏把她选上了。
厚棉袄都被粗绳磨烂，手掌心被磨的血肉模糊，这样的条件和她以前在二分场劳动改造时一样艰难。
休息时，大家领了发的饭菜，坐在石头堆上扎堆吃饭。
“刘梅，你家咋是你来了？你男人呢？你没儿子啊？”
大部队里九成都是男人，还都是青壮男人，女同志很少，年纪像刘梅这么大的更少，刘梅知道她是为啥被选上。
不过好在只用在这劳动一年。
管吃管喝还发钱，等她攒点钱，就给她闺女寄过去，不管咋样她都会把她闺女供出来。
她囫囵说道：“男人死了，我没儿子，家里就只有闺女，我闺女考上大学了。”
说到林锦瑶考上大学，刘梅的胸膛都挺起来了。
周围的人一听，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
这么多年，刘梅终于觉得自己扬眉吐气一回了。
“我闺女从小就好学，就算下了乡也没停止学习的脚步，谁成想去年恢复高考了，也真是赶了巧，她说等她大学毕业，往后等有了落脚的地方，就把我接过去。”
有人羡慕的说：“那可真不错，往后你要享福了。”
天太冷，刘梅吸溜着鼻子，笑着说：“可不是吗，从小我闺女就听话又孝顺，她爹以前犯浑的时候，她也总向着我，我再累都得把我闺女的大学供出来。”
有人说：“读大学得不少花钱吧，学费，伙食费、住宿费，样样都得花钱，你一个人供，得多辛苦。”
刘梅喝了一口热汤说：“再辛苦我也得把她供出来，等读完大学就好了。”
人群里还是有明白人的，领头的队长说：“读大学没你们想的这么费钱，我听说大学生的学费和生活费国家都给补贴，大学生几乎不花钱，考上了大学，毕业就给分配工作，只要考上，未来就有保障了。”
刘梅惊喜的不行，“真的啊？真有补贴？”
队长说：“我也是听人说的，我估计八九不离十，你去问问吧。”
这下子刘梅更成为了工地上的焦点，刘梅脸上的喜色与骄傲怎么掩都掩不住。
这可太好了啊，不过虽然国家给补贴，但她还是得给她闺女寄生活费，女孩子要花钱的地方不少，往后要想找到好人家，不能省的还是不能省。
虽然身上疲累，虽然山窝窝里很寒冷，虽然还要在这里待近一年，但她觉得好日子就在眼前。
第456章 集市
1978年12月18日，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这次会议标志着国家开始实行对内改革、对外开放的经济政策。
宋露白最近没少看报纸听广播，心里一直琢磨着新政策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她们又能做些什么。
卫扬研究完政策后，脑子里有了大胆的想法，待他将想法和书记提了，书记有些犹豫。
“步子是不是迈的太大了？文件刚刚下发，没别人给咱们淌路，要是方向错了，咱们得落下骂名，往后可就不用干了。”
卫扬知道书记的顾虑，来之前就想好了备用方案。
“承包到家庭步子跨的大，那以组为单位承包呢？”
吃大锅饭固然好，但集体劳作的弊端可不小，以组为单位进行承包，也不算是打破了人民公社体制下平均主义的分配方式，但相比承包到户，又不算极端，还能极大调动职工的生产积极性，促进农业的发展。
卫扬将自己的想法都提了，他在两个团场锻炼过，对农场环境了然于心，知道怎么改革可以促进发展。
书记看着卫扬说：“我快调走了。”
卫扬不语，他叹了一口气又道：“我老喽，其实我是不想冒险了，因为你我都不知道风向什么时候又变了。”
卫扬理解他想求稳。
“那就等…”
“我还没说完，这事是你提出的，咱们开会讨论吧。”
卫扬听得懂他的潜台词，脸上还是露出了笑意，“多谢书记。”
书记笑了笑。
卫扬如今虽然算不上年轻了，但和他们这样的老家伙相比，称得上一句年轻又有魄力，同时他做事情还不失圆滑，很难让别人揪到他的错处，他很看好。
宋露白和卫扬有时会在家里交流一些工作上的事，最近卫扬很忙，经常天黑才回家，有时去了下面的农场几天都不回家。
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了，吃完饭，宋露白说：“我看了不少报纸和文件，可我们商业局几乎没什么变化，我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卫扬问：“你有什么想法？”
宋露白眼睛发亮的说：“弄别的都有风险，条条框框太多，咱们城里能不能也弄个集市，就像维族老乡们的巴扎一样，从一个星期里选出一天，大家可以在市场上进行自由交易，由我们市场管理处的人和城里联防队的人一起看着市场，肯定出不了岔子，你觉得咋样？”
弄个自由交易市场，大家可以自由买点东西，还能赚点小钱补贴家里，一个星期就这么一天，按照她们制定的规定来，谁也找不出错处。
先开个小口子，要是有反复，就立马收了。
听宋露白说完，卫扬点头说：“可以，写报告吧，会上讨论肯定能通过。”
谁没去维族老乡的巴扎？大家都在那买过生活用品和吃的，况且在这个关口，一个星期就开放一天，谁也说不出什么。
这个提议确实直接就被通过了。
市场管理处的人开始选址，选好位置后又开始布置，搭了简易的棚子，足够容纳两百个人在这里摆摊。
虽然消息发下去了，但第一个星期六的集市上只来了零星十几个人。
来的人还都跟做贼的一样，眼看没什么人，都准备提着东西跑路。
宋露白领着几个市场管理部门的小年轻在周围，眼看又一波人要跑了，几人赶紧冲上去，然后那波人跑的更快了。
“别走啊，提着东西来了咋还又跑了？”
一个带着红袖套小年轻吼道：“今天是合法合规的，你们都跑啥？”
跑了的几人停下脚步，看着一行人身上的红袖套，心想你们戴着那玩意追我们，咱们都以为你们是设套来抓我们的。
好说歹说终于把人劝回来了。
半中午的时候，集市上的小摊贩已经有十八个了，听说消息来买东西的人也陆陆续续变多。
卖鸡蛋的、卖红薯的、卖土豆的、卖草帽的、卖草席的、卖羊奶的…
市场上卖的东西种类不多，但总归能交易出去。
宋露白怕等她下班卖鸡蛋的就卖完了，扯下红袖套去和小摊贩交易，一口气买了十五个。
上午平顺进行，下午又来了几个卖东西的小摊贩，居民们也都往这边溜达，从远处看，这个集市也算是小有规模。
今天一天都没出什么事，到了下周六时，一大早就来了不少摊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