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口 第24章

秦新薇没有占到一点便宜,扒住他的手,蛊惑地搓搓他手腕,指尖伸进他衬衣袖口,“咱们来日方长,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

陈延叫代驾回家。

他和陆霓几乎同时进门,她背对着他在换鞋,留给他一个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身,披肩发顺滑地散落,陈延喝完酒口干舌燥,解开领带,视线随着陆霓在这个家里的动线而走动。

陆霓自然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也闻到他被蹭到的香水,但是她自顾去换衣服。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

陈延本来想问她花店的情况,忽然就不想说了,爱如何如何,他狠狠地把领带砸到地上。但陆霓没有听见,很快浴室里响起水声。

*

陆霓终于有时间做开业活动,并不是在门口摆几个花篮,请人来剪彩的那种。

这个店的定位和老店不一样。她做了一个C端客户体验型沙龙,花艺疗愈的主题。邀请来的全部是女性顾客,无感沉浸式体验,不收取费用,但名额是限定的。

汪瑞雪的好几个朋友都没被邀请,只看到别人发的朋友圈,跟汪瑞雪吐槽,本来以为大家都是好朋友了,陆霓这人不行,哪有这样的。

汪瑞雪跑过来说陆霓,陆霓说:“怎么可能让所有人都来参加,我这里又不是无门槛卖场。”

汪瑞雪说:“顾客是上帝,做生意不好这样。”

陆霓微笑,“汪姐,你真的觉得顾客是上帝吗?”

“不都这么说么?”

“上帝多了,也会通货膨胀的。”陆霓说:“你的朋友,不会想当贬值的上帝的,每个人都想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汪瑞雪觉得陆霓这人,真是变脸如翻书,但也挺有意思的。她听说陆霓嫁给陈延前条件并不好,穷地方考上来的。

但她身上完全看不出来穷酸气,好多外国小众品牌的衣服香水,家居好物,护肤品什么的,都是陆霓告诉她,汪瑞雪才知道的。陆霓不穿满身的名牌,但每件衣服都很符合她的气质身材,她的品味挺好的。

外表、品味什么的可以后期包装,最迷惑的是,和陆霓认识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看透陆霓到底是个什么性格,她像一张空白画布,汪瑞雪至今没看懂上面到底画了什么。

虽然陆霓的话让汪瑞雪不高兴,但她又觉得有点道理,的确不太应该过分捧着别人。

傍晚沙龙结束,店员在打扫工作室,有客人进来。汪瑞雪说:“不好意思,今天营业结束了。”

“我找你们老板。”

陆霓从里面出来问:“什么事?”她一抬眼就认出了对方是谁。蒋垣的秘书,赵娜。

赵娜对陆霓说:“我办事路过这,顺便来给你送开业礼物。”是个木质的盒子,看着很重,等陆霓接手她才放开。

赵娜来前并没有通知,陆霓也没表现出意外。

她把盒子放在桌子上,里面是一套手作剪刀,握把上刻有她的名字,是日本一个艺术家的作品。

她拿起来在手上握了握,比普通的剪刀要大,但一点儿都不重,手感非常舒服。

“谢谢。”

“没事。那我先走了。”赵娜见陆霓对着空气打开,只是看着,嘴角泛起浅淡笑容,眉眼略弯,应该是喜欢的。她便松了一口气。

赵娜没说不客气,是因为这礼物不是她送的。今天下午,蒋垣忽然把她叫到办公室里,说陈总的太太今天新店开业,你去送个礼。

赵娜点头,刚要说买个花篮过去好了,但又想到人家本来就是卖花的,再送个花篮是怎么回事。

蒋垣从抽屉里拿出个盒子,指尖一点,推过来,“这个。”

赵娜感觉不合适,是真的不合适。对方是陈延的妻子,他作为同事,本来就应该避嫌的,跑过去送个私人礼物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店铺开业,又不是婚丧嫁娶,孩子满月这种大事。

赵娜没管理好表情,一言难尽。

蒋垣直勾勾看着她,“怎么了?”

赵娜只好说:“我下午就过去。”

她在来的路上偷偷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但作为已婚女人,有强烈的直觉,这件事不简单。

他竟然这么不避人。

但是她又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问。

赵娜走了,剪刀被陆霓放进盒子里,又被汪瑞雪拿出来,问:“那人谁啊?”

“一个朋友。”陆霓说。

朋友?汪瑞雪拿着剪刀对着空气剪几下,搞不懂这又是什么名堂,她又要虚晃,被陆霓阻止了,“好的剪刀不要空剪,刀刃会磨损,减少使用寿命。”

“这很贵吗?”

“价格还好,主要是买不到。”

“哦哦。”汪瑞雪有点不敢拿了,赶紧把剪刀还给陆霓。这就好像理发师的剪刀,也不给别人碰的。

*

陆霓决定提前结束营业,她穿上外套离开,走到门口,就看见不远处停着的车,里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看她。

他坐在车里,没有打双闪,也不是等她,只是看着。

肆无忌惮的试探,无休止的窥伺,不留痕迹的拿捏她的情绪。陆霓发现,那个吻痕并没有劝退他。

第27章 chapter27 母亲枷锁

chapter27

陆霓意识到这一点, 反而有种诡异的平和。她当做没看见,坐进自己的车里,然后离开。

第二天早上, 陆霓要去黄老板那谈事。店里上班的人足够, 小龙在门口用水枪清洁地毯, 时不时偷看她。

陆霓问:“要不要跟我出去兜风?”

小龙立马跑去洗手,上了陆霓的车。

等红灯的时候, 陆霓问:“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小龙说, 慧姐说她想去新店上班。

慧姐初见新店生意火爆,有点想去, 但目前还在观察阶段,她没有自己跟陆霓说而是让小龙来探探陆霓的口风。

陆霓问:“你觉得她适合吗?”

小龙说, 我不知道。但是她去不成的话, 会不高兴。

陆霓笑笑:“她不高兴就不高兴, 你管她干什么。”

小龙觉得,总之陆霓说的全对,于是他笑了一下。

到了黄老板的公司, 陆霓跟对方约好了直接去办公室,小龙在楼下等她。这次过来,陆霓要跟黄老板借调两个有经验的花艺师, 以后她经常要举办线下沙龙, 合适的人还没有招到。

是多年的朋友, 又有深度合作,黄老板没有拒绝她的理由, 陆霓说:“等我招到合适的人,就不麻烦你了。”

“不用说那些个。”黄海冰道:“这两人你也熟悉,如果合适, 你去找她们谈直接跟你签合同,我这边无条件放人。”

“怎么了?”陆霓问。

“业务有变动。”黄海冰说。他的公司也有零售店铺,但生意并不算好,黄海冰就裁撤了大部分,只留下几家大的当做展厅。他主流的业务其实是做B端的生意,做供应商,包括一些奢侈品店铺的花艺布置等。

陆霓和黄海冰的想法完全不同,她坦诚道:“我现在倒是有做独立品牌的想法。”一两间店的小生意满足不了她。

黄海冰有点意外,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了。

陆霓说:“反正到时候,要么技术入股,要么资金支持,你不能跑。”

黄海冰一摊手,叫穷道:“现在生意不好做,

甲方都开始缩减开支了,我真没钱,勉强维持公司运转罢了。”

陆霓笑了笑,知道对方在谦虚,“我就当你答应了。”

“那投入会非常大,你要有概念。”黄海冰由衷地说。陆霓的丈夫家虽然有钱,但也不是多到没地方使,他们的开支也大,日常消费,维持富裕生活可以。黄海冰猜测,他们更希望陆霓做个贤妻良母,全力去支持陈延的事业。

但陆霓似乎没有把黄海冰的话听进去,她用手指撑着下巴,想了想,轻轻慢慢地说:“钱,我会有的。不会缺。”她的语气很笃定。

黄海冰一下子就注意到她手上硕大的钻戒,也笑了,难道卖包卖钻石吗,这也不够啊。

谈完事,黄海冰送陆霓下楼,看见小龙坐在园区的石阶上玩手机,呼啸的风把他的脸吹得很干,嘴唇也有点皲裂,但他就是不爱涂唇膏,偶尔舔舔。很粗犷。

黄海冰问:“还把小龙留在你那?”

“暂时没有更好的想法,其实他干活很好。”陆霓说:“反正我也需要人,不着急的。”

黄海冰想到去年接到一通电话,是许拦打来的,陆霓的一切动态在许拦那里都是滞后的,许拦可能不知道陆霓结婚,也不知道她已经辞职了。

黄海冰也没有权利把陆霓的隐私告诉许拦,只说会通知她。在许拦还想问点什么的时候,黄海冰就挂掉了电话。

黄海冰说:“你对他挺好的。”

陆霓前几年因工作出差,在一个地方待很久,临时租了个短租房,有点像乡下民宿那种,可以做饭。她每天进进出出认识个小女孩,总看见她在楼下,时间长了那个小女孩儿跟她对上眼,并不说话,但是会塞给她吃的,橘子,花生什么的便宜货。

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叫小凤。

陆霓:“……”

小凤还有个哥哥,叫小龙,比她大几岁,两人跟奶奶生活。陆霓是后来才知道他们家一些情况的,父母不在了,哥哥辍学,成为这个家的主要劳动力,妹妹倒是还在念,但也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陆霓最烦听苦情故事,没什么新奇的,全天下命苦的人,全都苦的歪七扭八,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穷病。同情别人的时候,自己照照镜子就能冷静下来。如果不是工作需要,她根本就不想离开大都市。

但陆霓那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脑子抽了,走的时候竟然决定资助小凤。她跟他们的奶奶说了这件事。小凤的奶奶两眼放光,说了很多感谢的话,但转念又说,钱给妹妹不如给哥哥,哥哥身体有残疾,在社会上更不好生存。

陆霓每月多拿几百块钱出来,对她也不算什么,但是…………她的脸有点冷。

陆霓还什么都没有说,男孩子竟先生气了。不过他不是对陆霓生气,而是狠狠瞪着奶奶,脸色通红,手里比划了些什么,陆霓看不懂。

她从屋子里退出来。

小凤对陆霓说,哥哥让她奶奶不要对陆霓提要求。

陆霓实在没有做好事的习惯,她还是只资助了妹妹。但是后来她仔细想了想,如果小龙跟她提,她应该也会答应。但对方不争取,她就绝对不会主动。

陆霓资助妹妹两年,等到小龙来北京在花店打工,就是他全权负责妹妹的学费和生活费了。妹妹现在已经上高中,成绩单定期拿给陆霓看,还是不错的。

黄海冰说陆霓既然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很好,为什么不能对她亲姐姐的孩子也好一点,毕竟是亲情血脉。

可是,陆霓对他们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念头,他们有自己的父亲,监护人。

陆霓这辈子唯一亏欠的人是许竹,如果对她的孩子有一份亲情在,那么从她出走时给出的那一大笔钱就买断了。

她对小龙,可以完全是老板的身份,也可以是姐姐,无论是什么情谊,都可以迅速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