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口 第30章

“你想留下来?”蒋垣眼神看过来。

“不是。”陆霓抿了抿唇,她真不是那个意思,希望他不要误会。

去办退房手续,她很细心地问可不可以开||||票,工作人员说当然可以,让客人把票据信息填好,开好后他们会直接把电子发||||票发到她的邮箱里。

是蒋垣付的钱,陆霓表现出务实的一面,更不忘问他一声:“你要吗?如果不需要的话可以填我的吗?”

蒋垣不需要,但有些疑惑,“怎么了?”

陆霓说:“工作室节税。”

蒋垣提醒她一些常识,“平台数据和税务系统对接,支出和收入都是透明的。”她去过哪里、消费了什么,能轻易查出来。

陆霓说她知道的。

从酒店出来,他也问了问她的生意情况。陆霓所说的工作室属于个人独资企业,在他眼里,应该算成本很小的生意。

蒋垣若有所思,但没有继续问下去,表示了解了。

陆霓已经习惯出来与人见面不开自己的车,打车很方便,回去一般有人送,不用担心。

天气已经很冷,室内开始供暖,晚上走在外面寒风能将脸划出伤口。蒋垣开车把她送回去。车在小区前面一百米就被叫停,陆霓说她可以自己走回去。

蒋垣下车说:“我送你。”

陆霓没法拒绝,在门口刷了卡,小区大门里面有一口喷泉,夏天的晚上天天喷,偶尔还带灯光秀,不少老人带着小孩或者狗在这里逗留纳凉。冬天容易结冰,喷泉暂停使用。

这是在三环内,档次相当不错的小区,是以“府”当末尾字作为楼盘名字,也可以说寸土寸金。

蒋垣送她到小区里面。

男人高大挺拔,有些沉静低调的气质,女人窈窕绰约,眉眼倒是温柔亲和,他们闲庭散步,也偶尔闲聊,保安印象里没见过这男的,但也忍不住觉得他们挺般配,猜测是夫妻,或者情侣。这样的组合,每天晚饭时间,小区里到处都是。

可实际她的丈夫另有其人。

陆霓用下巴压了压围巾,把脸全都露出来,不然说话的时候潮湿热气全往脸上扑了,走到楼下,听见蒋垣问:“你住几楼?”

“九楼。”陆霓说。

蒋垣下巴抬着,指了指,“亮着灯的那个窗户?”

陆霓粲然一笑,“是。”

“陈延在家?”

“可能吧。”陆霓鬼使神差的一秒过后,问:“要上去跟他打个招呼吗?”

“下次吧。在公司里也会见面。”蒋垣看她低垂闪躲的脸,有点想笑,他不喜欢被试探。做人要言出必行,言而有信,胆量不能只停留在虚张声势的程度上,“我真上去,你准备怎么跟他介绍我?”

陆霓浅浅地笑了声,真是个诙谐的玩笑。

“你们准备要孩子了?”他又问。

“你怎么知道的?”

蒋垣当然不会告诉陆霓,他在公司看见陈延的快递猜的。本来也只是猜测,但现在通过她的反应,确定了这件事。

他从什么立场阻止她不要造孽?他说的话,她有一句听得进去?许杰无论性格伪装成什么样,被捏扁还是搓圆,底色还是一样,目标明确了就不计过程。

“有了孩子,就能修复婚姻关系吗?”他又问。

其实陆霓也不知道会不会。

蒋垣没有等到答案,就没继续问下去。明月高悬,照在地上冷冷清清,地面上每一个物体的棱角看上去都是尖锐的,会把肉体凡胎刺伤。

他抬手帮她掖了掖挡住脸的围巾,手指从她的发丝和耳廓划过,没有多碰。

陆霓的鼻头红红的,默默看着他:“那我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我会再找你,到时候给你打电话。”蒋垣说。

“嗯。”

陆霓转身很快,背影轻松走进门里,蒋垣看玻璃门被关上,人就不见了。他的心口隐隐发烫,她上去后,会和她的丈夫说什么、做什么?夫妻间理所应当的亲密举止?

蒋垣不愿意多想,沿着他们来时的轨迹,原路返回。

*

陆霓在第二天收到酒店发来的电子版发||||票。

她用打印机把票据打出来。店里平时的账目是陆霓自己做的,但也有一个专业会计,帮她处理一些报税等琐碎事情,这个会计不用坐班,兼职,陆霓每月付一笔钱就可以了。这个人,是陈延推给她的。

陆霓没有把票据给会计,而是锁进了花店二楼的抽屉里。当然,会计在月底登录税务系统,是能看见她有这张票据的。

蒋垣提醒的没错,但是陆霓也从没想瞒着谁,她去了酒店。

陆霓在下午照常去新店做线下沙龙活动,音乐,茶歇,花艺教学,客人走的时候除了自己的作品,还有一份伴手礼,鲜花皂,老板亲手做的。鲜花皂自然不值钱,但包装上花了巧思,礼盒绑着正品的路易威登丝巾。

她深谙送有钱人礼物的逻辑,不用多昂贵,但要不经意间慷慨。这次她请了汪瑞雪的几个朋友,贵妇们也很给面子,出手阔绰地在她这充值了几万的卡。不仅是面子问题,也为获得下一次被邀请聚会的机会。

汪瑞雪一改埋怨的口吻,说:“小霓,你心里的小九九可真是多啊。”

“什么是小九九?”陆霓单纯地眨了眨眼睛。

汪瑞雪哈哈大笑,轻扇自己的嘴改口:“说错了,我的意思是,你是懂做生意的。”

陆霓说:“因为是你的朋友,我才用心对待。不然拿些便宜的东西糊弄人,不也是让你没面子吗?”

汪瑞雪的虚荣极大被满足了,自然会反馈给陆霓更多,有追加投资的意识,她也希望陆霓把生意做得更大,还说多介绍一些客户给她认识。大家可以一起做大做强。

“好啊。”陆霓看她喊口号,觉得她过分可爱了。

没过多会儿,汪瑞雪要走了,她约了五点的美容项目,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陆霓没有她那么悠闲,留店员继续看守,她开车回了老花店,上楼关门,做这一次的业绩汇总。

刨除房租部分,开店投入仍是七位数,比想象中的大。客人充值卡是她回笼资金的主要来源,如此才能保证下一次活动的规格,以及运营成本。

做完这些案头工作,陆霓不由锤了锤肩膀,思考下一步的动作。

她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去搜罗蒋垣的个人资料。网络上只有他的学历信息,各种任职经历。

陆霓没有看到蒋成忠十年前在南方的投资经历,尽管在社会版面的角落里留下了只言片语,但看上去和蒋垣也没有任何关系。

陆霓意识到,蒋垣把自己的过去藏得密不透风。否则,以陈延的性格,在听了他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一定会怀疑他们以前认识,也会去查蒋垣。

陈延应该是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所以没有来问过自己。

陆霓扬起嘴角笑了笑,心态变得轻松,她突然觉得,这两个人都挺神的。

陆霓在一段时间里,需要的是助力她起步的人,汪瑞雪和她的朋友,哪怕是郑明华,完全符合她的需求。

但贵妇们手里的钱,只是丈夫手指缝里漏下的零花钱,金额有限,也没有太多支配权。

陆霓需要更多的钱,又不止是钱。那个人不仅能给她很多钱,还要全力支持她的事业,不是把她当个附属,在她做的好的时候,给点奖赏。

第34章 chapter34 铁石心肠

chapter34

陆霓最近都很晚归家。

进门换鞋时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点半了,她精疲力尽,只想快一点洗澡上床去睡觉。

但是家里亮着灯, 她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去面对现状。

她和陈延几天没见, 但今天他又出现在家里。陆霓已经习惯,每次吵架他必然出差, 先消一段时间, 等双方的气都消了,他再回来。

此时陈延站在客厅, 穿的还是她给他买的衬衣。他本来就瘦,几天不见腰又细了, 衬衫都显得空空荡荡。

陈延听见开门的声音, 转头看她一眼, 互相也不说话。他手上拿着镊子,竟然在喂她的蜥蜴。不知道怎么忽然兴起做这件事,他一个平时连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

他用镊子夹起一条虫, 递到躲避穴门口,用那种逗弄宠物的眼神等待着。

蜥蜴对环境的湿度温度,光线昏暗度的要求很高。她还要养蜥蜴的食物——活体面包虫子。面包虫会发臭且容易死, 也得提供食物和保证环境……她为了养蜥蜴、做的后续工作就像拔起萝卜带起根, 繁琐极了。

陆霓平时是把这些工具放在花房的, 除了她,没人会进去。

也许是换季的原因, 某些个别蜥蜴跟她闹绝食,近两周不吃东西了。陆霓觉得无法,很担心。不像宠物医院多如牛毛, 大街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家。爬宠医生小众难找。

陈延拿食物引诱,慢慢悠悠地等着蜥蜴出来。

陆霓进厨房喝水,出来见他已经丢下了镊子,明显耐心告罄。养宠很能考验人,陆霓得出一个结论:他并不是一个适合居家生活的人,也不适合做父亲。

看得出来他在努力融入,但失败了。

陈延洗了手,稀疏平常的语气跟陆霓说:“这玩意儿太难伺候。”也不可爱,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养。

陆霓说:“没养过的人,觉得麻烦很正常。”

陈延笑了笑,也不纠结,“也许你说的对。”他每次出差回家,身上总是有种风尘仆仆的味道,但依然保持衣冠楚楚。

他们站在那谈话,好像从没争吵过,从没提过离婚。但假装不存在,不代表真的不存在。

“你这几天在忙什么?”他身体靠在橱柜台面,食指关节抵着太阳穴揉了揉。

“还是店里的一些事。”

陆霓不会再问陈延的事,也不关心他去了哪里。在不久的以后,他就跟她没关系了。

陈延想起来一件事,“我走的那天晚上,给你打过电话了。”

“我知道。”当时蒋垣把她手机扔了。

“但你没接,是怎么回事?”他连打两个,按照惯例报备行程,她没接到,他又马上要登机只能作罢。

“在酒店,跟人开房。”陆霓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有意思。”陈延听后瞬间笑了,玩味道:“要不你换一个理由气我?”

陆霓清亮的眼眸盯着他,观察他的反应。她也觉得有意思,陈延竟然不信,可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喊狼来了的小孩。

她已经说了实话,陈延不信,她也没办法,她耸了耸肩膀,侧身从他身旁走开。

陈延抓住她的手腕,有点冷又有点凶的语气命令:“走去哪?我才回来,陪我说几句话。”

陆霓说:“我累了,要去睡觉了。”

“霓霓,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点是最讨厌的。”陈延抻着她的两条手臂,将人揽在身前抱住。

陆霓呼吸滞涩,撇开脸,“你觉得我讨厌很正常,婚姻于你而言已经味同嚼蜡,食之无味了,对吗?你可以尽早做选择,放你自由,我也解脱。”

陈延又笑了,“我是那个意思吗?你永远都是轻轻点炮,离婚你也轻易说出口,你真的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心里在想什么,我想要什么,你关心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