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口 第51章

陈延脸很冷,他没有理慧姐,更不会跟无关人员多说哪怕一句话,当然,任何人的言论也不会给他造成影响。

他拨开小龙,光涂药有什么用?拉着陆霓说:“我送你去医院,拍片子看一下。”

陆霓并不乐意,但拗不过陈延的强势。到了医院,陈延拿陆霓的身份证去挂号,透明的文件袋里还有她刚领到手的离婚证。

他忽略掉了这抹红色。

陆霓没有想过离婚之后,还要和自己的前夫有牵扯,她站在排队的黄线外,抱着手臂,等陈延回来,对他说:“其实我自己可以的。”

陈延嘴角笑笑,“张慧不是说了么,我当时应该给你换掉的,就不会有今天的意外。”

陆霓说:“你已经尽了告知的义务,是我自己粗心,跟你没关系。”

这话没有任何问题,只有陈延听了沉默。拍CT还要排队,陆霓笔直地站着,一边拿手机处理消息,一边等待。

陈延站在她旁边,也一句话都没有。

医生叫到陆霓的号,让她把首饰都摘下来,交给家属保管再进来。

片子半个小时出来,没有伤到骨头,肿胀是正常的炎症反应,回去冰敷,不要用力,注意休息,医生如此说,又看着家属。

陈延说,好,记着了。

陈延把陆霓送回来,陆霓的车已经被拖走了。陈延说你最近如果要用车,先开我的,说到一半,他想起来她不能开车,改口道:“需要去哪里给我打电话,这件事有我的责任。”

陆霓不觉得是陈延的责任,她也不是任何人的责任,她只觉得自己不小心,或者流年不利。

*

最后,陈延把自己的车留在陆霓店里,留给他们用,他晚上再来开。

这条街上不乏有钱人,但这么一辆几百万的豪车停在路边,依然乍眼。

所有人都能看见,包括蒋垣。

他在傍晚会路过花店。看见了陈延的车,他人就在店里,陆霓也在,两人面对面站着说话。

蒋垣原本放缓了车速,又踩油门快速开过这个路段。

蒋垣私底下并不是个喜欢喝酒的人,酒精会破坏大脑神经,蒋成忠爱借酒浇愁,所以结局潦草。他和蒋成忠相反,不是一个会把自己沉浸在消极情绪里的人。你不凝视深渊,就不会被吸进去,有人这样告诉他,向上看就不害怕了。她在吃苦方面,是个经验老手。

但这天他去喝酒,包了卡座,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吞云吐雾,烟雾从唇边慢慢飘起,迷了眼。

这地方多的是饮食男女,有人见他气质身材绝佳,点的酒也贵,一张长着深邃五官的脸更是没话说。打起了主意跟他搭讪,问要不要一起玩摇骰子。

修长手指弹弹烟灰,继续抽着烟,不为所动,像没听见。

“要不要玩啊,帅哥?”玩不玩说句话,装什么逼?那人在心里吐槽他怕不是以为自己行情太好拿范儿了?谁知道脸是不是整的?弯的直的?亦或是在下面被艹的那个?

蒋垣慢半拍回了神,撩起眼皮看过去,抬手招招,让人凑近点说话。

娇媚男人坐了过来,腰如水蛇,脸如蛇精,笑意盈盈攀住他手臂,趁机揩油摸到他大臂的肌肉,硬邦邦,再看看他凸起的喉结,尖尖的……

蒋垣问他:“你刚问我什么?”

“要不要玩骰子?”对方开心雀跃,盯准了他的嘴唇,不厚不薄,正正好,亲起来肯定爽死,死男人装伤感还挺有感觉,“你会吗?”

“不会。”蒋垣说,“玩别的行么?”

“你想玩什么?我会的可多了。”对方已经兴奋了。

蒋垣让他把手伸出来,美人乖乖照做,双手捧着探到他眼皮下,期待着。

然后蒋垣笑了,他的笑声听起来有些阴森,也有些恐怖,听的人毛骨悚然。

一节节青白的烟灰,尽数掉落到那人手心,烫得他一激灵。美人尖叫,蒋垣却不收敛,接着要把烟头直接摁下去!

他冷冽微笑,“这种能玩吗?”

“死变态吧你?!”对方紧急撤回自己的手,惊恐震惊,怒目圆瞪。

他看人发怒,像逗小狗似的,懒洋洋笑了起来,“这就怕了,你凑我跟前来干什么?滚边儿去。”

美人对着他骂出了鸟语花香。

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并没生气,语气反而柔下来,施舍似的说:“这瓶酒送你了。”

蒋垣携着一身酒气走出了酒吧,他又回到了花店门口,陈延的车还停在那。

他坐在自己的车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将近十点的时候,店要关门了,他看见陈延从远处走来,进了店里。

蒋垣没有醉的意思,他的的酒量非常好,只是有点头疼。他漠然地看向那片光亮,手臂搭在车窗上,指腹搓着眉心。陈延进去后没有出来。

过了会儿他下车,径直朝那片光亮走过去。

第56章 chapter56 你走吧

chapter56

陈延来找陆霓的原因, 在于今天下午,郑明华给陆霓打电话,问放在她那里的首饰什么时候拿回去。也许郑明华已经觉察出端倪。

但陆霓已经不方便跟前婆婆解释任何, 包括他们离婚的原因。

陈延说:“你可以直接挂掉她的电话,让她有事找我。”

直接挂电话倒不至于, 陆霓说行。

陈延又问:“你手好点了吗?”

陆霓还没有回答, 厚重的木框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门口的风铃哗哗作响, 蒋垣的高大身躯就突兀地立在灯下了。

陆霓抬头看了一眼, 陈延先挡在她前面,他眼里的震惊溢出来, “你竟然就这么登堂入室了?”他人还站在这里喘气呢!

蒋垣平淡看他,含糊说:“不行么?”

陈延刺道:“我真佩服蒋总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蒋垣说:“谬赞。”

“……”

这里不是公司,陈延不需要对他讲礼貌, 陈延也是真没见过这样罔顾道德和颜面的, 他强硬赶人:“我们在说家事,你回避一下吧。”

家事?

对, 他们的家事, 和他无关。

他的眸光投向陆霓,话却是对陈延的, “我在这等。”他坐在她的墨绿色沙发上说。

陈延见他如此, 目眦欲裂, 呲出火花来!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横插在他和陆霓之间,他们刚离婚,他就迫不及待了?人一旦能不要脸到极致, 就天下无敌了!

陆霓把今天的销售和库存盘好,再把文件锁到楼上的柜子里。下来时,两个人都没有走,上次蒋垣打电话问她,是否喜欢这样,看别人为她争风吃醋。

其实,她不喜欢两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做出这副姿态,她不以为荣,也不体面,她甚至都不认为他们是为了自己。

陆霓对陈延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陈延没有动的意思。

陆霓再次说,“我会处理好的,你回去。”

陈延看了看陆霓的脸色,没法,甩手走了。

蒋垣对陈延的反应虽然奇怪,却也没深究。

外面已经冷清,隔壁的咖啡馆有零星几个客人,但不会有人这么晚还来买花。陆霓把大门关上,店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蒋垣仍坐在沙发上,身体一动不动,目光也停滞了,陆霓走到他身边,闻到弥散的烟酒气,“你喝酒了吗?”

“喝的不多。”

陆霓仔细注视他的眼睛,阒黑幽深,依然摄人如鹰隼,她的判断也是没有醉。言语踌躇,温言软语地问:“怎么这个时间来找我,是有事吗?”

“他找你干什么?”

男人语气肃穆清冷,并不随和,有些质问的意思,陆霓却觉得好笑,他深更半夜跑来问她这些。

陆霓没有回答,她说:“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

陆霓坐上蒋垣的车驾驶位,调整了座椅,熟悉中控操作,蒋垣从另一边坐上来,阖眼休息。

在路上,陆霓侧头看了他几次,不明所以,这又是怎么了。她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懂男的在想什么,他们的情绪总是不太稳定的,疯疯癫癫的。

她把车里温度调高,让他睡舒服点,很快就到了他家。蒋垣下车时身体明显沉重,重心偏移,但没有醉态。

陆霓陪他上楼,一进门他就坐在沙发上,陆霓已经自觉去了厨房,在冰箱里翻找着什么。

蒋垣看她弯曲着的背,她的衣服搭在沙发上,里面是一件青灰色的羊绒衫,领口荡着露出清癯锁骨,皮肤白得晃眼。

他心中不愉,但想到她今天是赶走了她的丈夫,把他留下来的,陪着他回家,种种不平衡和酸涩,又得到前所未有的熨帖抚慰。

她是公然偏向他的。

陆霓打了一杯番茄汁端给他,“我在你家没有找到能解酒的东西,喝这个吧,能让胃舒服点。”

蒋垣接过来并没有入口,而是看着这杯粉红色的液体,饶有兴趣,“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照顾别人的?”

“这有什么可学的?”不是自然而然就会了?

“是么?”他呼吸里有酒气,喝了一口,酸的倒牙!他们之前相处的时候,她连给自己的脸涂防晒都不会,像山野里奔跑的猴子,又像女道士下山闯荡江湖,眼中的骄傲能杀死人。

蒋垣把一杯番茄汁都喝完了,陆霓要去接杯子,却被他放在了旁边,他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心掌肉细滑,拇指内侧的一块皮肤是有茧子的,她剪刀用的频繁,涂再多护手霜也挽救不回来。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又摸她的茧子,带着颤颤的温热。

陆霓被磨得心痒又诚惶诚恐,她有抽回来的意思,被他察觉,寸寸肌肤贴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暧昧。

陆霓不太确定,但知道,多数男人会借着酒意纵欲,酒精作祟就怪不到自己头上了。

蒋垣已经松开了她的手站起来。陆霓看他脱掉外套,里面是衬衫,肩膀宽阔,背部肌肉抻长,不是少年气的那种干瘦,而是通过锻炼的精雕细琢,块状分明。

她避开视线,“你想……需要我先洗澡吗?”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你喝完酒来找我,不是要和我那个吗?”她说完,又看看自己。其实她今天穿的毫无性吸引力,也没怎么化妆。

他前面两次有要亲她的意思,陆霓觉得,心一横也就豁出去了,总归不算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