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喜欢而已?”蒋垣又问。
“谢谢?”
蒋垣又被她的装傻充楞逗笑了,“你拿什么谢?”
陆霓不知道自己能拿什么谢,只知道他以前送给她东西从来不要求谢谢。比如那个ipod,他送给她的时候,只是希望她不再难过。
她一时间卡壳,愣在那。蒋垣的手攥住了她的所有头发,拨到一侧,然后低头吻住她后颈的一小块皮肤。
他从后面看着她侧脸轮廓,安静的眉眼,翕动的嘴唇,平静无波的眼神。她的一呼一吸都做在勾引的动作,但从来不给到底。
原本只想亲她一下,忽然又恼怒起来。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拿那个谢我好了。”他缓缓道,语气也暗含威胁:“不要让我等太久,我现在的脾气也不太好。”
陆霓被亲得抖了抖,蒋垣又把她的身体转过来,还是用温柔纵容的眼神看着她。陆霓也发现了,他现在的脾气没那么好,但坏脾气只是闪现一下,又藏起来。
这样很容易把人搞出心脏病。
她低声说:“我知道的,我会努力。”
蒋垣又亲了她一会儿,这次清新干净带着水气,不是舌吻,没有情欲,像安慰小女孩。
他又说:“我从今天开始监督你,要尽快,不要敷衍我。你知道我有手段,也有权力,能做的事很多。”
“……”
这晚,蒋垣让陆霓留下来睡,但陆霓说等会还要去店里,有点工作没完成,蒋垣便没有勉强,他不着急。
陆霓快速拿上包走掉。
门一关,只是少了一个人的屋子,瞬间冷了好几度,光线也暗下来。
蒋垣站在偌大的客厅,躯体就像雕塑僵在那,他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想。
挑衅陈延,他得意么?
蒋垣并没有多高兴,纵然对方是被气疯了,他还是觉得自己得到的太少。人陷入怪圈,一方面忍不住想炫耀,显露什么。可显摆之后,又遮遮掩掩,生怕别人知道了。
许杰,许杰……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就是把两个男人攥在手里,吊着玩儿。
陆霓没有太多想法,她开车回去的路上频繁地摸自己的脖子,等红灯的时候,拿出手机照镜子,又把项链调整了一下。
她尝试让钻石在下面,更闪。但是到下个路口,她又把翡翠拉了回来,一点绿意点缀在胸口,更春意盎然。
而快开到店里的时候,她收到蒋垣的微信,说让她下周抽出一天时间来,带她去跟弘扬资本的人吃个饭,碰一碰,方便日后的对接。
陆霓赶紧说,可以,他定下时间通知她。
退出了微信之后,陆霓趁机又照了一下脖子,这个项链衬得她皮肤很白,真的很适合她。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嘴角是带着弧度的,她很开心。
而某个瞬间,她也会回忆起这个男人亲自己脖颈的悸动,稍稍回味一下。
至于别的烦恼事,陆霓暂时不会庸人自扰地提前想。
第69章 chapter69(过去式) 恶之花……
chapter69(过去式)
许杰有一天晚上做梦, 梦到蒋垣坠楼了。
她醒来感觉莫名其妙的,原因是前一天中午,班上的走读生说了件社会上的佚闻, 有个搞房地产的老板跳楼,现场如何如何惨烈, 脑袋都被摔没了。
这种耸人听闻的细节很快就被封锁住, 老师也不允许讲。尽管外面有人讨论,但许杰上网的机会很少, 知道的一点信息都是拼凑来的。她被吓到了。
她在周五放学给蒋垣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周才打第二个电话。
第三周又打了……
她不让自己殷勤地联系蒋垣, 要尽量漫不经心的节奏。但是蒋垣一通电话都没有接,等到许杰心中的傲气都要消散完了, 蒋垣才给她回短信。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他说自己最近不方便,过段时间就来看她了。
*
蒋垣的不方便,是那一个月里他几乎没办法从床上起来。并没有生大病,但吃不进东西, 无法自如行动, 清醒的时间也很少。
他的姑姑蒋成敏,每天睡在他卧室门口的沙发上, 寸步不离, 怕他自杀。
某天夜里,蒋垣起来去洗手间, 听见有水滴的声音, 是龙头没关, 水已经漫延到整个屋子了。
他喊蒋成敏,说自己被水淹了。
蒋成敏看着干燥的地面:“哪有水?”
蒋垣扶着门框,说赶紧把水放掉,要漫到他的床上了, 把被子打湿他没法睡。
蒋成敏要被吓死了:“蒋垣,你别吓我。”
蒋垣不高兴,简直跟她讲不通道理。可他再低头时,水又没了。他只看见自己枯瘦的脚面,是腐烂的树根,小腿往上坏死了,没有知觉。
他能明显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像一面风化的旗帜,一直在掉渣,直到只剩下一根空杆。
那是他没有灵魂的躯壳。
父亲去世这件事,他不接受,也过不去。
蒋垣不相信蒋成忠就这样死了,他一定给他留了什么,蒋垣又在家里疯狂找,他的体力太差,找一会儿就得停下来歇一歇。
他隐约记起一些细节,回来的前一天晚上,蒋成忠给他整理了东西。蒋垣把双肩包找出来,在夹层里发现一只信封。他如获至宝地打开,里面并不是遗书,而是一叠钱。
这个钱是他给许杰的,而许杰又原封不动还给了他,因为其中一张纸币被他不小心撕坏了,被许杰用胶水黏上。
又因为时间太长,这些钱在书包里被压平,一丝褶皱都没有,脆的像薄片。
他才想起来,许杰还在巴巴地等他。他答应过她,要资助她上学的。
蒋垣陷入混乱的迷茫,他已经这样了,又管得了谁呢?
*
蒋成敏叫医生上门来给蒋垣检查身体,严重营养不良,蒋成敏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死,得让他脱离这个环境。
她对蒋垣说,你必须振作起来,哪怕为你爸争口气,你也得好好活下去。
这个念想总归能支撑着蒋垣振作一阵,有一天他跟蒋成敏说,自己还要去X省,有事情要办。他不会让他爸不明不白地死了,他既然已经知道蒋成忠是被金隆欺骗的,就不会不了了之。
“你爸是怎么倒下的?有人希望他人死债消。”蒋成敏给他分析,“你不能再去了,哪天走在路上被车撞了,失足坠楼,那就全是意外。”
他跟蒋成敏说,还有一件事,有笔钱要给一个人,是早就答应了的。
蒋垣没法跟许杰说这些事,他已经清楚她对死亡的态度,她对生命毫无敬畏心。蒋垣很害怕从许杰的嘴里听到冷漠的话,她把心里的魔鬼放出来。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人。
蒋成敏问,要把钱给谁?
蒋垣说是一个女孩子,她的爸爸在工地上摔死了,他应该给她钱。
蒋垣和蒋成忠一样,性格缺陷都太明显,可以说是心软,也可以说是软弱。蒋成敏皱眉,她对这对父子非常失望。
“你现在的状态出不了门,把情况跟我说一下,我替你去。”
蒋垣也不想这样去见许杰。
他说,她的生活过得太苦了,小时候跟着外婆,缺食少穿,每天要走十几里的山路去上学。现在连一个管她的人都没有了,可是她还没有长大。他把她的痛苦描绘的真实且具体,好像他真的经历过她的人生。
他希望别人也感同身受,像他一样理解她,心疼她。
蒋成敏的第一反应是,只有儿女情长才能让一个人有这样的执着,“你喜欢那个小姑娘?”
蒋垣迟疑了一会儿,说不是。
“难道你觉得,是你该管她?”蒋成敏觉得很讽刺的一点是,“你现在比她还苦了。”
“我想管她。”蒋垣把视线埋进掌心,眼泪沿着他掌心纹路滑下去。
蒋成敏说:“你现在没有能力了,只会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你跟害她有什么区别?”
“我能管她一时是一时,等我真的弹尽粮绝,再说。”
*
许杰在期待和蒋垣的见面中,焦虑地等待。
有天许杰在上午休课,老师说有人找她。许杰的第一反应就是蒋垣来了,但是走到一半,她又确信并不是他。
蒋垣肯定会趁她放假来找她。
许杰的情绪又冷下来。
她果然在学校门口看见一个陌生人,大概四五十岁,盘着利落的头发,很白,很有气质,也很威严。和蒋垣一样,她一看就不是当地人。
“你叫许杰?”
“嗯。”
蒋成敏打量着面前的小女孩,要说多漂亮也不至于。这个地方,人总是在劳碌奔波,看上去都是污污糟糟的。但她乌黢黢的眼珠像刀子,有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锐气。
蒋成敏带许杰去县里最豪华的饭店吃了饭,在包间里,蒋成敏问她爱吃什么,许杰说自己没有爱吃的饭菜。
“是从来没吃过好东西吧?”蒋成敏说话很温柔,点了一桌子的菜,让许杰敞开吃。
许杰对讽刺置若罔闻,“你找我有什么事?”
“蒋垣托我来找你的,他有事来不了。”
“什么事?”
“他要出国了。”
许杰觉得,这和电视剧的情节很像,当人物要下线了,总是要出国的。
而偏偏,她是真的找不到他了。
“我知道,你和他接触并不是多深厚的情谊,你更不见得喜欢他,你只是想让他帮助你,资助你上学。”蒋成敏看着许杰的眼睛说,“但你不能这样。”
许杰的眼睛也直直地看向蒋成敏,没有闪躲的意思。
“他是没有义务管你的。”蒋成敏说话很像谆谆教导,一下下,楔进许杰的心里,“许杰,你自己有上进心,这很好,但做人不能一点道义都不讲,你的生活一团糟就要把他也拉下来吗?”
许杰从来都没有把蒋垣拉到哪个高度的意思,但是她也没有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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