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 第22章

严君林颔首。

现在,没有冰冷镜片的遮挡,浓长睫毛下,他眼神柔和了许多。

脱下外套,放下包,高高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他进了厨房:“我来做。”

贝丽主动让出位置。

她知道严君林的手艺有多好,毫不夸张,从小吃到大,在他这里,就没吃过一顿难吃的。

打开水龙头,凉凉的水哗啦啦冲在球生菜上,严君林侧脸,忽然道谢:“谢谢你。”

贝丽说:“其实我要谢谢你才对,多亏你之前提醒我,说不要贸然把病毒的事情说出去——今天我用上了。”

她下定决心,以后真把严君林当表哥。

严君林说:“当时你太激动了,其中道理,等冷静下来,你自己也能想清楚。”

贝丽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表哥。”

严君林拿着球生菜,在水龙头下沉默地冲洗,直到冰冷水流在菜叶上打下痕迹,他恍若大梦初醒,湿淋淋的手关掉水龙头。

“多亏表哥坚持带着姥姥体检,才能查出带状疱疹,”贝丽一边回想,一边说,“现在,工作上,表哥也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越说,她越意识到,这段时间,明里暗里,严君林帮了这么多。

“你已经报答了,”严君林低头,镜片下,一双眼睛浓黑内敛,停隔几秒,他才继续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我农历生日;拎这么多东西上楼,是不是很重?”

贝丽瞬间安静。

她甚至不知道今天是农历几号。

但现在,直接说出来显然不太好……

借花献佛吧。

她不想今天变得很尴尬。

“我想表哥不爱吃甜,”贝丽找补,“所以就没订生日蛋糕——”

“你不是爱吃么?一个人能吃一大块——不用迁就我,”严君林说,“我刚刚订了,一会儿就送过来。”

OK,fine.

贝丽低头调酱汁,又听严君林叫她名字:“贝丽。”

贝丽抬头。

他轻声重复:“谢谢你。”

温柔的暖黄色灯光,充满整个厨房。

在这一刻,贝丽无措地察觉,在高大的对方眼中,瘦弱的她值得信赖。

而这份信赖却源于一个误会,虽然美好,却也建立在谎言之上。

她被此刻温情冲击,像赤,身裸,体站在瀑布下,狂暴水流之中,格外脆弱。

是不是不该撒谎?

贝丽陷入懊恼的两难。

……

吴振江见到李良白时,李良白的额头上已经贴了三张贴纸。

他们聚在一起打牌,不赌东西,只比输赢。

平时李良白稳赢,但今天朋友生日,为了寿星高兴,他不动声色,多放了几次水。

吴振江俯身贴耳:“贝丽小姐已经到家了。”

“嗯,”李良白说,“她今天加班很晚么?”

“是的。”

“姓严的那家伙在不在?”

“不在。”

“唔,”李良白放心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牌,头疼该怎么出、才能让头脑不灵活的朋友继续赢,“你也回去休息吧。”

吴振江没走,踌躇片刻。

李良白抬头:“怎么了?”

“贝丽小姐今晚买了很多菜和海鲜,准备给您亲手做晚餐,”吴振江没忍住,“知道您在这里玩后,她特意嘱咐我,不要提这件事。”

李良白一颗心都化了。

他放下牌,站起来。

田峰懵了:“干什么去啊大少爷?没打完呢?你不玩了?蛋糕呢,生日蛋糕不吃了?”

“吃个屁,”李良白笑骂,“不吃了,我女朋友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他叫吴振江:“振江,我刚刚喝酒了,辛苦你再加个班,送我到贝贝那边。”

第16章 明枪暗箭 夹枪带棒

去见贝丽之前, 李良白用掉了十条漱口水。

来不及换衣服,他用除味喷雾,想遮盖残留烟酒味, 又喷香水,呛得吴振江不停打喷嚏。

直到贝丽楼下。

陈旧的户外楼梯, 不远处传来孩子的笑闹声, 空气中有淡淡饭菜香气, 混杂着油烟味, 转角处, 李良白看到周围窗子都亮着灯,月华似水,一蓬烟火, 他心下一动, 忽觉,和贝丽一同住在这里也不错。

带了一束花,荷兰刺芹,火焰兰, 洋牡丹, 铁线莲, 粉鹅掌。

玫瑰太俗气,李良白不送。

按响门铃。

叮——咚——

贝丽满面笑容地打开门:“这么快——”

李良白捧着花,含笑看着贝丽:“Suprise!”

可爱的小女友的笑容像速冻了, 与惊喜相比,更像受到惊吓。

“田峰不是过生日吗?”贝丽问, “你不去玩了吗?”

她的脑子嗡一下,心想完蛋了。

李良白一手捧花,一手揽住她, 亲亲她柔软的头发、一直在眨的眼睛。

越过贝丽,他看到了餐桌上的菜。

蒜蓉生蚝,油焖大虾,清蒸螃蟹,爆炒鱿鱼,香辣蛏子,口蘑蒸蛋,芦笋炒百合,中间还有一盆玉米萝卜排骨汤。

“这么丰盛,”李良白贴着贝丽的眼皮,想舔一舔她那转不停的慌乱小眼睛,心中暖意融融,“做这么多,累不累?都够四个人吃了。”

贝丽尝试推开他:“别在这里。”

“害羞什么?”李良白低声,耳鬓厮磨,又爱又怜,“先吃饭还是?这里又没其他人——”

“让一让。”

冷淡的声线打断李良白的动作,他顿住,将满脸红的贝丽搂在怀里,按住,侧身,失望地看到严君林。

李良白心中暗骂一声,心想这人来得真不是时候。

应该等他和贝丽吃完饭、再吃完贝丽后再回。

他还是笑着打招呼:“表哥好。”

在李良白怀里的贝丽,在这一刻,希望整个地球都炸掉——不行,太反派思想了——她怎么不能突发恶疾原地去世。

李良白说出让贝丽更想变反派的话。

“好巧啊,表哥,刚下班?——一起吃吗?”

他注意到严君林拎着的盒子,包装很不错,四四方方,看起来像个蛋糕。

严君林换鞋,径直迈入,将生日蛋糕放在餐边柜上,脱下黑色外套,露出里面的浅灰条纹衬衫,取出手机,发消息。

一切处理完毕,才从容不迫地看贝丽。

贝丽像个猫冬的小老鼠,闭着眼,躲在李良白怀里,惨兮兮,也气人。

“我不介意,”严君林盯着贝丽,“你呢?”

李良白没解读这句话的意思,疑惑一声嗯?

贝丽能怎么说。

严君林希望她能怎么说。

她想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凑巧聚在一起是为了庆祝表哥的生日——大家一起桃园三结义吧,三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

贝丽的语言系统要坏掉了。

她的大脑不足以应付如今的复杂状况,妈妈生她的时候,也没给她装此类事件的解决方案。

她、死、机、了。

没等到贝丽说话,严君林侧身,一层层拆开蛋糕包装,露出里面的奶油小蛋糕,他亲自去取的,一点都没碰坏。

圆圆小蛋糕,侧面裱出一层层优雅花边,犹如礼服裙摆,最上层点缀着草莓、薄荷叶,优雅又漂亮,像小公主的下午茶。

李良白搂住贝丽的手微微一紧,他眯起眼。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严君林为什么突然送给贝丽蛋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严君林又喂过她多少次?她怎么什么都吃?一点都不挑食?吃坏了怎么办?

贝丽没想到严君林会买这么可爱的蛋糕,毕竟她在成年时才知道,严君林完全不爱甜食。

一颗糖就能齁死他。

但现在她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李良白牵着贝丽的手,走过去:“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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