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 第35章

这么大人了,为什么还是这么容易掉眼泪。

她忍了很久,没忍住,炜姐给她倒了杯水,贝丽哽咽着说对不起。

现在看起来肯定很糟糕,贝丽想。

不然怎么炜姐都开始对她温柔了。

炜姐没有打断她哭泣,也没让其他人进来,五分钟后,她才开口,语气和缓很多。

“抱歉,我之前对你有误解。但今天对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别继续和Coco斗气。我不清楚、也不知你们的后台是谁,背后又是谁——实习期眨眼就结束,再过段时间,Coco会被调到产品部,你没必要为了一时赌气,毁掉自己的履历。”

贝丽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是被塞进来的,我一直以为,我是凭借自己能力——”

她说不下去了。

天啊这简直就是场闹剧。

她早该想到了。

她早该想到的。

“我已经看到了,”炜姐说,“我认可你。”

贝丽抬头。

炜姐垂首看着她:“你的群面表现确实很糟糕,实习前期的表现也平平无奇,令人失望;但是,你的工作态度值得肯定。近两周,你做的也很不错,变的更大胆,也敢去积极争取——所以,我收回之前的话,你适合做这份工作,我也能看到你的工作能力。”

贝丽的心脏被一双暖融融的手捧起。

“谢谢,”她说,“谢谢你。”

“英雄不问出处,既然你可以胜任,又何必去刨根问底?”炜姐说,“和Coco相比,你已经做得很出色。有些时候,生活就是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你的男友为你安排了这份工作?”

贝丽说:“我不确定,但应该是。”

“如果我是你,想继续这段感情,为了长久的发展,绝不会去质问他,而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别露出那种表情,Bailey,给予你工作机会,总好过摧毁你,”炜姐隐晦地提醒,“不过,归根究底,这都是你们的私事,作为上司,我只希望你能处理好,别影响到正常工作。”

贝丽说:“好的,谢谢。”

“给你放个假,”炜姐看了看表,“你今天可以早点下班休息,回家好好睡一觉吧,我希望明天能见到精力满满的你——不用担心下班打卡,我替你记出外勤。”

贝丽说谢谢。

除了谢谢,她想不到更多词语。

她没有选择立刻下班,难过归难过,但不能将工作都推给同事去做。

不能带着情绪工作,贝丽告诉自己,不要让私事影响到工作。

贝丽用了一小时完成今日任务,期间躲去卫生间哭了三次,每次哭完,脑子都是空的,太阳穴突突地痛。

她坐在马桶上,难过地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一定要找李良白,对,今晚就去杭找他,她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但贝丽又担心,李良白是不是说过,今晚要谈重要的事情?她这样去,会不会影响到他合作?

白孔雀餐厅员工很多,工作后,贝丽越能共情上班的人,她不希望大家都在努力推进的项目,因为老板的私事被耽搁。

那样太糟糕了。

她不可以任性。

贝丽一边心疼自己,一边又委屈,哭也不能出声,害怕吓到同事,她现在没有任何精力去应付关心,无论是否出于好意。

现在,她承受不起别人的丝毫情绪。

真希望自己是个隐形人,不要被任何人注意到异常。

化妆品不防水,美瞳也要摘掉。

贝丽翻出墨镜带上,遮挡住,就说熬夜熬的眼睛红,看屏幕也疼。

离开公司时,严君林也发来消息,问她今天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严君林:「同事带了老家的藕,很不错,你想吃莲藕炖排骨,还是莲藕乌鸡汤?」

贝丽想拒绝,他下一条又发过来。

严君林:「还有姥姥寄来的花生,她亲手种的,就一点,说一定做给你吃」

贝丽没办法拒绝了。

上次寒假,姥姥给她带了几个腌好的咸鸭蛋,是她散养的鸭子,每一粒蛋黄都是满满的油。

她小心翼翼,每一粒都吃的珍贵。老人年岁渐长,做的每一个食物,贝丽都不忍辜负。

贝丽:「排骨吧」

严君林:「我下班后去买新鲜排骨,今天晚些到家,等着我」

贝丽:「好的,谢谢你」

她哭到没有力气,大脑是空白的,情感让她想立刻去高铁站,去见李良白;理智又告诉她别这么冲动,不要耽误他的工作。

结束工作后,贝丽红肿着双眼,回到住处,发现露台上多了一盆菊花,紫龙卧雪,舒展妖异。

推开门。

贝丽看到李良白。

他姿态舒散地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科教频道,正在播放自然界纪录片,广袤无际的草原上,两只灰狼为了争夺地位而撕咬打架。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

贝丽手中的包直直落在地上。

她问:“你为什么会有我房子的密码?”

“看一次就记住了,”李良白笑,“贝贝,下次输密码时,最好用手挡一挡。”

贝丽看着他。

他还是那么英俊,和初见时一样,褐色卷发,亚麻混纺的浅灰意式西装,淡蓝色衬衫,配一条棕色格纹领带,松弛随意又优雅,总是微微笑着,目光温柔,礼貌又体贴。

“过来,贝贝,”李良白向她伸出手,笑容更大了,“让我抱抱,我很想你。”

第24章 强吻 我们结束了,就这样。

今天堵车格外严重。

从一个红绿灯路口到下一个红绿灯, 车满满当当,一辆又一辆,排成长龙。

等待时, 严君林接到贝丽姥姥的电话。

带状孢疹还是留下了后遗症,老人常感觉疼痛。

前段时间, 严君林联络到一个有名的老中医, 定时给老人针灸, 三次后, 神经痛感大大减轻。

姥姥身体不痛了, 也更高兴。老人家孤单,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又关切地问, 小丽呢?小丽现在还好吗?这几天她没给家里打电话, 说前几天去法国玩——好玩不好玩?

严君林笑着说她挺好的,让老人别担心。

通话结束,严君林看了眼窗外,黑夜一层层蒙上, 太阳渐渐下坠。手搭在方向盘上, 前方刺目的红灯照进车内, 他从后视镜中看到自己的脸,严肃的双眼,冷感的眼镜, 一半反射着红灯红光,像一种危险的警告。

他早知道贝丽交了新男友。

分手后, 严君林就已做好不再回来的打算,等定居后,再将母亲接过去;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宏兴出了高薪挖他,诚意满满,恰好,他也受够了疯狂抱团、不停塞人的印裔同事,直接跳槽,先是在宏兴北美担任副总经理,一年后,又升总经理。

如此快的升职速度,全凭严君林苦心经营。

和他技术相等水平的人,都不如他懂人脉交际;与他同样擅长人脉交际的,都不如他技术高。

前途一片光明时,严君林的母亲病情忽然加重,她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年岁越长,症状越重;姥姥姥爷也渐渐年迈,离不开人的照料。

严君林果断提出申请,调回宏兴本部,回国照顾家人。

前程重要,家人更重要。

更何况,他能走的路又不止一条。

大厂沉疴积弊,各种派系,内部斗争复杂,严君林清楚地看见,上升渠道越来越有限,他早就有离开宏兴的打算,带团队一起走,另起炉灶,只等时机。

分手后的这些年,严君林一心只想立业,从未考虑过成家。

他也没再想过和贝丽复合——在见到她之前。

贝丽提分手时的模样太决绝,决绝到严君林甚至开始恨她。

恨她践踏他的自尊;恨她怎能主动靠近、又快速抽身离去;恨她不爱他,也不肯继续假装爱他。

居然还找了那样的男友,独裁,精明,欺骗她,愚弄她,真是自寻苦吃。

严君林提醒自己,你并非拆散他们,你只是在帮助表妹。

贝丽太容易被“爱情”蒙蔽,当时看不清陆屿,现在看不清李良白。

作为兄长,你有义务帮她看清对方真面目。

所以,合租是“意外”,同她现男友起冲突也是“意外”,现在,顺便一起吃晚饭,也是意外。

——希望今天超市能有足够新鲜、适合炖排骨的藕。

想到这里,严君林看了眼腕上的表。

这个时间,贝丽应该到家了,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刚刚踩在玄关地毯上,换上她那双新买的、毛茸茸兔子拖鞋?

贝丽踩着毛茸茸的拖鞋,弯腰,为换下的鞋喷除菌喷雾,整齐摆好。

手一直在抖,贝丽的肢体受激烈情绪催动;不由自主地想到李良白的调侃,说她骗不了人,内心所有想法都浮现在脸上。

“表哥还没下班?”李良白依旧躺在沙发上,笑着说,“沙发有些旧了,要不要换个?”

贝丽直起腰:“当初Lagom群面,我没有通过,是你安排我进去的,对吗?”

李良白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并不意外,微笑:“谁在我们贝贝耳边嚼舌根了?”

“我占了另外一个人的名额,对不对?其实那天我落选了,”贝丽走进他,最难开口的是第一句,越靠近,她的话语越流畅,“你联系了孔温琪,对不对?你早就认识她?你让我挤走了其他人——”

“什么叫做’占’?”李良白笑吟吟,“我不喜欢你这个用词,那个职位就是你的。”

“我能力不够!那次面试,我失败了!”

“什么叫做能力?你进入Lagom实习,我能让白孔雀和Lagom合作,这就是你的能力。你还记得自己的职位么?公关和策划也是你工作内容一部分,”李良白看着她,“如果是另一个人进去,我想白孔雀绝不会与Lagom签订协议,新品发布会也绝不可能在白孔雀举行——从这方面看,她的能力并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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