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 第49章

严君林和二表哥张宇一起送她去机场。

很久未见,一同吃了午饭,又要分别。

贝丽清楚看到严君林的疲倦,睡眠不足导致的黑眼圈,刚剪过头发。

他大概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临别之际,贝丽问,可不可以抱一抱。

严君林愣了下,看一眼张宇,说可以。

他躬身低头,抱住贝丽,声音极轻:“好好吃饭,别太想家。”

这是分手后的第一个拥抱,他还是那么暖和,结实,夏天衣服薄,他抱得不能用力,轻轻的,贴一下,注意避开她的胸,贝丽嗯一声,手靠在他背上,拍一拍,很快又松开。

他们恪守着兄妹间的距离。

把握分寸,绝不跨过那条线去。

“我会的,”贝丽说,“你也要注意身体,别经常熬夜——”

又想到,他的工作性质,还有二表哥说的,严君林近期在疯狂拉投资准备单干,改口:“就算熬夜了,也记得一定要及时补觉。”

严君林笑:“遵命。”

一转脸,张宇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张开手,看着贝丽,哗哗啦啦地掉眼泪:“我也要抱抱。”

严君林说:“抱?你哭得鼻涕都流出来了——来,我抱一下。”

他还真张开手臂,张宇躲过了,只靠近贝丽。

“流了鼻涕的二表哥也是表哥,”张宇说,“抱了最大的表哥,就不能抱二表哥了吗?”

贝丽同样抱了他一下。

国际机场太大,终有分别,她拉着行李箱,挥手告别,独自踏上航程。

在巴黎求学的第一年,比贝丽预想中更忙。

这里一学年有三个学期,课程安排很满,测验多,还有各种各样小组活动,以及很多和不同企业合作的chair。

贝丽把每天日程表排满,这一年,她总共申请了三份不同实习,最喜欢、也是实习时间最长的,是法兰的巴黎总部公司。

作为美妆头部品牌,法兰的实习生待遇很好,制度也更完善。

贝丽第一次完整地跟进一个产品的开发过程,怎样收集消费者的需求,怎么开会讨论产品概念,包装,命名,定价,她和各种各样的人讨论,打交道,实验室,供应链,财务,甚至法律部。

她专心学习,也专心体验不同的生活方式。

同团队有一个棕发女生,和贝丽关系最好。她是法国人,午餐吃的很少,一小块奶酪,一杯红酒,一根细细的女士香烟,每天中午都会去顶楼晒太阳,午休。

她认为克制欲望才是最高级的自由,教贝丽,在和乙方打交道时,要保持冷漠,才能赢得尊重。

结束工作后,贝丽学她,试着在公司大楼的休闲区做按摩和美容,她发现这里的熨烫机更好,可以更轻松地熨平棉裙子上的折痕。

她也开始努力去社交,参加party,加入学校课间咖啡时的聊天,和不同团队的人约午餐。

每天都累到躺下就睡,每天都会早早起床。

次年五月,贝丽顺利结束了在法兰的实习,开始寻求能为她签署学徒制合同的公司。

她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法兰。

无论是HR,还是经理,都对她的履历和面试表现满意。

结束时,经理友好地和她握手,愉快地说欢迎你加入我们。

贝丽第一时间将好消息分享给家人。

张净教:“别骄傲啊,你得谦虚,最终还没定呢,别让人抢了。”

妈妈有种朴素的警惕心,总觉得胜利前的庆祝,会导致意外发生。

贝丽说不可能的,经理都欢迎我加入了呢。

怀抱期待的她并未收到录用通知。

惊喜后是极速跌落。

隔了两天,HR给贝丽发了邮件,说抱歉不能录用她,他们准备录取一个法国人,更便于沟通。

贝丽看了那封邮件很久,想。

当初,被她和Coco挤掉名额的张华,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她往热乎乎的面包上抹了一层蓝莓果酱,想,不行,她要继续争取。

那个女经理对她印象很好,她要去试试,能不能为自己多争取一个名额,一个机会。

做的话,未必成功,但如果不做的话,一定会失败。

之前的社交派上用场,贝丽知道,那位女经理结束一天工作后,会习惯性去名为“la baron rouge”的酒吧喝一杯。

她连续两天去等待。

第一天,等了三小时,女经理没来。

第二天,依旧没有等到。

第三天,贝丽刚踏入酒吧门口,就看到女经理,但她正和另一个男人交谈。

贝丽不确定他们关系,不能贸然上前打扰,她坐在吧台,点了一杯低度数的酒,安静地观察。

灯光柔和,男人身材高大,看发色和肤色,大概率是华裔,深蓝色细长条衬衫,白色裤子,黑色皮带,他一直背对着贝丽,贝丽看不清他的脸。

但这个背影让贝丽片刻失神,从后面看,太像严君林了。

两人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见面。

只从张宇口中得知,严君林带了团队离开宏兴,注册了公司,还拉了不少科技巨头的投资,宏兴也有投——不知道在研发什么,总之神神秘秘,听说每天都在烧钱,现在应该压力巨大。

严君林从不会向贝丽提这些,他只会给她发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他每次刚洗过车就下雨,露台上的风车茉莉开了花,很香。

贝丽喝了一口酒,继续看女经理方向。

她确定两人不是暧昧关系。

男人不喝酒,一直是在女经理在说,毕恭毕敬的,往往是女经理说了很久,男人才略略点头。不知说了什么,女经理面露失望,又重新笑,像是请求。

可能是商业伙伴,总之,女经理对他有所祈求。

这种情况,贝丽更不能过去了。

没有人希望被下属看到落寞一面。

她耐心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两人起身离开。

贝丽留意到,女经理的酒杯空了,只剩下冰,而男人的酒杯丝毫未动。

那人不喝酒。

贝丽匆匆追出酒吧,想假装偶遇,还是晚了一步,女经理已经侧身上车,情急之下,贝丽叫了一声,遗憾车门刚关上,对方什么都没听到,车子扬长而去。

没关系。

贝丽对自己说,今天经理肯定心情不好,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她沮丧地回头,没留神,撞到一人胸膛,连忙后退,用法语道歉,说对不起。

“哼,”男人轻蔑一声哼,熟悉的中文,“刚才偷看那么起劲,现在又假装不认识?”

余光瞥见银白色金属手表,现在的贝丽知道了,那是百达翡丽。

她抬头,看到一张英俊的脸,高傲冷淡,盛气凌人。

杨锦钧。

“老师好,”贝丽惊喜,“你怎么在这里?”

又开始装了。

刚才像个扫描仪,盯那么紧,现在还能装出这种惊喜的模样。

杨锦钧懒得和她聊。

“来这有事吗?”他看贝丽身后,“就你一人,李良白呢?没陪着你?”

真是见鬼。

李良白居然放心她一人出现在夜晚的巴黎酒吧外?

以他恐怖的性格,上次恨不得教她上厕所——就算是和小女友逛酒吧,也应该把她牢牢拴在腰带上。

——应该就在附近。

杨锦钧环顾四周。

“太好了太好了,”贝丽开心地说,“您刚刚在和那位女士聊天吗?”

杨锦钧警惕心骤起。

她用了“您”字,这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小骗子。

“我不会帮你,也不想知道你遇到什么麻烦,”杨锦钧直接拒绝,“再见。”

他抬腿就走,走出两步,又退回来,冷冷一笑:“对了,别再指望用那招威胁我,这里没几个人懂中文,喊破喉咙也不会理你。”

杨锦钧发现贝丽的表情从惊讶不解变回平静。

很好,她已经接受骗术失灵的命运。

杨锦钧很满意。

他愉悦地往前走,突然听到贝丽说:“那个,其实我有个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你不是在和李良白合作吗?这个东西很重要,我认为你有必要看到。”

嗯?

杨锦钧停下脚步。

贝丽低着头,风吹得她脸蛋红红,她已经取出手机,解锁,划开什么。

微微立起手机,杨锦钧看不到屏幕,只注意到她的裙子。

她今天穿得很单薄,白色底的桃心领连衣裙,刚到膝盖,裙边领口袖口都滚着红边,上面印着无数只小小的红樱桃,脚下是红色高跟鞋。

头发也卷过,温柔,染成不具任何攻击性的淡褐色。

上一篇:岸口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