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 第66章

李良白笑:“外面风大,回房间聊吧,别冻着。”

杨锦钧不知道李良白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听到什么,他刚才心绪不宁,在“她怎么这么容易哭她哭起来真好看啊”之间来回跳转。

往回走,又被李良白叫住:“Leo。”

“嗯。”

李良白歉疚地说:“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乔川会让小威来,已经让他走了——你别往心里去。”

杨锦钧说没事,都过去了。

李良白又低声:“刚刚贝丽在和谁打电话?你听到没有?”

杨锦钧一顿:“她同事。”

“男的女的?”

“……你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杨锦钧说,“如果我没记错,她是你前女友,对吧?是不是有些太在意了?”

“我只是问问,”李良白意外,缓缓露出笑容,“看起来,敏感的似乎另有其人啊。”

杨锦钧心中有鬼,一言不发,径直往房间走。

“你这两天很奇怪,”李良白说,“出什么事了?火气这么大?”

“让你天天在巴黎这么干燥的地方,你也火气大,”杨锦钧头也不回,“行了,吃饭,吃完饭后各回各家。”

李良白笑着说你啊,看着贝丽和杨锦钧一前一后进了房间,若有所思。

他注意到,从后面看,杨锦钧背影有些神似某位故人。

这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他刚才看监控录像,贝丽脖子上那条白围巾滑落时,放大,能清楚看到,她脖子上有红痕。

……像被人用力吸吮过。

李良白皱眉。

——是谁碰过贝丽?

是她朋友间的恶作剧?还是?

李良白拽了下领带,微微一笑。

最好是前者。

进门时,杨锦钧咳嗽一声,把贝丽吓一跳,扭头看他。

很快,注意力又被突然消失的小威吸引,乔川解释他去陪女朋友了,贝丽哦一声,坐下。

杨锦钧侧身,看着碎花墙纸,有一处略有破损,像遭受重物击打后的痕迹。

他漠不关心。

人要学会抛下过去,遗弃不堪。

晚餐后,李良白本想送贝丽回去,但李诺拉有些不舒服,需要去医院,贝丽婉拒好意,说可以打车。

她没等到出租车,只等到杨锦钧。

他的车子停在贝丽旁边。

“上来,”杨锦钧说,“再给你当一次免费的网约车司机。”

贝丽说:“我拒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现在是晚上,有免费的夜宵。”

“无事献殷勤,”贝丽俯身,警告他,“非奸即盗。”

“你的外套还在昨天餐厅里吧,我的也在;刚好,和经理认识,刚才打电话让人去开了门,正好去取,”杨锦钧说,“上来,顺路。”

贝丽上了车。

不坐副驾驶了,她选择坐在后排。

杨锦钧一路都没说话,将车停在餐厅门口,示意贝丽下车去拿。

贝丽看了看黑漆漆的餐厅:“为什么是我去拿?”

杨锦钧说:“我开车带你来,你拿你的外套,顺便把我的也拿回来,两清。”

“就算我不坐你的车,你也是要来拿的。”

“那就剪刀石头布?”他提出,“怎么样?”

“好啊,”贝丽点头,“我赢了的话,输的人去拿;我输的话,赢的人去拿。”

杨锦钧不惯着她:“不拿就算了。”

他一脚油门,真要走。

“哎!”

贝丽叫住他,解安全带,开车门:“我去拿吧。”

手刚放在车门上,杨锦钧又叫住她:“停。”

贝丽扭脸:“嗯?”

“车门外有东西,”杨锦钧突然说,“我去拿,你在车里等我。”

贝丽说:“谢谢老师关心。”

杨锦钧紧绷着脸:“别瞎谢,我只是关心我的车,不是你。”

他下车去取外套,贝丽坐在车里,低头,想给严君林打电话,又怕没人接——这种事情太常发生了。

本来没有多么难过,可如果他不接的话,想念和悲伤会疯狂增长好几倍,像长长的爬藤把她绞紧。

迟疑着要不要打电话时,贝丽听到车外杨锦钧忽然说了一句“站住”。

她打开车门,看到杨锦钧一手抱着外套,一手将人按在地上,狠狠地揪着他的头逼问:“谁让你跟踪的?”

刚才追打时,杨锦钧的衬衫乱了,头发也乱了,表情狠辣,手背青筋凸起,十分吓人。

贝丽震惊到了。

地上那人不是亚裔,乱糟糟的褐色头发,干瘦干瘦,青少年模样,头破血流,夜晚深,狰狞的像个鬼,贝丽看到他血肉模糊的脸,忍不住啊一声。

杨锦钧回头看,手一松。

这个空档,男人使出全身力气爬起来,拼命往前跑。

贝丽蹲下身体,捡块石头砸过去,刚好砸到那人背上,他跌倒,又爬起来。贝丽想追,被旁边的杨锦钧拦住——

“别追了,”杨锦钧说,“他就一拿钱办事的。”

贝丽慎重问:“是你仇人吗?你之前在国内任教时,没有挂过学生科、导致人家毕不了业吧?”

“哈,哈,哈,”杨锦钧面无表情,“很有趣。”

他注意到,贝丽丢石头砸那人时,对方怀里的相机掉出来,跑得着急,没捡,还留在原地。

杨锦钧把相机拿回来,和贝丽一起坐在车里看。

照片上全是贝丽。

从早晨到现在,一直在跟踪、偷拍贝丽。

早晨离开家,去工作的咖啡厅,和李良白、杨锦钧见面,去餐厅……还有刚才,贝丽上杨锦钧的车,两人的车停在这里,都有。

越看,杨锦钧脸色越差:“你最近得罪过什么人?”

贝丽想了想,不确定:“不会是Tom吧?嗯,也可能是……”

她说了六个名字。

杨锦钧问:“没了?”

“没了。”

“比我想象中少,”杨锦钧把相机丢给她,“拿回家慢慢梳理吧,小福尔摩斯,最近要当心,免得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

贝丽提出:“有没有可能是跟踪你?”

——毕竟昨晚他们差点一起过夜,电视上都这么演的,她只是一个被连累的无辜路人。

“有可能,”杨锦钧淡定说,“每天都有无数人盼着我死。”

“……你狠起来连自己都要诅咒吗?”

“送你回家,”杨锦钧干脆地说,“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么唯心主义的话题。”

下车时,贝丽拿着那相机,还在懵。

被跟踪、偷拍这件事有点超出认知,她想象不到自己能有什么价值,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

她现在这个职衔,应该还用不到这么高端的商战手段。

杨锦钧也看到了她的茫然。

……怎么看起来还有点可怜。

他叫:“贝丽。”

贝丽低头:“老师?”

下意识的这一声,令杨锦钧感到她更可怜了。

他伸手:“手机。”

贝丽迟钝几秒,才意识到他是要自己手机。

她递过去,还有一丝警惕:“你不会想摔掉它吧?我们吵架归吵架,手机是无辜的。”

“……”

杨锦钧无语,拿走手机,低头,输入两个号码,备注好,递回去。

“我存了两个手机号码,那个备注“Jack”,他在巴黎警局工作,你有了线索后,直接报案未必会重视,去找他,他能给你想要的帮助。记得礼貌些,要称呼警长。”

“……谢谢,”贝丽拿着手机看,不知所措,有些迷茫,“那这个’电器维修’是谁?”

“我,私人号码。”杨锦钧说。

贝丽说:“你还会修电器?”

“蠢货,”杨锦钧说,“难道你想让李良白知道我们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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