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 第84章

这一次,没有李良白的车拦着。

车上有伞,他也懒得撑,淋着雨下去,二月的雨又冷又急,试图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凝聚成冰。

杨锦钧现在需要一点暖意。

来驱散十几年前的寒冷。

他湿淋淋地按响贝丽的门铃,隔了很久,穿着睡衣的后者才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

杨锦钧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好闻,舒缓,她的沐浴露就是这个味道,洗发水也是。

贝丽刚洗过澡。

她害怕李良白去而复返,看到是杨锦钧,打开门,请他进来,很惊讶:“你怎么湿透了?”

贝丽转身去浴室,想要找干毛巾,给他擦一擦。

——外面雨已经这么大了吗?

杨锦钧换了鞋,看着她的背影,小小的,瘦瘦的,在宽松睡裙里荡来荡去。

这样很不好,他想,能通过睡裙看到她的身体轮廓,她不应该穿着这个衣服给男人开门。

“你怎么了?”贝丽看杨锦钧脸色很差,一手拿毛巾给他擦雨水,另一只手去摸他额头,“你生病了吗?”

好舒服啊。

杨锦钧静静地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柔软,细腻,鲜活,活生生的一个人。

好像个小公主。

“还好啊……”

她嘀咕着,用碰过他额头的手盖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体温,不确定,又伸手,按住他的额头。

杨锦钧抓住她的手腕。

用香喷喷毛巾为他擦拭雨水的手。

笨拙地用掌心来感受他体温的手。

同时抓住。

贝丽和他对视,注意到他眼神不对劲。

……和那天在她身,上冲刺时的眼神很像。

被雨浇透、浑身湿透的他。

刚洗过澡、皮肤湿润的她。

桌子上的两瓶金合欢花鹅黄明亮,空气中到处都是她温暖的体香。

“你捏疼我了,”贝丽说,尝试挪走手腕,“松开。”

杨锦钧沉默着松开。

“我去找温度计——”

他拽住贝丽的睡裙一角:“不用了。”

贝丽停下脚步。

她担心杨锦钧会把她睡裙扯烂。

上次已经扯坏一条了。

“你之前说火辣辣的痛,可能磨坏了,对不起,”杨锦钧罕见地道歉,“后来好了吗?”

贝丽说:“呃……好了,多谢你关心。”

“上次发挥不太好,”他站起来,慢慢靠近贝丽,靠近这馨香的温暖,“对不起。”

“啊,你已经很厉害了,”贝丽后退一步,腰撞到餐桌一角,退无可退,她有点担心杨锦钧——他目前状态很不对劲,“特别出色了。”

杨锦钧终于停下。

他伸手,双手捧住贝丽的脸:“分开后的这段时间,我梦过好几遍。”

贝丽说:“啊,做梦都在复盘吗?这么勤学苦练,那你很好学了。”

“但你说上次被磨痛了,”杨锦钧感觉脸都不要了,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却又控制不住、对她深深着迷,“需要我再看看吗?”

第47章 在你的身上看见我自己 我不会让你吃亏……

杨锦钧的脸上还有雨水, 毛巾没擦干净,从他的头发上、睫毛上、脸上,蜿蜒着向下流。或许是室内外温差大, 他的皮肤也是苍白中透着红,脸颊和眼下都是, 湿淋淋的, 可怜的, 抑郁的。

这一时刻, 从杨锦钧身上, 贝丽微妙地看到了自己。

几乎是瞬间,她意识到,杨锦钧和李良白之间一定发生了不愉快的争吵。

李良白很擅长运用语言。

他从不把除他之外的人当人, 在他眼中, 其他人、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都是他的工具。

贝丽喘了两口气,轻声对杨锦钧说:“别这样, 你以后会后悔的。”

杨锦钧看着她。

从他开口道歉起, 贝丽就被动地后退, 一退又退,直到她的腰椎撞到餐桌,再没有后退的余地。

很奇怪, 明明是他一直在说对不起,贝丽却还在下面, 她仰着脸看杨锦钧,眼神很复杂。

其实她很好懂,不是吗?杨锦钧想。

为什么现在的他读不懂她的眼神?

冷冷的雨水从杨锦钧的睫毛上滴下来, 落在贝丽的锁骨上。

杨锦钧从她眼中看到怜悯。

他厌恶被怜悯。

尤其是她。

“后悔?”杨锦钧说,“我从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过去的,就都过去了。”

“……可能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但我曾有过和你类似的心情,”贝丽慢慢地说,以前严君林怎么安慰她的?她努力思考,再告诉杨锦钧,“我们很像。”

杨锦钧说:“我们不一样。”

她没有吃过那么多苦。

“嗯,当然,你像我一样大的时候,可能职务比我高了,也比我厉害——可我不是在说工作,”贝丽说,“我是说,你现在的心态,和我很像。”

杨锦钧没有打断她。

他也想听听,贝丽的口中还能说出什么话。

“刚来巴黎做学徒时,我一直都在想回家,那个时候,甚至在想,要是能有个不得不回国的理由就好了,哪怕没有那么的‘不得不’,只要能让我回国,什么理由都行。现在想起来,可能那段时间工作太累了,在巴黎的生活太孤单,我太希望有人陪;而且,当时前途并不明确,不知道是留在巴黎好,还是回到沪城更好——我不是一个擅长做选择的人,每次站在岔路口,都瞻前顾后、举棋不定。”

杨锦钧继续听。

他也奇怪,今天有耐心听她讲这么多。

“之前我太依靠别人了,太希望别人能帮我做选择,这样我就不必负担承受不起的后果,那一次,我做了同样的、愚蠢的事情,”贝丽想到自己给严君林递的那张房卡,再度陷入自责,“所以我很懊恼……”

那时候,她给严君林房卡,何尝不是想让他替自己做选择。

如果他上来,贝丽就有毕业后立刻回国的理由,就不必再纠结。

但这样不好。

对严君林和她都不好。

她不能永远都依靠他人来逃避。

杨锦钧突然问:“什么错事?”

“不是很方便说,”贝丽解释,“不过这个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

你做的错事和李良白有关吗?

这件事导致你们彻底分手吗?

你还爱他吗?

杨锦钧想知道。

他忍下逼问的冲动,问:“后来呢?”

“……后来也不重要,”贝丽仰脸,看杨锦钧,“重点是,那件错事后,我意识到,不要依靠他人选择自己的分岔路。我没办法每一次都做正确的选择,但可以努力,去把每一次选择变成正确。”

杨锦钧说:“你就是为了说这些心灵鸡汤?”

“不是心灵鸡汤呀,”贝丽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看起来很困惑。”

杨锦钧猛然直起身:“我从不困惑。”

贝丽没说话。

杨锦钧的离开,让那份压迫感轻了很多,她直起腰,深深呼吸,看着阴晴不定的他。

“可你的表情看起来和那时的我很像,”贝丽站稳了,轻声,“你刚刚不是在求爱,你只是想通过这件事来确定什么——或者,你想根据我的反应来做选择。”

——太像了,就像那晚的贝丽。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能明白,那晚突然的情绪泄露,递出那张房卡时,不仅仅是因为对严君林的喜欢,还有远离故土家乡的难过,以及举棋不定的抉择——

这些情绪中,只有“爱”听起来最伟大,最适合做自欺欺人的借口。

为爱回国,听起来似乎会更高尚。

杨锦钧说:“分析错误。”

贝丽说:“呃,那你是真的想睡我?”

杨锦钧心中很不舒服。

她的表述太直白了,他不喜欢,听起来就像他是个色中饿魔。

上一篇:岸口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