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 第86章

她从不掩饰对良好家庭氛围的羡慕。

真可惜。

李良白遗憾地想,可惜他只有一个人。

不然,他可以同时做贝丽的爸爸、妈妈、丈夫和孩子,她所需要的一切,他一个人就能全部满足,给她一个完美家庭。

收购的事情谈到一半,尽管优势在他,接到贝丽电话后,李良白也站起来,微笑着说先不谈了,有些家事需要处理。

他先打电话叫急救车把司机接走,又叫了一个司机开车去接人。

到达目的地时,李诺拉又怕又累,已经睡着了,李良白把孩子抱起,放在车上,给李不柔发完消息,转身,贝丽还站在车前,问接下来怎么办。

她的头发乱了,盖住耳朵,穿着一件加绒的连帽卫衣,脸被风吹得发红,但眼睛很亮。

李良白没想到她这么能干。

急性哮喘,司机发作急,又丢了药,完全握不住东西,说不出话,如果不是贝丽及时发现,恐怕他也熬不过这关。

贝丽不仅及时救助司机,还很好地安抚李诺拉。他赶来时,小女孩不哭不闹,只对舅舅说想见妈妈。

夜幕彻底降临,这里距巴黎还有近两小时的车程,李良白看一眼时间:“我开这辆车,送你回去。”

贝丽点头。

她担心司机出事,在救护车到达前守了很久,之后又孤单地在车上守着李诺拉,担心遇到坏人。

现在精神骤然松弛,在后座小小打了个盹,再醒来时,发现车子停了。

“到了吗?”贝丽支撑着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外面的一团漆黑,“这是哪里?”

驾驶位上,李良白侧脸,露出一口白牙,笑盈盈:“一个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

贝丽怀疑自己还在梦里:“什么?”

“去年开始,我就在这里看房子了,一对夫妻刚好出售他们的独栋别墅,有四个卧室三个卫生间,还有个宽阔的地下室,说是女儿考上了牛津大学,她们准备搬到英国去,”李良白说,“我买了下来,就等着这一天,找机会把你绑进去养着,以后谁也找不到你,就咱俩生活,好不好?”

贝丽惊悚地睁大眼睛。

她急切地尝试开门,但李良白开了儿童锁,只能从外面打开车门,更害怕了,贝丽试图说服:“你别冲动,想想你的家人……”

哦,想想家人。

李良白噙着笑看贝丽,怎么办呢,刚才还不想呢,现在更想把她关起来了,他也要把自己关起来,只有两个人的囚禁,门锁好,钥匙从窗户里丢出去,谁都别想离开。

他每天都会给她梳漂亮的头发,根据她的衣着打扮,为她编复杂的辫子,每天见到的第一张和最后一张面孔都是她,即使不做,爱,就这样十指交握着睡觉也是一种幸福。

他忍不住笑出声。

贝丽意识到:“你在开玩笑?”

李良白笑得更大声了。

“别闹了,快点回家好不好,”贝丽祈求,“品牌经理身体不舒服,刚刚给我发消息,让我明天替她去开会,要向领导层回报本月的品牌绩效。这是我第一次汇报,很紧张的,想早点回家排练。”

“车胎爆了,”李良白叹气,“抱歉,可能还要等等。”

贝丽怀疑:“不会是你故意弄爆的吧?”

“对我有什么好处?”

贝丽:“……”

“看来我之前说的谎太多了,”李良白温和地看着她,“原来每一个谎言,都要在以后付出十倍的代价。”

务实的贝丽现在不想聊人生哲理,她只想解决问题:“你给救援车打电话了吗?可以叫人来拖车。”

“车上有备胎和更换的工具,”李良白说,“你刚刚睡得很好,我不想打扰你;想等你醒来再换。”

贝丽惊讶他还会换轮胎。

这点倒是意外。

在她认知中,李良白只会抽出一叠钱来解决所有麻烦;比如前方路上有个深坑,正常人可能选择绕远路,而李良白大概率会叫来一辆运钞车将坑填平,从容地踩在上面走过去。

李良白换轮胎的手法很熟练,在此之前,贝丽没听说过他提及汽车修理相关,但他拿出千斤顶和扳手,轻车熟路地将车子顶起来。

贝丽弯腰看。

李良白完全不在乎地上的泥泞,和什么都要规整的杨锦钧不同,他很随意地背抵着地,并不介意被她看到狼狈、脏掉的一面,他躺在地上,检查支撑点是否牢固后,才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你怎么不考个驾照?工作后最好有辆车,什么样的车都行,它能让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也能让你在下班后更快回到’休息的地方’。”

贝丽说:“我想回国,等回国后再考吧。”

“嗯?”李良白问,“你还是决定要回去?”

“对呀。”

李良白用扳手将螺栓拧下,想,杨锦钧更没戏了。

贝丽不会接受短择。

或许之前的一切都是他想多了,譬如贝丽脖子上的“吻痕”,譬如夜里还在她住处的杨锦钧。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还紧张吗?”李良白问,“关于明天的汇报。”

他很怀念从前。

以前,贝丽会告诉他所有烦恼,面试前也是,每次都会对着他认真排练,让他参谋选择衣服,让他提意见,帮助她完善。

“当然紧张,这可是我第一次做这些,”贝丽蹲下来,她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裤子,“你需要什么工具吗?我可以帮你拿,不过你可能需要描述一下,我不太认识修车的东西。”

“不用,我很快就换好了。”

李良白轻松卸下一只轮胎,说:“你可以直接把自己当成品牌经理。”

“什么?”

“紧张的根源在于不自信,你现在对’品牌经理’这个身份不自信。”

“当然了,”贝丽说,“我现在的头衔前面还有’助理’两个字呢,当然不自信。毕竟第一次做这种汇报……我担心发挥不好被议论。”

“但你想做品牌经理,不是吗?”

“肯定。”

“那好,从现在开始,你就已经是品牌经理了,”李良白教,“心理负担重的话,你就告诉自己,你只是在深度扮演一个角色,明天,你就是一个能侃侃而谈、自信满满地优秀品牌经理,你对你的工作很满意,也很乐意分享你的工作成果。如果有人议论你,那也只是在议论你的角色,而不是你本人。”

“啊……”

“就这样,你想成为一名精英,首先要扮演精英,用精英的思维方式,”李良白说,“人和人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同样的事情,做不同的选择,不同的人生走向。”

贝丽说:“投胎也是选择吗?”

“哦,那只是起点,”李良白笑,“你看杨锦钧,他现在不也很好吗?人生的前三十年受家庭影响最大,而三十年后,生活好不好,最大的影响因素就是三十岁之前的努力程度。”

贝丽微怔。

李良白尽收眼底。

扳手拧紧最后一颗螺栓。

备胎换好了。

两人重新上车,李良白继续开,贝丽坐回了副驾驶。

她的手机响,低头看,杨锦钧发来短信。

电器维修:「给我发个消息」

电器维修:「我想知道手机是不是开免打扰模式了」

贝丽发:「可以收到吗?」

电器维修:「嗯」

贝丽:「不用设免打扰的,我不会打扰到你」

杨锦钧不回了。

旁边的李良白笑吟吟:“晚上还要工作吗?”

“不是,”贝丽收起手机,“朋友。”

刚开出去一段距离,冷不丁,冒出几个年纪不大的人,青少年模样,身边还带着几个孩子,堵在路上,像用身体作屏障。

车子缓缓停下。

贝丽担心:“是乞讨的吗?”

李良白告诉她:“不是,郊区有毒贩雇小孩望风,等警察来了,他们会大喊大叫;你知道的,在这里,未成年人被抓了也不会做很久的牢——有些人赚了这个钱,渐渐地,会进一步偷盗、抢劫。”

贝丽低声:“那他们吸了吗?”

她很担心。

“别担心,”李良白笑,“我有办法。”

那些青少年渐渐地围上车子,车灯下,很多人眼神空洞,瘦骨嶙峋,还有小孩,明显故意守在这里,赌他们不会开车碾压过去。

今晚他们险些赌错了。

如果贝丽不在,李良白已经碾过去了。

他有专业的律师。

但现在不行,不能让她看到这些。

贝丽从未在深夜的郊区中活动,她嘴唇干燥,思考该怎么办。这辆车足够结实吗?车窗玻璃能不能抵得住这些人打砸?

她已经看到有人拎着棒球棒。

旁侧的李良白气定神闲,他甚至主动降下车窗,友好地用法语和那些人打招呼:“晚上好,朋友们。”

贝丽紧紧地抓住手机,思考报警有没有用。

这里看起来很偏僻。

警察会来得及吗?

她想告诉李良白,没有用的,他们会榨干你所有的钱,抢走你的手机——喂不饱这些人的,你给了一个,剩下的人还会继续堵车。

最前面一个瘦高个弯下腰,头发乱糟糟,盯着李良白。

“今天天气不错,温度也适宜,”李良白像聊家常,“很适合和朋友们一起吃饭——我很乐意资助你们。”

这样说着,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叠,随意地递给那个人,亲切:“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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