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系陷阱 第18章

  “在装可怜给谁看?”

  少女下意识屏住呼吸,喉头收紧,却强撑着不后退,可身子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微微将头低下来,同她完完全全四目相对。

  呼吸交缠间他忽然低笑。

  “抖什么?”他的声音贴着她耳骨轻飘飘地落下,“怕我掐死你?”

  他的气息吐在她的耳畔上,那一瞬间,她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她知道温斯野恨她,恨她的存在,恨她的血脉。

  她无法预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会不会真掐下去,或者只是再扯出一句更恶毒的话。

  但她强迫自己站稳,尽管眼神暴露了自己的脆弱无助。

  “......没有。”温棠音轻声说,瞳孔倒映着他的脸,“只是痛。”

  温斯野的手微顿。

  她身上确实在发抖,骨节绷得死紧,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像是一条已经习惯了冷水的鱼,即使窒息,也能伪装成静默。

  “找哥哥帮忙请假,不是无缘无故。”

  她缓缓道,眼神始终不躲,“今天摔下去时,腰磕在石头上,感觉有点严重......我不想老师追问。”

  “你受伤了?”温斯野面无表情,可眼底的讥讽更深,“你可真聪明,知道该用这点事换我的施舍?”

  “不是施舍。”温棠音咬紧牙,语气克制而倔强,“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解释......还有,那两个欺负我的人,哥哥可以帮我和他们说一下吗,让他们不要来找我了。”

  “当然,哥哥不帮我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她说完这句话时,背后冷汗已经渗透了内衬。

  刚才在泥潭那一摔,她的腰现在还在阵痛,连走路都不太稳,可她绝不会在温斯野面前低头求怜悯。

  因为他绝对会厌恶,会唾弃,她知道的。

  只是她还想试一试。

  看看曾经那个始终喜欢追随着自己的少年,是否还会像以前那样,流露出丝丝对自己的怜悯。

  他身上的破绽,她看不透。

  她知道,恨一个人也是有限度的。

  假如恨意能抵过曾经的情意,那么,她便慢慢对这个人放手。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赶走那几个人,仅此而已。”她再次阐述了想法。

  她只是想试一试。

  试一试这唯一的、危险的可能性。

  利用他的恨意,利用他哪怕一丝一毫的,关于温家人不容外人欺凌的潜在心理,来为自己换取一个,安宁的校园环境。

  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她残余的尊严。

  此时,温斯野的眸色忽然深了一度。

  他似乎被她这句话激到了什么地方,骨节微紧,讥诮从唇角蜿蜒而下:“真贱啊,温棠音。明知道我这么恨你,你竟敢......是想让我可怜可怜你,对吗?”

  少女的脸色白了一瞬,一时间没有出声。

  “怎么不说话?承认了?”

  少年的嗓音不轻不重,语调里却裹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意:“腰疼是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像是要听她更清楚地哼出一点声音似的,手指悄无声息地向下滑,按上她腰侧那片隐隐鼓胀的淤青。

  温棠音猛地一颤,冷汗瞬间从后背冒出。

  那地方本来就伤得不轻,被他指节这么一下几乎钻进骨头里,痛得她险些跪下去。

  “你不是很能忍吗?”温斯野冷笑着,指腹恶意地揉着那处肿起的伤。

  她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地颤了一下,但她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只是死死抓住裙摆,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看着她这样,反而更恼。

  他不是不知道她在受伤,不是不知道她不敢哭。

  她总是这样,一副死撑到底的样子,好像谁都伤不了她。

  他指节一顿,又更用力地往下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块瘀伤生生揉破。

  “别装了温棠音。”他声音冷得像碎冰。

  “你以为装坚强就能让我可怜你?”

  温棠音咬着唇,眼神没挪开他一寸,像是那点仅存的自尊也被她攥在掌心,不肯松开。

  “我没有想让哥哥可怜我。”她声音极低,却一字一句地开口,“如果这样做能让哥哥解气,那你可以继续恨我……我只是想让你帮我。”

  温斯野盯着她那双泛红的眼,心里有一瞬的烦躁像被钉子钉住,却又马上被更浓的嘲讽压下。

  他抽回手,像是不屑再碰她一根手指,仿佛刚刚那几秒只是为了证实某种无聊的猜测。

  “真恶心。”

  他转过身,走向书桌,随手从抽屉里拽出一只手机,快速滑动了几下显示屏,又将视线转向阳台。

  屋外,暮色深浓,一轮弯月照耀着星星点点,光影点缀着的庭院。

  “不帮,滚。”他头也不回地开口,语气冰冷到极致。

  温棠音站了一秒,像是被冻住了。

  然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动作一如来时那样安静,连门带风都不响一下地转身离开。

  门合上那刻,温斯野还站在原地,骨节攥得泛白。

  他喉结滚了滚,却始终没转头看向对方离去的方向。

  满屋子的空气,冷得像她眼里那口死湖。

  

第12章

  温棠音本打算安静度过十八岁生日。

  以往的生日,林蓉也常常忘记,只有外婆偶尔煮一碗长寿面的日子,便足以让她心怀感激。

  然而,她未曾料到,温砚深竟特地从苏黎世为她定制了一个三层高的翻糖蛋糕。

  正是这个蛋糕,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客厅吊灯雪亮,灯光穿透琉璃杯和银质刀叉,折射出炫目的光斑。

  温棠音穿着一条绣有细碎花纹的蓝色连衣裙,静静坐在长桌尽头。

  那座华丽的三层蛋糕矗立中央,奶油的甜香在空气中静静弥漫。

  这是她的成人礼。可握着银叉的手指却微微发凉。

  因为今天,同样是温斯野母亲的忌日。

  客厅异常安静,连佣人们都屏息凝神,仿佛在等待一场风暴降临。

  温斯野走进来时,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口解开两颗纽扣,衬得脖颈线条清冷而锋利。

  他站定,目光落在那一抹蓝色裙角上,眼神冷冽如冰。

  温棠音下意识起身,微微躬身,声音轻软得几乎听不见:“哥,生日蛋糕,你要不要一起……”

  话音未落,桌子被猛地踹翻!

  “砰——!”

  蛋糕连同精致的瓷盘狠狠砸向地面,层层奶油如泥浆般飞溅四射,甜腻又窒息的气味瞬间炸开。

  冰冷的、黏腻的奶油,像污浊的泥水泼满了她的蓝色裙子,湿漉漉地紧贴着膝盖。

  空气死寂,凝固如冰。

  温棠音怔怔地站着,睫毛颤了颤,眼神空白了一瞬。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眼眶里的酸涩快要抑制不住。

  她努力地将心神稳住,若无其事般地,低头默默拍去裙上的污渍。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缝补一场,注定无法挽回的难堪。

  温斯野眯起眼,嘲讽地嗤笑一声,嗓音永远那么低沉狠戾:“凭你也配在我妈的忌日庆生?”

  他一步步逼近,白色球鞋碾过奶油和瓷片。

  温棠音抬头望向他,嘴角微动,想说的话停在了唇间,最终却只是轻唤了一声:“哥哥……”

  声音那样轻,不含丝毫撒娇意味,只是本能地,想喊喊他。

  可这声“哥哥”,在温斯野听来,却像刀尖蘸着盐,狠狠剐在他的骨头上。

  他眼底怒意更炽,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闷哼出声。

  “别叫我哥!”

  她看到他咬牙切齿的模样,他冰冷的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骨头里。

  “听见没有?你妈毁了我家,现在你也想来毁了我妈的忌日吗?”

  温棠音手腕发麻,却咬着牙没喊疼,只是垂着眼睫,声音平静:“我……我没有想这样……”

  “少恶心人了!”温斯野狠狠甩开她,仿佛沾上什么脏东西,用力擦拭着衣角。

  少女踉跄后退,膝盖擦过地上的碎瓷,白皙皮肤,瞬间划开一道细细的血痕。

  她蜷着手指跪坐在地,固执地、缓慢地开始拾掇地上的蛋糕碎片。

  温斯野冷眼旁观,看着她跪在奶油污秽中,固执地拾掇碎片。

  那双眼睛,总是沉静如水,此刻空洞着,像被摔碎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