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系陷阱 第64章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许欣瑶觉得像是被什么冷冰冰的东西扫过。

  他没接她关于傅亦和的话茬, 只淡淡道:“你倒是很关心。”

  许欣瑶笑容不变,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脚:“毕竟是音音的好日子,我自然为她高兴。”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神色,手指渐渐快要抚上他的手腕:“哥哥要是心里不痛快,我陪你喝一杯?”

  “说完了?”温斯野收回视线,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还有点别的事。”

  许欣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旋即绽开一个更明媚的弧度,姿态依旧优雅:“瞧我,话多了。那不打扰哥哥清静了。”

  她站起身,朝他举了举杯,转身融入不远处交谈的人群中。

  温斯野的目光,重新落回温棠音身上。

  他看着她对傅亦和微笑,看着她接过那杯茶,心脏像被细线勒紧,一寸寸地疼。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生日宴进入尾声。

  就在宾客们准备移步游艇时,温棠音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接听。

  “温棠音。”

  对方使用了变声器,声音是浓重的电子音:“你的母亲林蓉,就是死在你现在所在的郊区生日宴会场地对面的马路上。”

  “几年前的那个雨夜,她被一辆厢式货车撞得支离破碎。而撞她的人,就在今天的宴会现场中。”

  温棠音浑身一僵,手指收紧:“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是知道真相的人。”

  电子音继续说道:“虽然她曾经虐待过你,但我知道你一直没有停止调查她的死因。你查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查到,对不对?因为有人把证据都抹干净了。”

  “你到底是谁?”

  她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

  露台上只有她一个人,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宴会厅内的人群,但没有人注意到她。

  “走出来,到马路对面来。我在这里等你。”

  电话那头的人说:“如果你想看到证据的话。”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电子音顿了顿,“看看马路对面,路灯下。”

  温棠音下意识地望向马路对面。距离有些远,但她隐约看到路灯下确实有个人影,那人似乎坐在地上,身形不稳。

  “她受伤了,”电子音说,“就像你母亲当年那样。”

  电话被挂断了。

  温棠音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是个陷阱,但关于母亲死因的谜团纠缠了她多年。多年来,她查遍所有可能,却总是在关键时刻线索中断。

  警方当年以意外结案,但她始终觉得不对劲。

  犹豫了几秒,她做出了决定。

  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悄悄从侧门离开宴会厅,穿过花园,朝庄园大门走去。

  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马路对面,那个人影还坐在路灯下,低着头,看不清楚脸。

  温棠音站在路边,再次环顾四周。

  这条郊区道路夜晚车辆稀少,偶尔有车驶过,速度都不快。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马路对面。

  就在她走到马路中央时,那个坐在地上的人突然动了,不是站起来,而是猛地朝她扑来。

  温棠音吓得后退一步,却见那人从她身边踉跄跑过,冲向马路另一侧,速度快得惊人。

  借着路灯的光,她只看到那人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完全看不清脸。

  “等等!”她喊道。

  但那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温棠音站在原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马路中央,而就在这时……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她转头,刺目的车灯如利剑般劈开夜幕,直直朝她射来。

  那是一辆黑色轿车,正从坡道上驶下。

  时间仿佛瞬间变慢。

  温棠音看到车灯在她眼中不断放大。她想移动,想跑开,但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酒精的作用此刻袭来,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眼前出现重影。世界在旋转,只有那两道刺目的光越来越近……

  “音音!”

  撕心裂肺的呼喊炸响在耳畔。

  是温斯野的声音。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一道身影从侧面飞扑而来,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推开。

  温棠音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手掌和膝盖擦过粗糙的沥青路面,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紧接着是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刹车声。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凄厉的尖叫,混合着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温棠音挣扎着抬起头。

  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慢镜头。

  温斯野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摔落在几米外的路面上。

  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那是□□与坚硬地面碰撞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几秒钟后,温棠音的感官才重新开始工作。

  她闻到轮胎摩擦的焦糊味,闻到夜风中的血腥气。她看到温斯野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温斯野……”

  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碎石和砂砾嵌入她擦伤的手掌,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她终于爬到他身边。

  到处都是血。

  温斯野侧躺在血泊中,猩红的液体正从他身下汩汩涌出,在冰冷的路面上蔓延开来,像一朵正在缓缓绽放的、诡异的花。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温斯野……哥……”温棠音的手悬在半空,颤抖得无法触碰他。

  温斯野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却在几秒钟后,奇迹般地锁定了她的脸。

  看到她的瞬间,他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淡、极轻的笑意。

  “你……没事……”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的血沫,“就……好……”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不要说话……不要……”

  温棠音终于握住他冰凉的手,那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回握住她,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用尽了全力。

  宴会厅那边传来骚动,有人听到了声音跑出来。脚步声、惊呼声、询问声混杂在一起。

  傅亦和第一个冲到她身边,他脸色凝重,但动作迅速而沉稳。

  他一边拨打急救电话,一边检查温斯野的状况,随后赶来的温砚深,开始疏散着围观人群、保护现场。

  “音音,你受伤了吗?”傅亦和蹲下身,想要检查她的情况。

  温棠音却只是摇头,眼睛死死盯着温斯野越来越苍白的脸:“我没事……他……救护车什么时候来?”

  “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内到。”傅亦和的声音很稳,试图给她安慰,“斯野会没事的。”

  温斯野被撞得脑袋发疼,意识正在流失,他的眼睛时睁时闭。

  可每一次,他又会挣扎着睁开眼,目光执拗地寻找她,直到确认她还在,才会短暂地闭上。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夜空。

  医护人员迅速而专业地将温斯野抬上担架,进行初步急救。温棠音想要跟着上车,却被傅亦和轻轻拉住。

  “音音,你先处理一下伤口,我陪他去医院。”他说。

  温棠音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上、膝盖上都是擦伤,裙子也破了。但她用力摇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我要陪他去。”

  傅亦和看着她紧握温斯野不放的手,眼神复杂。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

  救护车内空间狭小,充斥着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温斯野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但他的手仍然死死攥着温棠音的手,即使意识模糊,那力道也大得惊人,仿佛这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结。

  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波形牵动着每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