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系陷阱 第80章

  门一开,温棠音就察觉到他眉宇间隐着一丝疲惫。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自然地接过他的外套,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

  “累了吧?给你煮点热的?”

  温斯野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沙发边坐下,从口袋里拿出那枚U盘,轻轻放在茶几上。

  “关于林蓉的一些证据,我找到了。”

  他声音有些沉,目光却始终温柔地笼着她:“我想,应该交给你决定怎么处理。”

  温棠音的视线落在U盘上,静默了几秒。

  她没有去看它,而是转过身,伸出手,轻轻捧住温斯野的脸。

  “你是不是……自己先看过了,听过了?”她轻声问,眼里满是心疼。

  温斯野没说话,只是将脸埋进她温热的掌心,很轻地点了点头。

  那些录音里的冰冷与刺痛,在触及她掌心温度的瞬间,仿佛都被悄然融化。

  “对不起,”他声音闷闷的,“我错过了那么多……让你一个人疼了那么久。”

  “不是你的错。”温棠音俯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而且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了。”

  她话音落下,温斯野已将她深深拥入怀中。

  就在情意渐浓时,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温斯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本想挂断,却瞥见紧随其后的信息。他眸光微凝,接起电话。

  片刻后,他放下手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看向温棠音,忽然一把将她抱起,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自己也侧身躺下,将她严严实实地搂进怀里。

  “音音,”他吻着她的发,声音低而清晰,“许欣瑶不是我的妹妹,她和温家没有血缘关系。这一切,都是一场策划多年的骗局。”

  温棠音在他怀里微微一颤,抬起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他没有说更多,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拥得更紧。

  “别怕,一切都有我。”他吻了吻她的眼睛,“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们能更自由地在一起了。”

  温棠音消化着这个信息,却在他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里,奇异地感到平静。

  *

  翌日清晨,苏起在温斯野的办公室里,汇报简洁而凝重。

  “温总,昨天还查到了关于您父亲温砚深的事。从警方核心渠道确认,他涉嫌策划您母亲、外公与舅舅的死亡。这几起事件串联起来,他的嫌疑已是最大。”

  温斯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窗外的阳光很好,可他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苏起继续道:“您母亲罹患癌症,极可能与温砚深长期出轨、精神折磨有关。他不仅与林蓉有染,婚后更频繁出入高级会所,证据确凿。”

  “另外,您外公外婆的车祸恐怕也非偶然。而您舅舅从集团顶楼坠亡一事……”苏起顿了顿,声音压低,“他出身显赫,意志刚毅,事业正值巅峰,怎么可能毫无征兆地选择轻生?”

  “是啊,他怎么会跳楼……”温斯野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个认知像淬毒的冰锥,一寸寸凿开他过往的所有认知。

  温砚深。

  看似温文尔雅的养父,皮下竟藏着如此狰狞的面目。

  他从未亲手染血,却用无形的手,将母亲一家推向深渊。

  温斯野感到一阵窒息。

  自己是温砚深精心培育的祭品。

  他用力掐着掌心,用疼痛维持表面的平静:“这些终究是外部调查,缺乏直接证据。警方旧友那边,有没有提到更多疑点?”

  苏起喉结滚动:“他最初严词拒绝,但我舍下脸面去求……他才冒险透露,您舅舅的坠亡结论漏洞百出。”

  “除了高空坠落的伤势,后腰偏上,有一处很弱的钝器伤,更像是被人从背后偷袭。如果是失足,怎么会有这种伤口?”

  “钝器伤?背后……”温斯野指节泛白,仿佛能看见舅舅坠落前惊愕回头的瞬间。

  “是,报告描述为‘单刃锐器所致刺创’,创口长约二十厘米,深及内脏,是致命伤之一。”苏起垂眸。

  “而那把刀……经比对,确认来自温砚深书房,是他平日放在书桌上把玩的那把定制刀。”

  温斯野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办公室里回荡,冰冷而悲凉。

  刀上干干净净,找不到半个指纹。

  多完美的手法。多冷血的心肠。

  “继续查。”温斯野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已恢复平静,“我要更多,更确凿的证据。”

  “是。”

  苏起离开后,温斯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许久未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脑海中飞速掠过这些年布下的棋子。

  关键部门的心腹、被拉拢的元老、独立掌控的资金链和项目资源。

  他首先拨通钱总的电话,声线温润如玉:“钱总,深夜打扰。此前商议的度假区分割事宜,您提出的条件我可以让渡。”

  挂断后立刻吩咐返回的苏起:“我手中的核心业务,除度假区外,最关键的是那几个正在孵化的游戏项目。”

  “你亲自负责,找可靠团队,在温砚深察觉前将它们从集团母体中切割出来。我要筑起自己的堡垒。”

  接着,他调出加密文件夹,系统性地整理多年来收集的关于温砚深决策失误、违规操作的证据碎片。

  待一切初步梳理完毕,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起初只是淅淅沥沥,转眼便滂沱如注。

  温斯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凝视着被雨幕模糊的南临夜景。

  万家灯火在雨中晕开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繁华却又冰冷。

  这些年他步步为营,处处算计,以为终于能在温家站稳脚跟,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枚更精致的棋子。

  几乎没有犹豫,他拿起车钥匙,驶入茫茫雨夜。

  目的地只有一个,温棠音的公寓。

  *

  雨水疯狂冲刷着车身,雨刷器来回摆动,却仍看不清前路。

  温斯野握紧方向盘,指尖发白。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温棠音公寓楼下。

  他没有撑伞,径直走进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西装很快紧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不断滚落。

  他站在温棠音门前,抬手敲门。

  温棠音被敲门声惊醒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她透过猫眼望去,心猛地一沉。

  温斯野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外,眼尾泛红。

  她急忙开门。

  温斯野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倚在门框上,一双猩红的眼睛紧紧锁住她。

  “音音……”他轻声唤,声音飘忽如雨雾,“你信命吗?”

  “你怎么弄成这样子?”她蹙眉,伸手想拉他进来,却被他冰凉的手反握住。

  他的手指冷得像冰,掌心却烫得惊人。

  “音音。”他仿佛没听到问话,自顾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我喊了二十多年的父亲,原来只是为了养一只替他挡灾、随时可以牺牲的替罪羊。他似乎,害了我妈妈……和她全家……”

  “外公外婆死于车祸,一辆超载货车迎面撞上,碾过……他们说,尸骨不全。”

  他的声音哽住了,停顿了很久才能继续说下去:“和你母亲林蓉阿姨当年的死法,何其相似。”

  “而我舅舅……是从他自己公司大楼天台,被认定为意外坠落。可他后腰有一处钝器刺创,凶器是温砚深书房里那把刀。但刀上干干净净,找不到半个指纹。”

  温斯野抬起头看着她,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那么多人都说证据不足,和他毫无关系。”

  “舅妈被逼疯了,现在连我是谁都认不出。”

  温棠音听他字字如刀,再看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绝望。

  一种尖锐的疼痛,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将这个冰冷湿透的身体,拉进自己的怀抱。

  “你到底淋了多久?”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还好,没有多久。”

  温斯野闭了闭眼,长睫上水珠微颤。

  “以前我说过那么多混账话伤害你……如今那些话就像回旋镖,全都扎回我自己身上。”

  “我说我是野狗……说的不是你,你永远是我的公主。”

  “温斯野。”温棠音打断他,双手捧住他湿漉漉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你不是狗,从来都不是。”

  “你是温斯野。”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是我爱的人。你有家,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温斯野的嘴唇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温棠音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再多言,直接拉着他往浴室走:“你现在需要洗个热水澡,不然会生病的。有什么话,等你暖和起来再说。”

  浴室内热气蒸腾。温棠音调好水温,转身帮他脱掉湿透的西装外套。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偶尔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

  “我自己来。”温斯野哑声说,却没有真的阻止她。

  温棠音没说话,只是继续帮他解开衬衫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