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14章

  施浮年刚一坐下就收到了谢淙的微信:【你欠我两次人情。】

  施浮年:【?我干什么了就欠你人情?】

  谢淙:【叶老师和程今远,都是我解释的。】

  神经。

  施浮年:【你心眼就这么小。】

  她把右手伸到桌子下方,大拇指与食指捏紧,延长甲中间留一条不到一毫米的缝。

  谢淙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五指,用力很足,施浮年被吓得一哆嗦。

  没有人注意到这方角落里的腥风血雨。

  他的掌心宽大,指尖有一层茧,磨得她手背又疼又麻,像被一小排蚂蚁啃咬过。

  施浮年艰难地抽出自己的手,虎口处红了一小片。

  她提起筷子去夹羊排,烤过的羊排又酥又脆,上面还撒了一层孜然。

  同学聚会难免会有意无意地比较起工作和薪资,像谢淙和闻扬这种家里开公司的,问了也是自取其辱,一行人心照不宣地绕开两个人,开始打听施浮年。

  都说同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谢淙城府深,她的心眼也不比他少。

  别人问起婚姻隐情,她就轻轻笑着扯开话题,把问题推到一边,继续专心吃她的羊排。

  一顿饭下来,众人的八卦欲没得到半点满足。

  末了,施浮年吃得口干舌燥,端起眼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辛辣酒液逼出她酸涩的眼泪,施浮年红着眼眶咽下那股酒劲儿,问谢淙,「这茶杯里面怎么装酒?」

  谢淙把茶杯拿走,给她倒了杯水,「酒杯不够用。」然后打量她。

  施浮年的面色泛红,双唇还沾着透明酒液,泛着莹润光泽。

  程今远带的是53度的高度酒,这杯酒原本是给谢淙倒的,但他今晚要开车回家,便放在一边没喝,没料到最后却灌进了滴酒不能沾的肚子里面。

  眼看着施浮年开始上脸,说话也没头没尾,谢淙提出先告辞。

  酒劲没完全上来,施浮年还能硬撑着走直线,迈出餐厅大门,谢淙看她靠着柱子,勾唇一笑,「我去停车场,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又摸她耳垂,「听到了吗?」

  施浮年觉得痒,一把拍开他的手。

  谢淙离开了不到三分钟,在她正迟钝的时候,施浮年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回头,见到是个陌生男人。

  褚寒看她脸颊泛红,微微抿唇,「你喝醉了。」

  施浮年醉酒后没什么防备心,人也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这时的她扬起一个好看的笑脸,「对啊,我酒量不好。」

  她站直身体,东倒西歪,褚寒想扶住她,又觉得冒昧失礼,最终还是没有勇气伸出手,「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她又笑,「谢谢你啊,不过有人送我回去,不会出事的。」

  褚寒静静地望着她,想起大二那年她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记本,还替他把灰尘擦干净,轻轻弯起眉眼,「给。」

  擦肩而过时,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像一支羽毛刮着他的心房,「积分公式好像写错了?」

  褚寒微怔。

  他回到寝室后,将笔记本与高数课本做对照,发现自己确实记错了公式。

  他拿着橡皮一点点抹掉铅笔痕迹,但擦不去胸口荡起的心跳波纹。

  褚寒心里又酸又涨,但还是祝福她,「恭喜你,希望你能一直幸福。」

  施浮年混着酒劲瞇起眼睛,脑子一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谢淙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和褚寒简单打了个招呼,拍她肩膀,「施浮年,回家了。」

  她眨眨眼睛,看上去有点懵,然后硬生生被谢淙塞进副驾驶。

  谢淙坐进主驾,给她系上安全带,施浮年闭眼低着头,脸颊一侧的肉被挤压成一团,谢淙抬手轻轻捏了下,「情债还挺多。」

  她吃痛,皱眉,「你谁啊?」

  谢淙想了一下,扯一句,「送你回家的好心人。」

  没过多久,他又补充道:「以后少喝酒,不会每次都能碰上我这种把你送回家的好心人。」

  施浮年蜷缩在副驾驶,身上盖着谢淙的黑色风衣,她微微垂头,半张脸埋进他的衣服里,清爽的薄荷味道充斥周身,她喃喃道:「哦,那你人真好,当年要是能碰上你就好了。」

  谢淙看向她,眉心微蹙,「哪年?」

  施浮年把椅背调到舒适的角度,又轻轻打了个哈欠,双眼汇满生理泪水,「刚回国工作那年,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不许告诉别人。」

  陆鸣非平时热爱交际,施浮年一进SD没多久就被他喊去参加一个材料商宴。

  那天她没来得及换下裙子,刚一坐下,身边的一位客户就把手就探了过来,粗大骨节,土黄色指甲里还藏着根深蒂固的污垢。

  施浮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倏地站起身,扬手给了男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把那人打愣在原地。

  施浮年拿着包想走,却又被刘严宗拦住,他身上的酒气熏得施浮年鼻子发酸,「美女,我看你坐你们陆总车来的,你没车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她躲开刘严宗,冷眉冷眼地说:「不用。」

  施浮年记得那晚很冷,她自己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差点被高跟鞋崴了脚。

  旁车一声鸣笛,把施浮年从回忆的潮水中拖拽而出。

  她歪一下头,发现谢淙正静静盯着她,施浮年抬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他移回视线,「没有。」

  施浮年撑着上半身,忽然靠近他,托着下巴,眼睛仔细描摹着他的脸,说:「你长得挺眼熟,好像我的结婚对象。」

  谢淙若有所思,「说不定我就是他。」

  「不可能,他没你这么善良,他那种人,只会恨不得把我扔到大街上自生自灭……」

  话音未落,一个急剎车差点让施浮年把酒吐出来,她咳两声,满脸不解地看向谢淙。

  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男人硬朗的眉骨上,羊脂玉般的指节敲着方向盘,他漫不经心地把视线调到她身上,嗓音低沉,又带着些轻微愠怒,「你这叫诽谤。」

  施浮年瞪他一眼,「我没说错。」

  谢淙问:「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他不是好人,因为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不喜欢?」

  施浮年开始发脾气,「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好好开你的车。」

  谢淙皱紧眉头,唇线绷得很直。

  宾利停在别墅前,施浮年打开车门走下去,迈了没几步就差点被自己绊倒,她抓了抓头发,决定向身边男人求助,「你能扶我一下吗?」

  施浮年本就个子高,再穿上十厘米高跟鞋,个头超过了一般男性,但她与谢淙贴近时,发现他依旧比自己高不少。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求我试试。」

  听到这两个字,施浮年旋即别过脸。

  她这辈子就没求过人。

  施浮年一咬牙,弯腰把鞋脱掉,光着脚走过鹅卵石小径,路面不仅冰还硌,疼得她直吸气,冷风顺着喉管滑到胃。

  谢淙不忘补刀,「你这是身体不好。」

  施浮年装作听不见,踏入家门,她把鞋一扔,直奔二楼卧室,谢淙把她的高跟鞋放进鞋柜,又去厨房泡了杯蜂蜜水。

  推开卧室门,没见到施浮年,但听到有人在床脚说话。

  谢淙绕过去,看施浮年躺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卷发散在米色羊毛毯上,两个银色耳圈熠熠生辉,眼睛明亮得像黑曜石,低腰微喇牛仔裤裹着一对细腿,双足染着红色甲油,衬得皮肤越发莹白。

  谢淙轻踢一下她的脚踝,「站起来。」

  施浮年拍拍Kitty的屁股,布偶猫朝着谢淙扑过去,他眼疾手快抓住它的后背,将它拎出主卧。

  施浮年抬腿上床,小腿搭在床边,谢淙放下蜂蜜水,把她拽起来,自己坐在床上,「喝完水去洗澡,你身上有酒味。」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眼睛很大,嘟囔一句,「怎么可能?你鼻子有问题吧。」

  说完,施浮年便扯起自己的衣领闻味道,没有难闻的酒精味道,只有淡淡的玫瑰香。

  她穿了一件灰色V领修身针织衫,指尖挑起领子时,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很薄的一层,微微拢住汹涌的波涛和沟壑。

  谢淙条件反射般看向她,顷刻间,被黑与白的交迭冲击晃了一下眼。

  他面无表情转过身,施浮年以为他要走,伸手扯他袖子,「没味道啊,我今天还喷香水了,不信你闻。」

  她弯腰,很大方地把衣领拽到他眼前,谢淙微一撇头移开视线,施浮年伸手扶住他下巴,用力,将他的头往她衣领上压。

  坚挺的鼻梁猝不及防撞上柔软的胸口,异样又陌生的触感让谢淙一愣,在嗅到那股玫瑰香后,他咬牙切齿地喊她名字:「施浮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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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恢复日更啦,明天见~

第12章

  只是轰隆一声,黑夜被雷暴撕裂,施浮年猛地抖了下,闭紧双眼,再睁开时,被窗外的白色闪电晃了视线。

  高度酒精操控行为,全身像浸满了麻药,她下意识往身前坚实的胸膛上靠。

  谢淙倏地一僵,盯着她浓密的发顶,又忍不住发笑,「害怕?」

  清醒时的她也许会嘴硬地为自己辩护几句,可现在被酒精熏晕了脑子,施浮年只是绞紧手指,嘴唇都被咬得发白。

  又是一声轰鸣,施浮年的脊背骤然绷直,她抿一下泛干的唇,下秒,肩膀上多了份暖意。

  谢淙犹豫了一下,见她脸色白得像墙面,还是用左手扣紧了她的后背,右手轻轻搭在她头上。

  施浮年勾住他的衬衣,手指紧紧攥住那块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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