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19章

  翌日,她直到中午才醒,谢淙也没喊她起床,施浮年直接错过了上午的沙盘活动。

  她吃了顿午餐,回到房间继续睡,再睁开眼时,天色昏暗,她趴在床上拿起手机,室内没开灯,只有电子设备发出刺眼的白光。

  谢淙给她发了条微信:【来一楼。】

  她撑起上半身下床,踩着拖鞋接了杯温水,盘着腿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一口一口抿着水,看上去有些呆。

  有人在敲门。

  施浮年以为是谢淙,她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想该如何去面对他,却听到了程茵的声音,「浮年,和我去泡温泉吧?好多人都去呢,泡温泉对身体好。」

  施浮年稍微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需要现在与谢淙干巴巴地眼对眼。

  她打开门,见程茵提着个包装袋,说道:「我没有能泡温泉穿的衣服。」

  程茵摆手,拉过她的胳膊,「没事,你现在叫个配送还来得及,咱们可以先去楼下吃点东西……」

  施浮年跟着她下楼,在餐厅挑了一点蓝莓和山竹垫肚子,程茵贴心地给她端了杯淡盐水,「喝一点,小心一会儿脱水。」

  施浮年向她道谢,往杯子里放了根吸管,慢慢吞咽。

  程茵见她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尾疲惫地耷拉着,笑问:「你昨天晚上通宵了?睡一天还没缓过来?谢总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他忙,特意托我来看一下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黄色吊灯下的女人把吸管咬得有点皱,听到程茵最后一句话时,睫毛轻颤,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腿根也莫名又痛起来。

  施浮年吃完水果便回到楼上换衣服,她买的是一件款式很简单的白色吊带泳衣。

  脱下身上的短袖时,双眼扫过镜子,意外发现胸下缘有一块暗红的印记。

  施浮年想不起谢淙具体到达过哪里,只记得他们没有接吻。

  他的唇只是顺着她身体的丰满曲线径直往下滑,又在一些地方停留很久。

  施浮年轻轻按住那块印记,脑中的一根细弦忽然弹起来抽了一下她,疼痛不断地提醒这块皮肤被他吻过。

  触碰的手就像被火焰燎过,她握了握拳。

  程茵敲门催她下楼,施浮年这才迅速换上泳衣,裹好浴袍后出门。

  酒店提供了不同种类的汤池,很多人都挤去红酒池和牛奶池,程茵站在走廊里挑池子,施浮年冷不丁地问道:「茵姐,贺总是在哪里?」

  程茵勾唇一笑,意味深长道:「熏衣草池吧,他睡眠不好。你这是拐着弯想问谢总吧?要去找谢总吗?」

  不是,她想问清楚谢淙在哪儿,然后躲着他走。

  程茵说:「我也不清楚谢总去哪个池子了,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施浮年摇头,「算了,没事。」

  程茵挑来挑去最后想去混着人群泡红酒池,施浮年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选了个偏僻无人的当归池。

  她脱下浴袍,双脚先没入温泉,最后坐进去,后背倚着汤池,热气和中药味一齐飘在水面上。

  脑子很乱,一闭上眼睛,昨晚的记忆就如放电影般浮现。

  腰间被紧紧箍住、吻过她的小腹以及粗粝指尖缠上她的头发,荒谬的一切都让施浮年误以为那可能只是一个梦。

  只是身边突然响起的噪音,打破了施浮年虚构的梦境。

  她的视线探过去,发现谢淙正靠在汤池的另一边闭目养神。

  施浮年彻底被吓清醒,直接站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哗啦啦的水声吵得谢淙掀起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移开视线。

  还没张口说话,就见施浮年走去梯子。

  她实在是不想和他共处一室。

  施浮年先扯过浴袍披在身上,讪讪地抓着梯子把手往地面上走。

  却未料到脚下一滑,踩住水痕,整个人往后倒去,头埋进温泉里时,腰间多了股大力将她从当归汤里捞起。

  施浮年呛了几口水,不停地咳嗽,等那股窒息感沉下去,她才意识到自己正跨坐在谢淙身上,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

  这让施浮年想起昨夜。

  也是同样的姿势,只是做着不同的事。

  施浮年窘迫地推开他,眼底的慌乱无处遁形。

  谢淙难得没有揶揄她,反倒是正经起来,「上楼换衣服,带你去个很重要的地方。」

  施浮年走到地面上,用浴袍包住自己,只露出个湿漉漉的脑袋,眉头紧锁,「去哪里?现在已经八点了。」

  谢淙故弄玄虚,「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施浮年并不太想跟他一起出门,但又实在是好奇,于是上电梯回房间。

  她换了件T恤短裤,随意得像是要去遛弯儿的。

  谢淙扫她一眼,「换上你爬山那天穿的外套。」

  「为什么?」施浮年嫌他啰嗦。

  他言简意赅,「外面降温了。」

  施浮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拿了件冲锋衣。

  走出酒店,施浮年跟着谢淙上了一辆越野车。

  她坐在副驾驶,眼睛往后瞥,发现后排还放了个包。

  她狐疑地盯着谢淙,「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放心,不是拐卖。」谢淙的食指敲着方向盘,看她手机页面显示导航地图,一副戒备心很强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个狗屁。

  施浮年瞪他。

  十几分钟后,越野车停下,谢淙从后座拎了个包下来。

  施浮年走在他背后,看着周围的路,心情越来越烦。

  直到又一次坐进缆车,施浮年冷笑,「你别告诉我,很重要的地方是我前天刚费半条命爬完的山。」

  谢淙振振有词,「不这样说,你会出来吗?」

  施浮年双手抱胸,缩在缆车最角落的地方,绷着一张脸,不回应他的任何话。

  中国人讲究一句来都来了。

  既然来了,那一定是要往山顶走一走的。

  尽管她已经到过一次。

  山路边上都是太阳能路灯,照得整座山灯火通明,施浮年的夜盲症没有发作。

  谢淙将她带到喊山号角前,施浮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那天不是没心情喊?」

  前天确实有很多懿途的员工喊山,施浮年当时心累手疼,动用不了半点力气。

  施浮年两眼一翻,「你觉得我现在会有心情喊吗?」

  谢淙搬出那套说辞,扬眉,「来都来了。」

  这句话确实是有点魔力,推动着犹豫再三的施浮年走向金色的巨型号角。

  她凑近,用不是很高的音量喊道:「我要辞职!」

  坚实的声波冲击层迭的山谷,又被反推回她的耳际,在她心底撞出一片又一片的涟漪。

  不是我想,是我要。

  她势必要离开SD,势必要重振旗鼓,势必要去开拓一片新的、属于她的疆土。

  她要赢一个满堂彩。

  积攒的压力和负面情绪混着冷冽的山风飘远,施浮年顿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身后响起一阵气泡涌出的声音,施浮年倏然转头,看到谢淙开了罐碳酸汽水。

  冷风掠过,掀起他外套的衣角,谢淙站在路灯下,晃了晃手中的汽水,朝她扬唇一笑,眉宇间又浮现出几年前张扬恣意的少年气,「喊累了?」

  下一瞬,男人朝她抛出一瓶汽水,施浮年拧开,碳酸饮料卷着气泡淌进她手心。

  「谢淙!」施浮年瞪大眼睛,恶狠狠地喊,「看你干的好事!」

  谢淙靠着凉亭的木柱,眼底的笑意又加深。

  施浮年更生气了,「你还好意思笑!」

  谢淙也没想到这饮料有那么多气泡,从拎上来的包里找了袋酒精湿巾递给她。

  她边擦手边瞧着那个包,谢淙早就知道了她的心思,曲起手指敲了敲,「想看就看。」

  施浮年也没客气,她蹲在地上,从包里翻出了纸巾、手电筒、驱虫药、登山杖和一块巧克力。

  她戳了戳巧克力的包装,小声试探,「你这个巧克力……」

  「饿了就吃。」

  施浮年爽快地撕开包装。

  晚餐只塞了点水果,临时又被他带来爬山,虽然没等几步山路,但她还是饿得头昏脑胀。

  施浮年学着谢淙坐在石块上,分给他一点巧克力,谢淙却说不吃。

  她靠着山壁,伸长胳膊找到一点手机信号,看到程茵问她在不在房间。

  施浮年没告诉程茵她和谢淙出来爬山,只说自己有事没在酒店。

  谢淙仰头灌了口汽水提神。

  他原本是打算带几罐啤酒,但一想到施浮年醉了酒像得了失心疯,再加上他还要开车回酒店,便换成了汽水。

  视线从正前方的山峦移到旁边女人身上。

  她盘腿坐着,把头发头发简单盘起来,右手撑着下巴。

  不知是因为劳累过度还是心情愉悦,未施粉黛的脸上少了平时的攻击性。

  她的眼型偏狭长,像红梅冒出来的一根树枝,眼尾又上扬,似是有雀鸟停留在枝桠上,她一笑,眉眼弯起,黑曜石般透亮的瞳孔倒映着路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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