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65章

  施浮年看着棉花糖,又望向正在哄孩子的谢淙,心头微微一紧。

  小昀拉着施浮年的手往前走,「不要掉队啦阿姨。」

  等易昭清醒后,两个小孩直奔旋转木马。

  施浮年和谢淙站在外面看,旁边也站着一对夫妻,主动问他们:「你们也是带孩子来的迪斯尼?」

  施浮年点了下头,「对。」

  「你们孩子还挺大的,有两个小孩应该蛮有意思吧?」

  施浮年又解释了一遍,「我们是帮他们的父母照看一天。」

  女人恍然大悟,「哦!这样啊,难怪看你们两个都很年轻……」

  施浮年抿唇笑了笑。

  这时,项目结束,两个小锅盖跑出来,热得身上满头大汗,谢淙找出湿巾帮他们擦了一下。

  虽然谢淙看上去对所有事情都不以为意,但有些时候,施浮年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很细心的人。

  冬天的白昼短,在迪斯尼走了没多久,天色便暗下来,玩森林河流之旅的人不是很多,谢淙忽然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带上船。

  夜晚的森林河流之旅更有沉浸感,施浮年倚着靠背,看眼前水波荡漾的河面,昏黄摇曳的灯光,天空透着一点蓝,月牙烙在头顶。

  玩了一整天,有些疲惫,喜欢说话的易昀也难得安静下来,和弟弟肩并肩吃软糖。

  「累吗?」谢淙问她。

  施浮年摇头,「还行,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好玩吗?」

  施浮年牵起唇角,「挺好玩的,比我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她小时候没钱去游乐场,长大后又觉得自己的年龄和游乐场有点不搭,这倒是她第一次进这个充满童心的场所。

  施浮年对迪斯尼的印象停留在白雪公主,小时候看完电影有后遗症,连着一个月不敢吃苹果,也不敢照镜子。

  施浮年觉得好笑,说给谢淙听,谢淙看着她波光粼粼的眼睛,道:「还有吗?」

  「什么?」

  「你小时候的事情。」

  施浮年有点怔,说话干巴巴的,「我小时候其实很无聊,电影都是去邻居姐姐家里看的,有《白雪公主》《艾丽斯梦游仙境》《木偶奇遇记》什么的。」

  她停顿一下,又说:「不过经常看到一半被奶奶喊回家吃饭,但我做不完一件事情就觉得心里不舒服,会去附近小摊上借《格林童话》。」

  「后来上了学,就去图书馆里找书看,看完再送回去。」

  施浮年说这些事,手指微微绞紧。

  和人倾诉过往无异于揭开内心的伤疤,但如果对面坐的人是谢淙,她又莫名感觉心安,也许是因为他不会嘲笑她看低她。

  施浮年的睫毛垂着,半晌后又笑两声,「你来过很多次迪斯尼吧?」

  看他对所有项目都如鱼得水,施浮年隐隐猜测他至少来过五次。

  「小时候陪谢季安,现在陪那两个。」谢淙看向易昀易昭。

  「你每年都会来澳门?」施浮年问。

  「差不多,不来的话,外婆外公会生气。」谢淙看向施浮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爸妈是怎么认识的?」

  施浮年摇头,「没有,你只告诉过我爸爸比妈妈大八岁。」

  谢淙靠着椅背,慢悠悠道:「嗯,八岁,外婆外公当初都嫌他年纪大。」

  易青兰在二十一岁时与谢津明相识,在外人眼里易家最娴静温柔知书达理的女孩子,却要和一个将近三十岁的男人去北方结婚生活。

  「所以外婆外公对他意见很大,觉得这和拐卖没什么区别。」谢淙笑了一声,「爸不吃鱼,所以外公每年趁他来澳门,都要做一桌鱼。」

  施浮年道:「爸妈也很不容易……」

  谢淙盯着她微微垂下的睫毛,忽然听到易昀说:「马上就可以看烟花啦!」

  易昭重复道:「烟花!烟花!看烟花!」

  施浮年单手支着下巴看谢淙把易昭的外套扣好,又拍一拍小锅盖,弯腰对他们说了几句话。

  离开森林河流之旅,易昀蹦进百货店,在货架前和易昭挑挑选选。

  「米妮给妈妈,米奇给爸爸,啊!钱不够了,那就不给爸爸买了。」

  「小昭你要不要戴发箍呀?」

  易昭摀住自己的锅盖头,连忙摇头,「不要不要,女孩子才会戴发箍。」

  「好吧好吧,那给妈妈买。」

  施浮年挑了些饰品,又帮谢季安买了个手表,转身时,耳后倏然发紧。

  施浮年正对着一面镜子,看到黑色卷发上有一个七宝发箍,平静清冷的人戴着可爱灵动的发箍,有一种莫名的反差感。

  她望向始作俑者。

  发箍有点重,施浮年一低头就要掉下来,她抬手摘下来,埋怨谢淙,「我头发乱了。」

  谢淙拿过她手中的发箍,叫着两个小锅盖去结账。

  易昀易昭一人抱着一堆玩偶,说都是给妈妈的。

  施浮年看着谢淙手里那个发箍,说:「我不戴。」

  「那就放到家里供着。」

  「……」施浮年无言以对。

  走出纪念品店,易昀戳了戳施浮年的手,施浮年蹲下问:「怎么了?」

  易昀从背后掏出一个玲娜贝儿水桶袋,「阿姨,这个给你。」

  施浮年看着那个浅粉色的包,笑问:「送给我吗?」

  「嗯,我和弟弟一起买的,用的是我们自己的钱。」

  施浮年接过包,「为什么?」

  易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因为你很好,我们很喜欢你。」

  谢淙听到了,打趣易昀:「带你们出来玩这么多次,没我的份?良心去哪儿了?」

  易昀振振有词,「叔叔你是男生,这里好多东西都是卖给女生的,我们挑了好久都没找到适合男孩子的礼物,不是只有你没有礼物,爸爸也没有呀。」

  易昭附和他点头,施浮年没忍住笑出来。

  施浮年提着个新包,和易昀易昭挤进人群。

  易昀易昭找了个看烟花的好位置,但他们个子太矮,被人群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办怎么办?」易昀跳起来,发现还是看不到烟花,「叔叔,怎么办?我好久没看烟花了,好想看啊……」

  谢淙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我没礼物,当然不会帮你们。」

  易昀易昭急得绕着他团团转,「求求你了叔叔,求求!」

  施浮年低头给宁絮发了个消息,再抬头时,见谢淙成了人形支架,肩膀上坐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

  有求必应,也难怪小孩子们都喜欢他。

  谢淙本就高,易昀坐在他肩膀上,恐怕没人比这位小锅盖看得更清楚。

  怕他摔下去,施浮年扶住易昀的后背。

  谢淙的视线微移,与她对上目光的一瞬间,城堡的上空绽放出绚烂明亮的烟花,点亮她深邃干净的瞳孔。

  人头攒动,身后有人挤她一下,施浮年被迫紧挨着谢淙。

  两个人的手臂相贴,施浮年感受到头顶的目光一直挥之不去,主动问:「你这样累吗?」

  易昀易昭沉浸于烟花无法自拔,没听到他们两个情绪暗中流转的对话。

  谢淙脸上没什么表情,「还行。」

  施浮年着实有些佩服他的身体素质。

  猝不及防的,他又说:「但我肩膀有些酸。」

  「嗯?」

  「回去可以给我单击肩膀吗?」谢淙眉心微抬。

  施浮年握了下掌心,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可以。」

  回澳门的路上,两个男孩靠在施浮年身上睡得很熟,易昭还握着她的食指牢牢不放,施浮年另一只手摸着玲娜贝儿的包,毛茸茸的。

  到家已经凌晨,易淳安抱着一对儿子往楼上走,路以歆帮他们热了一点水蟹粥,谢淙不吃,施浮年坐在桌前喝粥,路以歆有点不好意思,「真是麻烦你们了,没想到他们折腾到这么晚。」

  施浮年说没事:「我们看了一会儿烟花。」

  路以歆笑道:「难怪呢,我和淳安嫌挤嫌麻烦,从来不带他们去看烟花,你们太有耐心了。」

  看施浮年喝完粥,路以歆准备回房间,忽然又想起什么,「你和阿淙在澳门住几天?」

  「一周。」

  「要不要跟我们去参加一个朋友的游艇生日派对?」路以歆又说,「不带小孩。」

  施浮年点头,「我都行。」

  「你要是可以那阿淙也肯定可以,就这么说定了,晚安咯。」路以歆走上楼,留施浮年一个人在餐厅揣摩她那句话的意思。

  谢淙洗完澡走下楼,看她慢吞吞地收碗筷,伸手拿走放进洗碗机,推着她上楼。

  「干什么?」施浮年被迫往前走,「别碰我。」

  「我肩膀疼。」

  回到卧室,谢淙坐在沙发上,施浮年挽起袖子,说:「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我不是专业的,出事别找我。」

  谢淙唇角微扬,「嗯,你别趁机掐死我就行。」

  施浮年的双手搭上他的脖子,作势真的要掐他,谢淙扶着她的手,轻佻眉心,「怎么不用力?」

  施浮年手心的力道收紧,隔着一层皮肤,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谢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盯着她。

  四目相对,那双眼如黑洞般吸引她,施浮年率先移开目光,手也滑向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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