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布尔的冬天 第139章

说来说去就一句话,虽然就我一个人单打独斗,但是我既然在跟你谈生意,那肯定不会掉链子。

林望秋看徐青慈信誓旦旦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突然有点后悔,因为这一星半点的兴趣跑这一趟了。

不过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现在收了徐青慈的「贿赂」,也不好中途下车。

从车站到中大布场要半个小时的车程,徐青慈借用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向林望秋展示了她刚完善好的报价单和产品目录,还给他看了布料样品。

徐青慈目前主要做男女款Polo针织衫、针织连衣裙、半身裙以及配件类的帽子、围巾、袜子等。

每一品类都做了几款样品,颜色主要以广交会上那些比较流行的颜色。

徐青慈今天没带样品过来,但是带了样品照片,她整理成了相册,并对每一款样品标好了价格、成分、洗涤标识等。

看得出来,她准备得很充分。

如果说之前林望秋是抱着见一面的心态,这会儿他对这次见面的态度认真了许多。

这三十多分钟时间基本都是徐青慈在说,林望秋在听。

徐青慈从产品本身说到工厂再到整个国际市场,她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理念体系,看得出来,她对这个市场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林望秋对徐青慈的轻视少了些许,多了几分尊重。

到了中大布场,徐青慈在林望秋掏钱包之前提前付了车费,邀请林望秋下车去她临时办公的地方转转。

中大布场是广州乃至全国最大的面料市场之一,别说,徐青慈将办公室租在这面料市场确实得天独厚。

除了面料批发,它还涵盖服装制造、辅料、物流、仓储和展览,形成了完整的纺织和服装供应链。

在这里走一圈,不仅能将市场信息精准把握,还能高效率地完成一次订单合作。

徐青慈租的摊位很小,但是她一个人完全够用了。

走进摊位,林望秋将其里里外外地打量了一番。

不到二十平的面积,最里面摆了一张厚重的二手长木桌,桌上垫着一块玻璃,玻璃下压着白色蕾丝桌布,桌上摆着红色塑料壳电话机和传真机,旁边搁着手写白板,白板上挂着客户船期、打样进度等。

徐青慈写了一手好字,字体算不上多飘逸,但是胜在娟秀工整x,一笔一划都看得清清楚楚。

办公室靠门的位置摆了旋转样品架,架子上挂满了针织布片,另一侧摆了一个铁皮书架柜,里头摆着《海关税则》、《纺织品质检标准》以及一些时尚杂志等。

角落还有一个人体模型,模型上套着爆款针织衫,上面标着「已出船」的标签。

长木桌背后立着一架可折叠的行军床,估计是赶单时通宵用的。

右侧的小方桌上摆着一个热水瓶和几个印着「劳动模范」的搪瓷杯。

徐青慈将林望秋请进办公室后,热情地邀请他坐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茶叶,开始给林望秋泡茶。

林望秋看了眼忙碌的徐青慈,视线落在墙上贴的那张世界地图,地图上有几个地方被人用铅笔打了几个记号。

林望秋多看了两眼徐青慈标记过的地址——

美国纽约、英国伦敦还有新加坡……

此刻这间拥挤的办公室内混杂着布料的纤维味、传真纸的油墨味以及滚烫茶水氤氲的气味。

徐青慈将茶叶扔进搪瓷杯里,冲上开水,略带窘迫地递给林望秋。

林望秋伸手接过搪瓷杯,朝徐青慈说了声谢谢。

茶喝到一半,徐青慈起身走到旋转样品架,抽出三组面料样本开始跟林望秋讲解:“左手边是我刚进的……”

林望秋听到了几句,抬手制止:“先不着急聊这些。”

徐青慈眨了眨眼,很爽快地答应:“行。”

“都这个点了,要不我们出去吃个饭?附近有家粤菜馆味道不错,林经理要不要去尝尝?”

林望秋搁下搪瓷杯,点头答应徐青慈的安排。

徐青慈锁了门面,带着林望秋穿过中大布场,路上边跟几个熟悉的面料老板打招呼,边跟林望秋讲解她在这边经历的奇事儿。

两人刚开始还一前一后,走着走着就不知不觉地并肩而行。

徐青慈之前没去过那家粤菜馆,也就听隔壁纽扣老板提过一嘴,说那边的菜品不错。

等徐青慈带着林望秋过去,那边人多到要排队。

徐青慈怕林望秋久等,特意花了点钱跟一对位置靠前的小情侣换了号。

林望秋注意到这幕,对徐青慈投机取巧的行为表示好笑。

经过徐青慈的一番操作,两人在饭店门口候了不到五分钟就被服务生叫进饭店。

点菜时,徐青慈先点了道白切鸡,点完她将菜单递给林望秋,让他照着喜欢的随便点。

林望秋没跟徐青慈客气,他伸手接过菜单点了几道特色菜,而后将菜单合上,又找服务生点了瓶香槟。

徐青慈听到林望秋点了瓶香槟还偷偷瞄了眼菜单,虽然做好了被宰一顿的准备,但是她还是改不掉肉疼的臭毛病。

等上菜的间隙,徐青慈主动跟林望秋套近乎:“林经理是广东人?我听你口音有点像本地人。”

林望秋抬眸看了眼满脸写着好奇的徐青慈,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指,否认:“不是,我是四川人。”

“不过我六岁就随父母去了香港,待了这么多年,口音确实可能有点变化。”

徐青慈正准备跟他叙叙故乡情,结果听说林望秋六岁就随父母去了香港,徐青慈也不好再跟他谈及那遥远的故乡。

她朝林望秋笑笑,开口:“那咱们还是挺有缘分的,我之前也是四川人,直到去年重庆成立直辖市,我就是重庆人了。不过川渝不分家,说来说去都是一家亲。”

“林经理这些年一直待在香港?”

林望秋瞧了眼想跟他套近乎的徐青慈,面不改色地回答:“高中毕业去了英国留学,前两年刚回香港。”

徐青慈闻言,毫不吝啬地夸赞:“那你英文水平一定很不错。”

“我现在一脚误入外贸行业,奈何英文水平差,只能疯狂恶补英语……之前在广交会跟外国人交流,我都是连蒙带猜,压根儿没法流畅沟通。”

“哎,还是林经理好,我就说嘛……我刚一看就觉得你一表人才,瞧着气度不凡,原来是留英回来的高材生……”

林望秋难得语塞。

他还是头一回见夸人夸得这么离谱的人。

林望秋听了几句,实在听不下去了才出声阻止:“徐小姐再说下去我都要无地自容了,给林某留点面子。”

徐青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望秋盯着徐青慈那张笑得灿烂的笑脸瞧了片刻,不自在地转移话题:“你跟周婉玉认识?”

徐青慈听到周婉玉的名字当场愣住,她缓了好几秒才出声:“周婉玉?她老公卖皮夹克那个?”

林望秋直视徐青慈,给她一个暴击:“我是周婉玉表哥。”

徐青慈听到这,骤然明白林望秋为什么肯答应过来见她一面,原来是看在老友的面子。

既然有这一层关系在,徐青慈也没跟林望秋客气,她点点头,很实在地回答:“我跟婉玉姐只是接触过几次,但是我跟她老公合伙做过生意……”

“我来广州前她倒是给我推过你的联系方式,但是我那时也没理由找你,这才一直没敢打扰你。”

“没想到这么巧,竟然能在这儿碰面。”

林望秋见徐青慈几句话就说清了她跟周婉玉的关系,他若有所思地瞧了瞧人,回答:“婉玉之前跟我打过招呼,我前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跟你见面,我也没想到你会打电话到我公司……”

说到这,林望秋毫不吝啬地夸赞徐青慈:“不得不说你挺有勇气的,被拒绝了那么多次竟然还能锲而不舍地打电话。”

“你现在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一下,看在婉玉的面子我可以给你一个合作的机会,但是长期合作还得看你本身条件够不够硬。”

“我们的客户主要面向欧美——”

徐青慈听到林望秋开了口子,态度立马认真起来。

“我手上有一笔两万件的订单,是为美国xx品牌做的春夏季开发,具体要求我到时候发你传真……”

“你能接下这个订单?大致报价范围是多少?”

徐青慈思索片刻,斩钉截铁地答应:“我能接。”

林望秋:“最迟九月底交货,你也可以?”

徐青慈:“可以。”

林望秋不予置否地笑笑,表示等他回香港拟好合同了再谈细节。

徐青慈听到这么大一个订单可能落在她头上,她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吃饭途中,徐青慈又忍不住问:“林经理,你真的愿意把这笔大订单交给我?不怕我经验不够,坏了你的事儿?”

林望秋喝了口粥,抬眸扫了眼徐青慈,冷静自持道:“你要是不行,我可以找别人。”

徐青慈连忙点头:“我行我行,你别找别人。”

林望秋放下勺子,开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既然答应了婉玉,就不会食言。”

“你要是能把这笔按照规定,如期地交付,下半年的圣诞节订单以及后续的订单还可以继续合作,如果不能,那我们就这一笔生意的交情了。”

林望秋不是傻子,从出车站那刻开始他就在考察徐青慈能不能吞下这笔订单。

从出租车到办公室再到这里,他花了三个多小时了解徐青慈这个人,了解她说的这些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夸大其词。

他也看到了她之前做的订单经验,虽然是第一次入行,但是确实完成得很出色。

徐青慈才不管林望秋在琢磨什么,她脑子里现在就一个想法,那就是一定要拿下这笔订单!

北京某写字楼。

方钰将那一纸辞职信送到沈爻年办公桌上时,沈爻年正在跟美国的客户打电话。

他刚开始只以为方钰进来是跟他汇报工作,等他拿方钰搁在桌上的辞职信,他看了眼内容,蹭地一下站起了身。

要不是电话里的客户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需求,沈爻年恐怕当场出声询问方钰怎么回事。

方钰没打扰沈爻年,同他指了指沙发区域,表示她坐着等他打完这通电话。

沈爻年见状,压制住心底的惊讶,继续跟客户交涉。

等这通电话打完,沈爻年揉了揉眉心,重新拿起方钰的辞职信瞧了两眼,神色凝重道:“你确定要辞职?”

“给我个理由。”

方钰私下虽然老跟徐青慈吐槽沈爻年这个资本家不做人,面上其实还是有点杵他这人的,尤其是现在这位老板得知他要辞职,眉头皱得跟什么似的,方钰多少有点心虚。

她算是沈爻年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也是他为数不多信任的几个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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