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天在酒店喝醉回来,徐青慈一直没见过沈爻年,也不清楚他是否离开察布尔了。
苹果下完,徐青慈身上的担子彻底卸下了。
今年地里一共收了五十万斤,算是高产高质的一年。
方圆百里,徐青慈地里的苹果收购价格是最高的。
徐青慈没放大话,她今年确实从沈爻年挣了不少钱。
察布尔的天越来越冷,徐青慈怕买不到回去的车票,结完尾款后第一时间去汽车站买汽车票,又提前购买了吐鲁番到四川的火车站。
这次就她一个人,考虑到随身带的东西多,站票不方便,她咬牙买了一张硬座。
买完车票,徐青慈考虑到何怜梦刚出院,又去超市买了点补品。
回到院子,徐青慈从屋里取了二十个自家鸡下的鸡蛋,提上她花高价买的补品去关昭家的院子探望。
何怜梦虽然出了院,但是毕竟小产加上被切了子宫,身体完全没养好。
徐青慈钻进院子探望时,关昭坐在院子烧炕。
看到徐青慈进门,关昭没精打采地看了眼她,没搭理。
徐青慈本来想跟关昭打个招呼,见状,尴尬地笑了下,提着鸡蛋、补品扭头进了何怜梦睡的那间房。
何怜梦包着头巾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她脸色难看得厉害,整个人一下子瘦了很多。
徐青慈看她心情不佳,默默将带来的鸡蛋、补品搁在那脱漆的衣柜上,而后坐在床边心疼地望着何怜梦。
她帮着何怜梦掖了掖被子,握住何怜梦搁在外面的手,低声劝告:“梦姐,身体重要啊。我知道你难过,但是好歹命保住了不是吗?”
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何怜梦的心事儿,她盯着徐青慈看了会儿,眼窝深陷道:“命保住了有什么用,孩子都没了。”
“小慈,我以后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徐青慈顿时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了无数句宽慰人的话,这会儿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憋了半天,徐青慈生硬地转移话题:“梦姐,你跟关大哥什么时候回老家?”
何怜梦这两天天天流眼泪,如今眼泪都流干了,听到徐青慈的问话,她麻木地摇头,一个劲地说:“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回去就要被婆婆公公休了,回不去了。”
徐青慈听了,胸口疼得厉害,她弯腰抱住何怜梦颤抖的身体,无声无息地流了两行泪。
从何怜梦家出来,徐青慈心情特别差。
她本来准备给自己煮碗面条的,如今彻底没了胃口。
在炕上躺了一下午,徐青慈望着角落里还没寄走的苹果箱,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事要做。
她蹭地一下爬起来,跪在炕沿,抱着座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没多久,听筒里溢出一道清淡、疏离的嗓音:“有事儿?”
徐青慈笑了下,开口:“我给你留了一箱苹果,还给你准备了一点土鸡蛋、干豇豆……你把地址给我,我给你寄到北京。”
沈爻年顿了顿,拒绝:“不用,哪儿都能买。”
徐青慈闻言,张了张嘴,下意识说了句:“可是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我特意给你准备的——”
说到一半,徐青慈止住声,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尾款你收到了吗?我今天跟去银行,特意看着王总打完款才走的……”
“我订了十二月的车票回老家,地里还剩点活儿没干完,我打算先去摘两天棉花,再去仓库干两天了回家。”
“没想到今年这么快就结束了,今年要不是有你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明年我能继续帮你管地吗?”
敢情是想着明年继续在他手底下干活呢。
难怪准备那么多土特产贿赂他。
沈爻年扯了扯嘴角,没明着回答徐青慈,只简单明了地说了串地址:“北京市西城区xxxx。”
徐青慈闻言,连忙拿纸笔记录下地址,记完她不放心地重复一遍:“是这样吗?没错吧?”
沈爻年:“你今年的工资尾款明天打到你卡上。”
“鉴于你找我借了五千,扣两千抵账,剩三千明年继续扣。”
徐青慈压根儿没想过自己还有工资,她下意识直起身,不敢置信地问:“啊?你不扣完吗?”
沈爻年冷笑一声,反问:“怎么,我是周扒皮?”
第37章
“怎么,我是周扒皮?”
沈爻年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是生气了还是在开玩笑。
徐青慈不敢跟沈爻年斗嘴,她如今在这个男人面前已经无法做到像第一次碰面那样坦荡、无赖地要求他做这做那了。
她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她看得出沈爻年这人就是嘴巴坏了点,心眼不坏。
如果今年不是他几度施以援手,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恐怕无法在察布尔立足。
想到这,徐青慈嫣然一笑,好脾气地轻哄:“你怎么能是周扒皮呢,你是我的好好老板啊,要不是你,我可能都活不下去了~”
“沈爻年,谢谢你给我重活下去的机会。”
沈爻年这张嘴里向来吐不出什么好话,他本来想刺徐青慈两句,结果听到徐青慈饱含感情的「表白」,他到嘴的冷嘲突然说不下去。
沉默片刻,沈爻年轻咳一声,不自在地问了句:“谁教你这么拍马屁的?”
徐青慈嘿嘿笑了下,连忙否认:“没人教,都是我真心实意的话,真的。”
沈爻年:“行,明年好好干。”
徐青慈:“好~我肯定好好干~”
电话挂断,沈爻年将手机扔在皮质沙发上,人靠在躺椅里,默不作声地瞧着院子里那棵黄了叶的银杏树。
深秋的北京肃静宁和,少了几分冬日的萧瑟,多了几分盛夏没有的凉爽,气候很适宜居住。
沈明珠跟爷爷奶奶说了会话,听说沈爻年在家,立马拜别老人,扭脸钻进了书房。
推门进去瞧见她这好二哥这会儿正神色慵懒地瘫在躺椅里抽烟,沈明珠蹑手蹑脚地凑到躺椅后,趁沈爻年不注意,大声喊了一句:“二哥!你干嘛呢?”
沈明珠嗓子大,这一声差点把沈爻年耳朵给震聋了。
沈爻年在走神,猝不及防,被沈明珠这么一吓,指间捏着的烟头都掉落在地面的金砖上,烟灰如惊弓之鸟被扰得四处散落。
沈爻年回过神,没好气地睨了眼穿得跟年画娃娃一样喜庆的沈明珠,皱眉:“疯了?”
沈明珠见沈爻年被吓得不轻,朝他做了个鬼脸,俏皮地跑到沈爻年面前的博古书架前站着,撑着腰抱怨:“谁让你去察布尔不带我去玩儿,小气鬼。”
沈爻年看傻子似地看了眼沈明珠,没搭理她。
沈明珠早习惯了沈爻年的脾性,她才不怕他冷脸呢。
“哥哥哥哥,你好不容易回京,能不能带我出去玩玩?”
“没空。”
沈明珠被沈爻年拒绝也不恼,她哼了声,瞄了眼门外,幸灾乐祸道:“家里来客了,专门找你的哦~”
“谁?”
“小钟姐。”
沈爻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嘴上问:“她来做什么?”
沈明珠努努嘴,解释:“还能干嘛,上门拜访爷爷奶奶呀~”
“哦,还有就是跟你培养感情。你俩上回不是相亲了吗?爷爷说你挺满意这位女同志的。”
“我什么时候说满意了?”
“就你相完亲回来,爷爷问你这姑娘怎么样,你说挺好,这在爷爷眼里不就是成了的意思?”
“……”
他也就客气一下,还当真了?
沈爻年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她不是有男朋友?”
沈明珠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八卦道:“分了。听说那男的出轨,跟一个女明星搞在一起了。”
“好巧不巧,那女明星你还认识呢~就是前段时间跟你吃过饭的港星纪梦琪。”
“我不是看过她演的电影吗?上次让你给要个签名你也不要……哥,你也太没意思了吧。”
纪梦琪是沈爻年之前接触过的广告代言人,她这两年出演了不少大香港导演的电影,因为长得无死角的漂亮,加上身材好、演技好,一个角色就出了x圈,现下热度高、流量大,是很多男人眼里的梦中情人。
沈爻年确实跟这港星见过几面,不过考虑到纪梦琪跟Pluto的气质不符,最终作罢。
不过钟琪男朋友被撬了,关他什么事儿?
想到这,沈爻年懒得趟这淌浑水,起身拎起自己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准备出门躲躲清闲。
沈明珠见沈爻年要出去,连忙拦住人:“哥,你去哪儿?带我一起呗。”
沈爻年睼了眼哪儿都想去的沈明珠,吊着眼角提醒:“你不是说你今儿过来是给老太太老爷子尽孝的?”
沈明珠:“不行,你要去就带我一起去,不然我告诉爷爷奶奶,你今天可哪儿也去不了了。”
沈爻年才不受沈明珠威胁,他拎小鸡似地拎开拦在跟前的沈明珠,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准备绕过会客厅往外走。
哪知刚走没多远就听到沈明珠在身后嚷嚷:“爷爷,二哥离家出走了!”
沈爻年刚要回头警告沈明珠闭嘴就被中气十足的老爷子叫住:“臭小子,你给我回来。”
“客人来了哪有往外跑的道理,钟琪等你半天了,你好歹见个面吃顿饭。”
“你这偷偷摸摸地跑,成什么体统。”
沈爻年没溜成功,只能乖乖折返回去,路过沈明珠身边,沈爻年冷笑着威胁:“沈明珠,你好样的。”
沈明珠做了错事,心虚地低下头不敢跟沈爻年对视。
兄妹俩往会客厅走时,沈明珠突然注意到沈爻年身上的毛衣挺特别,她好奇询问:“二哥,你这毛衣是什么牌子啊?这针法怎么这么好看?”
沈爻年身上这件毛衣是徐青慈送的那件,他早上睡得昏昏沉沉,起来随手套了一件,谁曾想挑中了徐青慈织的这件毛衣。
“别人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