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基本都在火塘屋待着,乔家的火塘屋在东面,徐青慈兄妹走到火塘屋门口,里面正好传出动静。
徐青山低头瞧了眼妹妹,握着门把手,轻轻推开火塘屋的门。
门一打开,屋内的摆设、人全都暴露出来。
乔家老两口听到动静,下意识扭头看过来,瞧见是徐青慈兄妹,乔母顿时站起身,恶狠狠地盯着徐青慈不放,乔父脸上也露出意外,似乎没想到徐青慈会到访。
徐青慈看出老两口的不待见,默默将手里提的礼品搁在门口,温声解释:“我过来看看你们。”
乔母啪地一下将吹火筒扔在地上,跑到门口撵人:“提着你的东西滚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徐青慈见状,下意识喊:“妈——”
乔母当场应激:“谁是你妈?!你妈是杨菊芳,别乱喊。”
“我儿子都被你克死了,你还想气死我跟他爸是吗?”
“你个杀千刀的——”
乔父见老伴气得浑身颤抖、胡言乱语,出声阻止:“他妈,别说了。事已至此,别再生气,伤身体。”
“你先回屋躺会儿,我跟她说两句。”
乔母多少是有点怕乔父的,闻言稳了稳身形,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屋。
徐青慈也怕她这个前公公,见他有话要说,徐青慈站在原地不敢动。
隔着一道门槛,乔父将徐青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圈,见她比去年瘦了、黑了,乔父语气温和却残忍道:“你来我们家满打满算两年,结婚一年就跟青阳去了察布尔。”
“青阳有多稀罕你,我跟他妈全靠看在眼里。他打小就实心眼,认准的人跟事儿不会轻易改变。”
“我也听说了最近有不少人上你家提亲。孩子,我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但是你能看在青阳的面答应我,这辈子不再嫁人?”
徐青慈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徐青山当即替徐青慈申冤:“乔叔,你这要求有点过分了吧?乔青阳没了我们家也难受,可我妹今年才二十一岁,你总不能让她为乔青阳守一辈子寡吧。”
“真要无情无义点,我妹也没哪点对不x起乔青阳。你说是不是?”
“赔偿金不是个小数目,你老两口全揣兜里,我妹一分钱都没拿钱,你怎么好意思让我妹守寡的?”
因着徐青山这几句实话,乔父的脸色也黑下来,一副“谈不拢就算了”的姿态。
徐青山气得不轻,拉着徐青慈就要走。
徐青慈被拽得踉跄两步,等她反应过来,她放开大哥的手,重新回到乔父面前,满脸坦荡道:“爸,我承认乔青阳的死是我对不住你们,我当初没劝住他才让他出了事。”
“你说的一辈子不嫁人的事儿原谅我不能答应你,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十年内不会改嫁。”
乔父想了想,不太信任道:“口说无凭,你给我写个凭证。要是你违背了约定怎么说?”
徐青慈想都没想地应声:“我现在就给你立字据。”
—
回去路上,徐青山一直骂徐青慈脑子进水了,竟然答应乔父这么个无理的条件。
徐青慈其实没想过改嫁,所以也不觉得亏。
她之所以说十年,一是为了让乔父宽心,二是拿这事儿当挡箭牌,免得村里那些好事的又给她介绍男人。
到了家门口,徐青慈拉住大哥的衣袖,出声讨好:“哥,你别跟爸妈说今天的事,我怕他们难过。”
徐青山瞪了眼妹妹,反问:“现在怕他们难过了?早干嘛去了?”
徐青慈傻笑一下,抱着大哥撒娇:“我的好大哥,你别生气~我这么说其实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你什么时候见我吃过亏啊?我实在是最近被那些媒婆给气到了,还不如弄个十年约定,把那些有心思的人给拒了。”
徐母开门瞧见兄妹俩站在冷天里待着,出声呼唤:“兄妹俩在屋外嘀咕什么呢,也不嫌冷。”
“三丫头,刚刚有个电话找你,你得空了赶紧回过去。”
徐青慈一头雾水:“谁啊?”
徐母:“我也不知道。我话都没说完呢,人就说你等回来了打回去,有事找你。”
徐青慈哦了声,连忙跑去安电话的屋给人回电话。
她翻了下电话号码才发现是北京那边打过来的,号码是新的,徐青慈没认出来。
徐青慈想到方钰临走前说的,还以为她给自己寄随身听了。
徐青慈想都没想地拨了回去,电话嘟嘟响了几声,被对面接通,徐青慈没等对方说话,迫不及待道:“是钰钰吗?”
“我刚刚出去办了点事才回家。你在干嘛呢?”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片刻,缓缓出声:“是我。”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声音,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号码,满脸惊讶道:“沈爻年???你换电话号码了?”
“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有事吗?”
“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
“那不是……主要是电话费挺贵的,我替你省钱呢。”
沈爻年冷笑一声,说正事儿:“方钰回老家了,临走前托我给你寄了箱东西。你抽空去邮局取一下,邮件号是96409099××”
徐青慈闻言,立马找纸笔誊抄下邮件号。
抄完,徐青慈满脸困惑道:“钰钰怎么找你寄了?”
沈爻年说话很不客气,“你问我?”
徐青慈:“……”
过了会儿,徐青慈笑眯眯道:“那麻烦你啦~明年见面我给你带点腊肉犒劳您~”
沈爻年听着电徐青慈谄媚的道谢声,扯了扯嘴角,拒绝:“不用。”
“少给我找点事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第39章
徐青慈给全家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唯独自己没有。
她给女儿买了两件漂亮、暖和的小棉袄,还给她织了两件棉衣,给爸妈买了棉鞋,给大哥、二哥买了皮腰带,给大嫂、二嫂一人买了一只手表。
手表是徐青慈亲自去钟表店看的,一只一百五十块钱,两只手表三百块,是徐青慈花得最贵的一笔。
每个人收到礼物都很高兴,感慨小妹出息了。
大嫂、二嫂收到手表喜不自胜,戴在手腕上一直说徐青慈破费了。
徐青慈内心一直很感激大嫂、二嫂的宽容,要是别家,徐青慈这个嫁出去的小姑没了婆家回娘家住不说还让娘家人帮忙带孩子,一定会蛐蛐几句。
大哥大嫂结婚三年一直未孕,大嫂一直焦虑,却从来不会向家里人倒苦水,还会跟徐家老两口道歉,觉得是她对不起徐家,大嫂娘家人每次来徐家都会指责女儿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徐青慈有两次听不过去,帮大嫂顶了两次嘴。
虽然得罪了大嫂娘家人,大嫂却很感激,真心换真心,大嫂也把徐青慈当亲小妹看,今年她有空也会帮着徐父徐母带孩子。
二嫂之前倒是有过身孕,但是某次干活不注意,地里摔了一跤,直接摔流产了。
加上大哥二哥常年在外打工,夫妻俩也很少有机会独处。
徐家老两口担心时间长了出事,趁孩子们都在家,夫妻俩找了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关上门商量,打算等今年开春,让老大老二把媳妇儿也带去河北打工。
老大、老二各自看了眼自己的媳妇儿,一时拿不定主意。
徐青慈正坐在火塘旁陪女儿玩翻毛线的小游戏,见大嫂、二嫂表情犹疑中带着期待,徐青慈想了想,出声提议:“夫妻长时间异地也不是个办法。爸妈这么说其实挺有道理,大哥、二哥,你们私下跟嫂嫂商量一下。”
“爸妈现在还没到需要人照料的地步,你们一起出去打工还能多挣点……”
“如果嫂嫂们进厂里呆不惯,你们也可以去察布尔试试。那边不管是捡棉花还是管地都挺缺人,咱一家人聚在一起也不怕人欺负。”
老大老二互相看了眼,也在犹豫要不要带老婆去打工。
徐家老两口提了意见后也没逼迫儿子儿媳做决定,第二天一大早,徐母就敲门叫醒徐青慈,带上她一起去街上赶集。
徐青慈考虑到自己的处境,不想去人多的地方给父母平添许多口舌惹他们难受,徐母看出女儿的担忧,从上到下打量一圈女儿,自豪道:“我女儿长得这么漂亮、标志还不能见人了?”
“三儿,你别怕,有妈在呢。谁要是敢再嚼你舌根,我掐烂他的嘴。”
“回来半个多月了还没怎么出过门,你怕什么?你又没做错事,丢人的是那些乱嚼舌根的老乌龟。”
“你赶紧收拾一下,我带你去镇上扯块布,给你做几件衣服。”
徐青慈被徐母说动,扶着门框点头:“我换件衣服就去。”
徐母说完就走了,徐青慈在门口站了会儿,拴上门闩,回到房间从衣柜里挑了套干净衣服换上,又把熟睡中的女儿叫醒,给她换上新棉袄,抱着她去镇上赶场。
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大家看到徐青慈,纷纷打招呼,态度热情又诡异。
徐青慈虽心有疑虑,但是面色如常,没有暴露一丝一毫真实想法。
徐母带徐青慈去了经常光顾的那家布料店,她扯了几尺蓝白碎花布料,打算给徐青慈缝两件衬衫和一条裙子。
老板把布料印好,徐青慈准备掏钱,结果手还没从兜里掏出来就被徐母制止:“说好我给你买,你拿什么钱。”
“你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东西,唯独剩了自己,是不是钱不够了?”
“你给家里寄的钱我跟你爸留了一半,你开年出去别寄这么多,家里也没什么开销,花不完。”
“家里安了座机后,邻居们都来家里打电话,我跟你爸也收了几十块钱,够我们一家子两个月开销。你给自己留点,出门在外,身上有点钱傍身好办事。”
徐青慈陆陆续续给家里寄过好几次钱,抛去安座机电话的钱,加起来可能有小两千。
见家里都没怎么用,徐青慈趁老板去招呼其他客人,凑到徐母身边小声嘀咕:“我寄给你们的钱就是让你们用的,你们别替我省钱,我有钱花。”
徐母拍拍女儿的手背,心疼道:“再有钱也得省着点,你挣钱容易啊?”
买完布料,徐母将布料装进背篼里,准备去买几包菜籽,打算等开了春就种。
徐青慈要去邮局取东西,母女俩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开行动。
临走前,徐母考虑到邮局人多拥挤,把乔小佳从徐青慈手里接了过去,让徐青慈赶紧去邮局拿东西,免得待会下班了。
跟徐母分开后,徐青慈立马往邮局赶。
邮局九点才开门,徐青慈赶到邮局门口,邮局内外挤满了人,拥堵得一度站不下脚。
工作人员不停在里x吆喝,让大家把队排上,一个一个来。
徐青慈费劲儿挤开人群,绕到了最边上那排队伍。
刚排好队就听到有人喊:“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