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葡萄酒刚好上桌,服务员体贴地打开木塞,并将两只高脚杯摆放在两人手边。
沈爻年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白葡萄酒,顺势往徐青慈的杯子倒了小半杯后又给自己倒了点。
接着,他放下酒瓶,端起酒杯,无声地举在半空,等徐青慈跟他碰杯。
徐青慈刚开始没弄懂他什么意思,直到她看见旁边那桌夫妻也在互相敬酒,徐青慈才明白沈爻年的意思。
她当即端起杯子朝沈爻年的杯子碰了下,而后将杯口凑到嘴边,仰头一口咕噜咕噜地喝完整杯酒。
沈爻年没想到徐青慈这么豪迈,竟然一口干完了。
他抿了口酒本来准备放下的,如今见徐青慈一口喝完,他顿了顿,也将杯中的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白葡萄酒偏甜,喝起来像果汁,徐青慈喝完还想喝,俨然没把这当酒。
见徐青慈那双滴溜圆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边的白葡萄酒看,沈爻年扯了下唇角,拿起酒瓶示意徐青慈把杯子端起来。
徐青慈见状,马不停蹄地端起酒杯凑到沈爻年面前。
沈爻年每次只倒三分之一,徐青慈莫名觉得沈爻年这人有点小气,他倒这点她一口就喝完了。
连喝两杯后,徐青慈第三次终于忍不住说出自己的困惑:“沈爻年,你干嘛不倒满啊?每次倒这么点……我都喝不够。”
沈爻年:“……”
牛饮呢?
白葡萄酒虽然度数不高,可说到底也是酒。
沈爻年想到上次徐青慈喝两瓶啤酒就醉得一塌糊涂,这次能不糊涂?
沈爻年盯着徐青慈那张清丽、微微发红的小脸瞧了几秒,迟疑发问:“你确定你能喝?不会醉?”
徐青慈眨巴眼睛,一个劲地点头:“能啊,这酒好好喝。”
“我酒量很好的,不会醉。”
在徐青慈的保证下,沈爻年又给她倒了杯,这次依旧没倒满。
徐青慈在心里偷偷骂沈爻年小气,面上却笑得一团和气。
两人谈笑的功夫,今日的主菜黑椒牛扒被服务生端上桌,黑椒牛扒上淋着一层厚厚的黑椒汁,牛扒旁边点缀着几颗小番茄、几丝面条,盘子两边放着刀叉。
徐青慈第一次吃这么精致的西餐,她盯着牛扒看了许久,依旧辨别不出这块肉是牛身上的哪个部位。
不过想到这份巴掌大的牛扒要卖一百二十一份,徐青慈就肉疼得要死。
方钰迟迟不来,徐青慈等得有点着急,想亲自去酒店房间找她。
哪知还没有动作就见沈爻年丢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徐青慈眼睁睁地望着沈爻年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接通电话。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沈爻年莫名抬眼朝徐青慈的方向看了眼。
徐青慈接收到他的信号,无声地眨眨眼,心里纳闷道:“跟她有关系?”
一分钟不到,沈爻年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而后扣着双手同徐青慈宣布:“方钰说她身体不舒服先睡了,让我们先吃。”
徐青慈啊了声,当即担忧道:“钰钰怎么了?要不要紧?”
沈爻年想到听筒里方钰中气十足的嗓音,沉寂半秒,安抚住徐青慈:“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动筷吧,不然菜凉了。”
徐青慈还想说两句,谁知抬眼对上沈爻年平静如水的眼眸,她陡然意识到方钰或许是找了个借口,并没有生病。
不过她想不通,方钰为什么要装病呢?难道是不想跟沈爻年一起吃饭?
他有这么吓人吗?
徐青慈还在琢磨方钰的想法,沈爻年已经伸手端过徐青慈跟前的黑椒牛扒,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将整块牛扒切成小块。
切完,沈爻年将盘子重新放回徐青慈手边,提醒她趁热吃。
徐青慈被他的举动惊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拿起叉子,动作自然地叉起一块牛扒放进嘴里。
沈爻年怕她吃不惯,给她点的全熟。
徐青慈嚼了几口,依旧分不清这是什么肉,不过口感真不错。
她很喜欢。
为了不浪费粮食,一盘牛扒徐青慈吃得干干净净,连带着点缀的小番茄也被她一口一个吞进了肚子里。
罗宋汤酸酸甜甜的,很开胃,徐青慈连喝两碗。
薯条炸得香脆,法式烤羊排更是外焦里嫩,徐青慈一度感觉自己踏入了天堂,否则为什么有这么多美味呢?
沈爻年被徐青慈豪迈的吃相惊住,忍不住想:她上辈子不会是饿死鬼投胎吧,不然为什么这么能吃?
这顿饭徐青慈吃得心满意足,吃到最后她疯狂打饱嗝。
打一声时沈爻年略带诧异地瞧了她一眼,打到x最后沈爻年已经习惯了。
见徐青慈快把那瓶白葡萄酒喝光了,沈爻年见她快胀吐了,终于阻止她继续倒酒。
“别喝了。”
徐青慈这会儿不知道是吃撑了还是喝晕了,总之整个人飘忽忽的,看沈爻年也看出了重影。
见沈爻年阻止她倒酒,徐青慈抱紧酒瓶,满脸不服气道:“沈爻年你怎么这么小气?我不就喝点酒吗,干嘛总拦着我?”
沈爻年差点气笑,他看着已经开始发酒疯的徐青慈,冷静自持地反问:“我小气?”
徐青慈抱着瓶子不撒手,嘴里不停嘟囔:“不然呢,干嘛不让我喝……”
沈爻年闭了闭眼,不打算跟醉酒的人计较。
见吃得差不多了,沈爻年推开椅子坐起身去收银台结账。
前台刚把账单递给沈爻年,沈爻年就听到噗通一声,他下意识回头,只见刚还跟他掰扯的人这会儿已经摔倒在地。
周遭的客人听到动静纷纷望向倒头就睡的徐青慈,沈爻年深吸一口气,从皮夹里取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收银员,而后大步流星地走向刚刚的位置,当着众人的面将徐青慈从地上拉起来。
徐青慈没想到这酒后劲这么大,她明明没觉得自己醉了,可头晕晕的,双腿也发软,不听使唤地往地面倒。
好不容易有人扶她一把,徐青慈还来不及开口感谢就不受控制地往下倾斜。
本以为她会结结实实地砸向冰冷的地板砖,没曾想腰部被一只结实的手揽住,而她也落入一个温暖、充盈着香气的怀抱。
徐青慈下意识攥紧对方的衣服,脸发痒似地在对方身上蹭了蹭。
沈爻年低头看了眼怀里醉得一塌糊涂的徐青慈,蹙眉道:“不是挺能喝?”
徐青慈头晕得厉害,哪儿管沈爻年是什么反应,她本能地伸手抱住那根能稳住她身形的「柱头」,嘴里还不停念叨:“牛扒好吃,酒好喝,钰钰不吃好亏啊……”
“我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钱,以后带家人吃黑椒牛扒。”
“没吃完的能不能打包?我明天继续吃。”
“这顿饭好几百呢,心疼死我了。”
“沈爻年你真有钱!”
沈爻年:“……”
喝醉酒的徐青慈跟一团烂泥似的,做事说话全凭心意,完全不听指挥。
就从西餐厅到酒店房间的功夫,沈爻年拖着她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
她不是要往这蹿就是往那儿走,好几次沈爻年差点被其他客人当做拐卖妇女的坏人。
沈爻年刚开始还能冷静地应对,后来被她折磨得没脾气了,干脆将人一把抱在怀里,禁锢住她疯狂乱动的四肢,忍着下巴被她抓伤的伤口,将人从电梯里抱出走廊。
徐青慈这两天跟方钰住的一间房,沈爻年入住的房间跟她俩的房间在同一层楼,只是沈爻年没料到方钰反锁了房门。
他连敲了四五次房门方钰都没动静,而怀里的人还在疯狂挣扎。
沈爻年被她弄得头疼不已,最后没办法,只能将徐青慈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将人抱进房间,沈爻年抬脚关上门,鞋都没来得及脱便将人扔到了床上。
徐青慈的身子刚挨到柔软的床铺,她整个人就翻身滚了一圈。
眼见她快滚到床下,沈爻年连忙伸手拦住人,而后拉开被子将人强行裹进被子里,确认她挣扎不开后,沈爻年终于松了口气。
他站在床尾瞧了瞧安分下来的徐青慈,不动声色地滚了滚喉结。
经过这么一折腾,沈爻年身上的衬衫皱得不成样了,他臂弯的西装外套也沾上了一股浓郁、熏人的酒气。
沈爻年是个有洁癖的人,他当即将外套丢在床尾,而后脱下身上的白衬衫,拿着睡袍进了洗手间。
等他洗完澡出来,徐青慈已经趴在床头睡着了。
沈爻年站在床边,盯着徐青慈安静、乖巧的睡颜瞧了许久,想到她刚刚的胡作非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夜色深沉,窗外的一切都融入昏暗中,唯有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徐青慈一个人占领了这张一米八的大床,沈爻年本来打算另开一间房却又放心不下这个酒醉的人。
没办法,他只能在房间的小沙发上将就一晚。
他双腿搭在茶几,后背抵在沙发椅背,手里捏着一根烟无声地抽着。
黑暗中,一切变得模糊。
沈爻年时不时瞧一眼床上的人,想到今天上午接到她的电话,听到她在电话中绘声绘色地跟他描述她这几天的行程,沈爻年突然生出一股想亲眼看看她的冲动。
电话挂断不到半刻钟,沈爻年便坐不住,拿起座机电话给办公室外的周川打电话,交代他买一张飞往广州的机票。
他花两个小时赶完两天的工作量,下午家都没回就直奔机场。
匆匆赶到广州,直到在宾馆门口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沈爻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想她了,哪怕见一面也好。」
只是他没想到,会无意间听到她那番话。
徐青慈睡得并不踏实,一会儿说梦话,一会儿嚷嚷着要喝水。
沈爻年不清楚她做了什么噩梦,竟然在梦里哭了。
哭声哀怨、伤心,令人心悸。
本来没打算理会的沈爻年最终还是于心不忍,掐灭手中燃了一半的烟头走近床头,人坐在床边,将深陷噩梦的人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肩头,安慰她不要怕。
哄着哄着怀里的人突然睁开了眼,沈爻年对上那双清澈、干净,眼尾还残留着泪珠的圆眼,莫名有些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