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你多久没拍过正剧了?要不是那男五号酒驾出事了,恰巧制片找的大师说你八字合适,你以为这剧还能有你捡漏的份?”
贺珣马上要进的剧是一部年代大戏,组里大咖云集,新生荟萃。
原著曾获矛盾文学奖,底蕴丰厚,制作班底无比精良。
导演张少云曾在九十年代凭借执导的剧集横扫奖项。
这一部新开的《尘埃与黄金》,更是张少云女士时隔多年的出山之作。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剧是冲着拿奖去的。
要是贺珣这次表现好点,说不定能挽回一点早已摇摇欲坠的口碑,再搭上一点新人脉……
往后的路子不就顺起来了吗?
“哥,珣哥,算我求你。”周宴低声说,“待会进了剧组,别跟以前一样垮着脸,跟个冰块似的杵着。还有,演戏的时候走点心。走心,你懂吗?走心?”
贺珣沉默了会,答:“周宴,这我保证不了。”
有的时候真不是他不想走心,只是站在镜头前,他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分离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大脑在控制身体表演,却总好像隔了一层什么,总是有某个部分无法投入进去。
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贺珣问了另外一件事:“酒店那边,你处理好了?”
周宴轻轻松松地回:“小case,洒洒水啦。”
贺珣特地让周宴给酒店高层写了一封感谢信,特别感谢乔月和前台的帮助。如果不是他们,他或许不能这么快和妹妹见面。那个叫乔月的经理人也很负责,贺珣也还记得她。有一年他的生日见面会,这个人来过。
就是不知道现在,当年那些粉丝会如何看他了。
贺珣自嘲地笑了笑。
下了高速,时洢转醒,一张水灵灵的脸苦巴巴地皱着,看看贺珣,欲言又止。
贺珣秒懂。
“想上厕所了?”他问。
时洢还有点在意自己小面子呢,摇摇头,强撑着说:“没有啊。”
贺珣往窗外看了看,这一节已经是山路,前后无人家。
“还有多久到剧组?”他问。
司机说:“四十分钟吧。”
时洢慌了:“不行不行!”
贺珣叹口气:“先靠边停吧。”
他拿上一包卫生纸,又从后备箱取了一瓶矿泉水,领着时洢去了路边的小林,让时洢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蹲着,自己转过身去。
时洢忽然尖叫。
贺珣心里一紧:“怎么了?”
时洢嘿嘿一笑:“哥哥,有小草摸我屁屁,好痒哦。”
贺珣:“……”
等了一会,时洢说好了。贺珣回头,拿矿泉水把她刚刚施过肥的地方冲了一下,又跟她说,今天只是特殊情况,以后不能随便在外面这样。
时洢说知道啦知道啦,她也不喜欢这样。现在她都穿好裤子了,被草叶戳过的地方还有点痒呢。真不舒服!她不喜欢这样!
解决完憋尿的痛苦,时洢上车又睡了过去,还续上刚刚那场梦呢。
梦里太奶说她做得很棒,还给她吃好吃的。
车稳稳当当停下的时候,她还在梦里吃东西,一直在咂巴小嘴。
贺珣一边解开安全座椅,一边唤她:“小洢?”
时洢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嘴上已经开始回答:“醒了,太奶奶,我醒了。”
贺珣伸手把她接近自己怀里,时洢本能地抬手圈住面前人的脖颈,依赖地靠近对方的胸膛。像是在调整最舒服的位置一样,时洢挪了半天,最后将小脸埋进贺珣的颈窝,喃喃地说:“醒了,我醒了哦,就是眼睛重重的呢。”
贺珣抱着她,拍拍她的背:“睡吧,没事。”
周宴提议让贺珣把时洢交给他:“我来吧,你先去见见导演。”
贺珣毫不犹豫地回绝:“不用,就这样去吧。”
周宴在心里汗颜,又拗不过他,只好陪在他的身边,提前构想挽尊的话。
他可不想贺珣进组第一天就把导演惹毛。
他提前打听过了,张少云可是个在剧组说一不二,极讲规矩的人。
贺珣这家伙本就名声不好了,要是再在这剧组折腾出什么事来……
完了,那全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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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三哥不欠的时候其实挺温柔的~
本章修了一下,把之前版本的粉丝对话给删掉了。
第6章
“小周老板,来了?”
周宴和贺珣刚往里走,执行制片唐锦就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唐锦今年四十出头,刚在剧组认识张少云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新人,如今却已成为业内有头有脸的制片人与投资人。
按理来说,以她如今的资历,根本没必要在剧组做执行制片。
但由于这部《尘埃与黄金》是张少云复出后执导的第一部 电视剧,作为张少云的老搭档,唐锦说什么都想要替她保驾护航。
答应让贺珣过来救场这事,也是唐锦深思熟虑后把过关的。
唐锦本想着见面后先同贺珣聊聊,往周宴身后看了看,就见到一个低头抱孩子的,好奇地问:“就你一人?贺珣呢?”
周宴尴尬地介绍:“贺珣,来,跟唐制片打个招呼。”
贺珣微微鞠躬:“唐制片,你好。”
唐锦看着他怀里睡得正沉的小孩,本来想发作,又看贺珣眼神实在清澈,憋住了心里的话。
正好今天合大导演拍戏不顺,干脆把贺珣送过去,借机发发火气好了。
也给这孩子敲个警钟。
哎,真不知道狐狸成精似的苏影帝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二愣子般的儿子。
唐锦心中腹诽,脚下动作不停,一路领着他俩去导演棚。
远远的,周宴就感觉到剧组的氛围不对劲。
今天这场戏是实景拍摄,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围着村边的这座小土屋,大气不敢出一下。就算现在是休息时间,大家也紧绷着神经,噤若寒蝉。
周宴心里咯噔一下,余光瞄了眼唐锦的背影,猜到她八成是故意的。
又往旁瞟,贺珣正全然无所知的样子,专心致志地给趴在他肩头的时洢挡风,怕她着凉。
这波真完蛋了。
贺珣这就是往人枪口上撞啊!
周宴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两全的办法,硬着头皮跟唐锦走,心里翻来覆去准备着跪滑的话语。
临时搭建的户外导演棚近了,几台巨大的监视屏伫立着,幽黑的屏幕之后,张少云蹙着眉头坐着,低头翻看剧本。
她的周围没一人敢说话。
唐锦率先打破沉默。
张少云抬头,听到唐锦的介绍,目光一下放在贺珣身上。
正如唐锦所预料的那样,张少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贺珣是吧?你这是做什么?我这是剧组,不是托儿所!要是不想好好拍戏,趁早走人!”
周宴后脊发凉,张口就想替贺珣解释:“张导——”
张少云:“你是贺珣?”
周宴苦笑着闭上嘴,手指暗戳着贺珣的大腿。
贺珣在确保时洢没有被吵醒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荡,直面迎上张少云的视线。
“张导,我是贺珣。这是我妹妹,我刚把她找回来。她暂时……还不能离开我身边。我很抱歉,但我会尽量不影响到剧组的工作的。”
张少云活到这把岁数,最让人害怕的就是那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锋利。不知道是导演当多了锻炼出来的本事,还是天赋如此才当上导演,张少云向来擅长分辨人心。
她看得出来,贺珣这话没作假。
可就算如此,剧组的规矩也不该破。
“你现在已经影响了。”张少云不为所动地说。
周宴的脑子在尖叫。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后悔,现在就是十分后悔。
他作为经纪人,真该在刚刚强硬地阻止贺珣抱着小孩过来的。
现在怎么办啊?!
气氛僵持不下,微妙凝固成实体堵塞住整个导演棚。
“唔——”
埋头在贺珣肩颈酣睡的时洢醒了,赖床一样哼唧两声,等察觉到自己正紧紧抱着贺珣时愣了下,挣扎要往下爬。
贺珣没办法,怕她摔着,将她放下来。
两脚一落地,时洢就往旁挪,随便找了个遮挡物,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埋住,不好意思去看贺珣的表情。
就这么抱着刚认识的哥哥睡觉,好丢脸哦。